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農校尉司職農產、民政和田稅,這田契之爭正在張勳的管轄范圍之內。” 雖然劉和對漢末的部分官職及職權范圍不是很清楚,但封旻對此卻如數家珍,及時的幫了劉和查漏補缺。
說道這田契之爭,根子還是在屯田的上。
屯田所在的荒地處在巢湖邊上,由湖底的淤泥堆積而成,土地極其肥沃,而且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水田,灌溉非常便利。
開出的生田雖然比不得上等的熟田,但比之下等熟田也不差了,甚至好的地段堪比中等的熟田。
如此可口的肥肉,當然引得群狼環伺。
按理說如此的有潛質的沃土早就被士族們開發出來,為何會留給劉和呢?這問題出在大漢的土地制度上。
大漢一半以上的耕田,全部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裡,而在建國初期,這些田地大部分是屬於自耕農的。
然而這天下名義上屬於天子,地方上卻被世家大族把持著,他們的實力也滲透到了地方的方方面面。
經過經過幾百年的豪取掠奪,自耕農的土地便漸漸轉移到了他們的名下,而自耕農則漸漸成為了他們手下的佃戶。
大漢耕田是私有製,自耕農的土地所有權當然歸他們自身所有,也就給他世家大族們的侵吞的機會。
然而除此之外的土地,哪怕是一塊荒地,所有權也歸屬與帝國,大族們的是不敢動。等到天下大亂,朝廷鞭長莫及地方,這些土地卻又被諸侯們佔有,大族們更是不能動。
否則他們傷財勞力之後,將巢湖荒地給開墾出來,豈不是跟別人做了嫁衣?
這樣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世家大族們是不會去做的。然而又便宜不佔的事情他們也不會去做。
所以隨著屯田分配方案的出現,事情就來了。
合肥新開墾出的生田有兩種分配方案,一種是有幕僚們策劃的三年所有製。
即流民開墾出的生田第一年產出全歸流民所有,不收稅;第二年產出,交一半稅;第三年產出正常交稅,土地正是歸開墾者所有。
目的是激勵流民,增加屯田的數量和質量。
但這一方案被劉和當場否決了,因為這與他屯田的目的背道而馳。
因為劉和屯田的目的有兩重,一是為了增加本集團的收入,維持勢力的運行和發展,二是將部分耕田充作軍田,以作撫恤獎勵之用。
於是幕僚們提出了第二種解決方案,那就是將流民所開墾出的田地記錄在案,等開荒結束之後,以記錄的田地開墾量為準,按照一定的比例劃出部分土地,直接獎勵給流民。
這樣的好處是流民當年就可以獲得耕地,擁有自家的田地,積極性依然很高。而剩下的田地當然了還是需要流民耕種,只不過所有權歸官府,產出交的田稅要比自耕田高。
但第二套方案執行起來要比第一套遇到的困難多,花費的時間也更多。
於是屯田的主事們花費了很長時間,終於在昨天將一切準備就緒。
不想就在官府給流民的劃分好了自耕田,出具了田契,準備分發的前夕,這些田契竟然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一位叫宋昱的主事。
等第二天才有消息傳了出來,原來這些田契竟然到了士族們的手中。
對此劉和當然是不會承認的,下令要將這些田契收回來,但這時張勳的此時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
作為一郡的典農校尉,他可以名正言順的插手此事。
若劉和堅持田契作廢,勢必會與張勳發生衝突,並很有可能惹怒袁術。
要知道淮南已經成為了袁術後方,其能否穩定,關乎著他被征伐中原的大計,若真與張勳鬧起來,恐怕正遂了張勳等人的意。
劉和現在可是寄身在袁術治下,可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與袁術翻臉。
但是若要劉和讓步,那更不可能,否則以後劉和還有什麽威信可言?
劉和捏了捏眉中,神色有些疲憊。
“張勳不是因為上次之事被袁術責罰,要被貶職嗎?怎麽突然又被任命為了典農校尉一職?”
“聽說是孫策的建議。”
聽到劉和提問,封旻便將收集到的情報大體講了一下。
原來袁術一開始確實想要責罰張勳,但是由於張勳用起來還算得力,將他從身邊踢開,又有些猶豫。
這時張勳不知什麽時候勾搭上了長史楊弘,在楊弘的卻說下,反覆無常的袁術竟然一改前章,不但沒有重罰於他,反而打算任命他為淮南太守。
這一決定引起了他帳下文武的一致反對,尤其是閻象的反對尤為激烈。
淮南郡自周昂跑路之後便一直沒有太守,畢竟現在的漢室的威望雖然已大不如從前了,但哪怕是驕狂的袁術也不敢直接扇朝廷的臉。
袁術將九江郡改為了淮南郡,變相的奪走了九江,但太守的空缺還算是給朝廷留幾分面子。
但若是讓張勳當上太守,算怎麽一回事?
面對麾下文武的反對,“無奈”的袁術隻得采用孫策的建議,將張勳降半格任用,命他做了典農校尉。
手下的文武這才偃旗息鼓,聽說連一直與張勳不太對付的橋蕤也沒有激烈反對。
“孫策這是找死!”
聽了封旻的解說,劉和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難以遏製的憤怒。
便面上是孫策還張勳的人情,畢竟之前張勳在袁術之前舉薦孫策領兵,這次孫策建議張勳擔任典農校尉,在外人開來這可能是一次很平常的禮尚往來。
畢竟孫劉之間還是有一定交情,沒來由孫策是不會輕易介入劉和、張勳之間的恩怨的。
但對他一直抱有敵意的劉和,卻聞出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
孫策剛來過合肥,當然明白合肥的根基在與屯田,而劉和張勳之間的矛盾更是世所共知。
這個時候孫策建議什麽不行,非得建議張勳擔任掌管全郡的農事的典農校尉,要說其中沒有貓膩,那是不可能的。
劉和知道,孫策恐怕已經有了現在還不該有的野心。
孫家雖然沒落了,但孫堅在袁術帳下結下的人脈是極其恐怖的,再加上孫策本身的優秀,孫策在袁術麾下的影響力是很大的。
袁術的大將喬蕤、張勳都愛慕孫策的風采,連袁術都認為孫策是少年英雄,常歎息說:“使術有子如孫郎,死複何恨!”
這從袁術采納了孫策的建議,就可以看出,孫策要比歷史上混得要更好。
要知道,在孫堅死後,孫堅的部曲雖然被袁術吞並,但現在率領他們的主將依然是孫家之人,也就是孫堅是侄子孫賁。
雖然掌握的孫家全部的力量,他還是尊孫策的正嗣。
而袁術也不是後來的袁術,現在的袁術還是比較注重的名聲的,所以雖然吞並了盟友的部曲,表面上還是將孫家的親侄孫賁推上了前台,表其為豫州刺史,繼承孫堅的一切,並允許這支部曲表示一定的獨立性。
孫策應該是與孫賁聯系上,並取得他效忠,使得孫策有了與劉和做對手的資格。
雖然現在的孫策要變歷史上復出是要稚嫩的多,但他也比歷史上更加的意氣風發!
現在的孫賁還沒有被袁術趕到江東,這就使得孫策要取回父親的舊部要更簡單的多。現在他有做的是就是證明他比劉和更有資格做袁術的盟友,他有能力繼承孫堅的一切!
而他劉和就是孫策前路上的第一塊絆腳石與踏腳石!
“看來合肥的實力還是引起了孫策的忌憚,上番的示好算是白做了。”
也是劉和大意,低估了孫家的團結,和歷史的改變。
劉和隨即正色道,“沒想到孫策現在就已經有了不該有的野心,現在是到了敲打敲打他的時候了!”
封旻顯然也知道這點,但他還是力勸劉和。
“還請主公三思!現在我們的主要精力還是得放到田契案上,否則這會動搖我們的根基!
“無妨,此時我已有定計!”
劉和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他們只是知道事情鬧起來一定會惹怒袁術,卻忘了袁術之所以會發怒,是因為他不想事情鬧起來。等著吧,我一定會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的!”
劉和笑了笑,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
幾天后,數百裡之外的宛城突然轟動了起來。
起因是劉和麾下的屯田主事宋昱,犯罪後為逃避責罰,躲進袁術的軍營,藏到馬棚裡面。
劉和派人追捕,直入袁術營中,將罪犯搜出,當場斬首。
事情結束後,劉和才去拜見袁術,說明情況,向他道歉。
事情的結果讓人跌了一地眼珠子,意向驕狂的袁術不僅沒有因為此時與劉和的翻臉,反而讚揚了他,並且而歎道,“背主之人,當共疾之,何為謝也?”
消息很快傳到了合肥,還在觀望的的士族們心中震怖,紛紛歸還手中的地契,而幾家動作稍慢的更是被官府抄家滅族,劉和由是借此徹底收服的合肥。
他的名聲也開始向著江淮之外傳去。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