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荷把錦被鋪好,撤下帷帳朝外望去,她的視線落向正在殿外仰望著夜空的身影。今晚飯菜禦膳房已經熱了不下三次,皇上沒有吱聲誰也不敢吭氣。作為貼身侍女的靜荷,自然知道這個皇上的脾氣,自己還是不要惹吧。自從宣布辰妃去後,皇上的脾氣就更加暴躁,遠遠地就能感到一陣陰冷之氣。
趙翊歌站在殿外,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雖然已經到了寒冬,但是今天的夜色格外地好,空氣冷冽清新,竟然還有一輪如鐮的彎月掛在幽幽的天幕之上。淡淡的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影子拉得長而落寞。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元皇上,此刻看去卻顯得孤寂而憂傷。在靜荷的記憶裡,這個男子是霸道的、冷酷的,甚至有時候是無情的。好像自從辰妃來之後才看見過他也會笑,也會溫柔,也會體貼。可是現在那個女子不在了,他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不,甚至比原來更加的狂躁、冷漠和冷血起來。
“夜深了,皇上該歇息了。”這是她的職責,盡管有些畏懼靜荷還是鼓足了勇氣過去輕輕地喊了一聲。
趙翊歌依然雙手負背維持著不變的姿勢,他輕輕地搖了搖頭。靜荷隻好退了下去,叫人撤去飯菜,自己先回去了。
自從慕璃月失蹤,他不惜動用皇宮隱在江湖上的影士在大元各地四處暗訪,但是直到現在還沒有她的任何消息。他有些按捺不住,禦林軍總領武越的人甚至到周邊各國去暗暗尋找,傳回來的消息無一不讓他震怒和失望。現在只剩下月氏國,自己派兵駐守兩國地界,就是為了威懾和尋找她的下落。想到這裡他不由低低長歎一聲。
慕璃月已經失蹤快兩個多月,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像是突然蒸發了一般,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又怎麽能睡得著。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趙翊歌猛地回身,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禦林軍總領武越。
“武越,有沒有消息?”趙翊歌臉上的神色帶著期待和急切,這是他心裡最後的一線希望。
所有的人都以為大元辰妃已經在那場大火中喪生,知道辰妃失蹤的人並不多,所以他派遣的人都是自己的親信,可是現在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皇上呢?武越有些拿不定主意。
“快說!”趙翊歌看著武越吞吞吐吐,他心下更加煩躁起來,哪怕是壞消息,他也要馬上知道。
皇上的臉色陰沉,武越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才緩緩道:“其實也不全是壞消息。”
哦?趙翊歌心頭一陣狂喜:“怎麽有消息了?”
“嗯。前一月有人看見過有個像辰妃的女子在月氏出現。”武越頓了頓又道,“但是前段時間月氏大皇子禇允承發動宮變,現在月氏國內一片混亂,四皇子褚天澈雖已臣服但是依舊蠢蠢欲動伺機圖謀,三皇子褚昱已經在曲水獨立稱王。”
“我要聽到的不是這些。”趙翊歌一下子火起,就是月氏沒了跟他有什麽關系,他要的是辰妃的下落。
“辰妃一直和月氏三皇子在一起,後來宮變他們逃出來的時候被禇允承給抓了,聽說-”武越突然不敢再說下去。
“說---”趙翊歌的臉色霎時變得鐵青。
“聽說禇允承把她送給了宿邪王龍慕天。”說完,武越悄悄地用余光掃了掃眼前的男子。
此時的龍慕天雙手緊握,骨頭都捏的咯嘣嘣作響。手上的青筋爆出,臉色冷如寒霜,彷若幽冥羅煞般,全身都隱隱罩著一層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就連武越都不僅後退了兩步。
宿邪地處沙漠腹地,那裡的男子個個彪悍凶猛,
宿邪女子地位甚至還不如大元一般的婢女。除了身處在上層地位的女子,其他的不僅可以互換享用,還可以隨便進行買賣。想到這裡,趙翊歌不僅倒吸了口涼氣。他突然心裡害怕,這種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那個倔強傾城的小臉,在他的眼前不停晃動。他恨不得立刻趕去宿邪去尋找她。強烈的不安、擔憂、狂躁,讓趙翊歌的臉色更加難看。站在大殿之上,他像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剛剛提出要帶兵去攻打宿邪,底下就一片嘩然,反對之聲響徹了大殿。尤其是三大家族為首的人更是激烈。他們不明白皇帝好好的幹嘛要對遠在沙漠的宿邪發動戰爭。宿邪離大元十萬八千裡,乾旱少雨,別說他們,就是宿邪的人每年都還在為喝水發愁。打仗,路途遙遠糧草怎麽辦?氣候不適應怎麽辦?皇上簡直是瘋了。
趙翊歌看著底下的大臣沒有一個同意,他拚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但是一想到慕璃月隨時可能會遇到危險,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好!好!”他有些氣急敗壞,用手一指底下黑壓壓的大臣地叫囂道,“這就是我大元的臣子。”
“臣等惶恐。”高高在上的皇上怒氣衝衝,所有的人都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惶恐?”趙翊歌不僅怒極反笑道,“別以為你們看著個個忠心耿耿,誰的心裡打著小九九別以為朕不知道。”
皇上這句話可把跪地的眾人嚇得不輕,皇上冷血無情的手段想想都讓他們不寒而栗。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把臉貼在地上,齊齊又是一聲,“臣等惶恐。”
趙翊歌眉頭緊蹙,他望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眼裡有說不出的厭惡, 他大袖一揮,冷冷道:“下朝。”
皇上怒氣衝衝拂袖而去,直到完全看不見影子了,眾大臣才抹去額頭的冷汗,顫顫抖抖地站了起來。哎呀,真是不知道最近皇上吃錯了什麽藥,動不動就暴躁如雷,現在居然想起出攻打宿邪的念頭來。
趙翊歌一回寢宮,他一昂頭將酒杯的酒喝盡,冷冷地坐在軟榻之上,對著外面的武越道:“進來。”
武越早已經對朝堂上的爭吵有所耳聞,他的心裡惴惴不安。難道皇上真的打算親自帶兵去宿邪?這可怎麽的好?
“武越,速速從禦林軍給朕挑選三千精兵。”
“皇上,你真的打算去宿邪?”
“難道你也有異議?”趙翊歌不悅地從鼻孔冷冷地哼了一聲。
“不能去啊,宿邪歷來氣候惡劣,民風彪悍。何況您是萬金至尊-”話沒說完就被趙翊歌給打斷了。
“朕主意已定,朝堂之事朕自然會安排妥當。不用再說了。”
武越忽然一拍胸脯,定定神道:“臣願意替皇上帶三千人馬前去宿邪打探。皇上您就等待消息。”
“滾下去!”趙翊歌大喝一聲,又是等待,去的人再多也不能讓他心安,與其再這裡等下去,不如自己親自去來的好。不管是好是壞,他都得去宿邪。
武越一駭,當下被趙翊歌冷戾的眼神瞪的心裡發毛,他躬身退下,既然皇上已經此心如鐵,他得馬上去禦林營,挑選三千個身體素質過硬的士兵出來。
看來,這是一次無比艱巨的任務。想到這裡,武越甩開袖子,大踏步朝禦林營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