過了一會兒,她轉向我:“娘娘覺得,王爺對您好麽?”
“你如何問出這番話?王府裡王爺才是最大的,咱們不過都是伺候王爺的,王爺的意思才最重要,又何來本宮覺得?”
她不以為然的搖搖頭,說道:“妾聽娘娘說話的時候,一口一個本宮,很不順口,可見娘娘是過慣了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日子。據妾之見,娘娘對王爺自然是情深意重,可王府中的女眷甚多,娘娘知道,王爺本是風流之人,見一個愛一個,娘娘從來都不會為王爺此舉傷心嗎?”
“本宮不明白宋孺人此話何意。”
“容妃娘娘有孕了,王爺很是高興,可偏偏王妃娘娘心中縱然有萬般悲傷,也只能吞在肚子裡,這種滋味,妾也嘗過多遍。”她的神情變得有些溫柔,“那一日,他騎著高頭大馬,從一群強盜裡把我救出來,隻那一眼,我便認定,他便是我此生的良人,他對我那樣溫柔,對我那樣好,他教我寫字,教我畫畫,還帶我去看戲……這些,在我以前的生活中,如同仙境一般。自從父親母親過世了之後,我便只能投靠遠方的親人,我背著自己的包袱走了三天三夜,卻發現父母臨終前留給我的地址,不過是個空空的院子。即便是個空院子也好,我可以先安頓下來。那時我也只有十二三歲,終日都是孤身一人,每日去菜市場拾一些爛菜葉子過活,但我一個女兒家,難免會被歹人盯上,那一次,是他救了我,若不是他,只怕我如今已經淪落風塵。”
“我竟不知,你有這麽悲慘的過去。”
她看我一眼,笑著說:“這並不算什麽,如今的生活,已經是天堂了。他沒有把我帶進府裡,而是另外找了一處院子,養了我四年,到十六歲那一年,我便來到王府。”
“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我很是迷惑。
“也並沒有什麽,見到你,覺得親切,便不知不覺說了這麽多,還希望王妃娘娘能為我保密。我叫宋輕吟,若是王妃娘娘有什麽吩咐,可讓人到清風築中找我。”說完這句話,她飄然離去,紅色的衣衫被風吹的飄揚起來。
夜已經深了,我站起身,緩緩走進屋子裡,聽了這個故事,心中的鬱結之氣稍稍有些寬解,攬月迎上來問道:“那個宋孺人可對小姐做了什麽?”“沒有什麽,不過是講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而已。夜深了,我也乏了,歇著吧。”“王爺說今日會留宿一覽芳華,咱們不再等等嘛?”追星把一旁的袍子拿過來披在我身上,我笑了笑說道:“他既是去了容妃那裡,如何能過的來呢?咱們不必等了,都歇著吧。”
也只有躺在床上,我的心才可放下,安穩的睡覺。
第二日,容妃有孕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王府,一乾子女眷都紛紛送東西到端麗苑,就連皇上派了禦醫過來,把了脈,又特地賞賜了好些補品過來,一時間,端麗苑很是熱鬧。我讓攬月送了好些燕窩到容妃那裡,又從庫房裡選了一副觀音送子圖親自送到容妃那裡,隻她那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著實讓人生氣,沒說幾句話,便回來了。
一連幾日,程熙都在端麗苑留宿,並不往我這裡來,連我也見不到程熙的人影,就更別說其他的女眷了,他們礙於容妃的臉面,敢怒不敢言。
一日程熙外出打獵,獵了一頭鹿回來,便送到一覽芳華,吩咐廚房蒸了吃,味道很是鮮美,就讓攬月送了兩碗去容妃的端麗苑。
晚膳的時候,紅兒忽然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說:“娘娘不好了,容妃娘娘見紅了,怕是不好了!”我定了定自己的神,
問道:“王爺可是在府裡?”“王爺這會兒還在宮裡呢,皇上從午後便把王爺召去了,這會兒並沒有回來,娘娘快去看看吧。”追星和攬月扶著我忙趕過去,大夫已經到了,如今容妃已經疼的昏死過去,她身子底下都是血,紅豔豔的一片,染紅了床上的被子,屋子裡的丫頭跪了一地,我忙把金燕叫過來問道:“容妃為何會這樣?”她怯懦的搖了搖頭,似有話卻不敢講,我狠狠的說道:“你家主子到底怎麽了,你倒是快說!”她普通一下跪下說道:“我家娘娘從午膳吃了半碗王妃娘娘送過來的鹿肉,便開始腹痛不止,這時就忙叫了大夫過來,大夫剛剛趕到,娘娘就已經見紅了,大夫說……大夫說……”她抬頭看了看我,下定決心一般道:“大夫說,那一晚鹿肉裡放了分量不輕的紅花……”紅花?我心中猛然一驚,到底是誰要陷害我?!還未來的及辯解,我也來不及辯解,就看到一臉焦急的程熙趕過來,後面跟著一臉怒容的孟綱,想必,他們都已經聽到剛剛金燕說的話,孟綱此時此刻也顧不得避嫌,衝到容妃的窗前哭道:“我苦命的女兒啊,怎麽會變成這樣,你醒醒……”此時容妃已經昏厥, 如何會醒?他忽然轉向怒視道:“不知老臣的女兒如何得罪了王妃娘娘,娘娘竟然如此對待她!若是她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娘娘,娘娘懲罰老臣的女兒就是了,又何必累計到她腹中的孩子,那也是王爺的骨肉!”說完便朝著程熙跪下說道:“老臣懇請王爺全力徹查此事,還老臣和女兒一個公道!”程熙退了一步,雙手要扶起孟綱,他卻直挺挺的跪下說道:“老臣一家辛辛苦苦宿守在邊關,沒想到皇上和王爺竟然這般對待老臣的女兒,這不是要讓邊關的將士寒心麽?”程熙歎了一口氣,重重說道:“孟將軍放心,此事本王必定會查下去,定然會給孟家和容妃一個公道,孟將軍請起。”孟綱這才起來,仍然一臉怒容注視著我。程熙終於把目光轉向我,果然不出我所料,那是一種疑問的眼神,我的心猛然涼了下來,他果然是疑我的,但此時情形豈容我分辨太多,我朝著程熙跪下,真誠的對上他的眼睛,我說:“臣妾並沒有,臣妾是冤枉的。”他看了我一眼,緩緩說道:“將王妃禁足在一覽芳華,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外出。”聽到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我低下頭,深深的磕在地上,說道:“臣妾謝王爺。”
一覽芳華的院子裡很是安靜,這一日,我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看著外面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在梳妝台的鏡子上,整個屋子裡都亮堂堂的。用了早膳,我緩步走在院子裡,周圍都很是寂靜,天空也很是乾淨。我竟不知道,一覽芳華有多久沒有這麽寂靜過,又有多久,我可以空閑下來賞賞花,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