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雪兒穿著淡黃色的小衫,碎花羅裙,躡手躡腳的往樓後而行。 小頭綾鞋輕輕撥開花草根枝,向著陳空所在探去。
來到小樓,她見過各種各樣的男人。最討她喜歡的,是陸小鳳。最讓她好奇的,則是陳空。
撰寫天機,武功強大,這個男人身上,有著太多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不僅神秘,還帶著一種什麽都無所謂的浪子氣息。只是浪子這次歸來,竟然變得讓她如此陌生。
她望著那姐姐的墳墓,卻沒有見到白衣的身影。
忽然感覺被人凌空拎了起來,她騰空踢著腿兒,一個冷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道:“你來做什麽?”
上官雪兒道:“你先把我放下來。”
陳空依言將她輕輕的放下,上官雪兒回頭,卻沒有見到人,再一回頭時,白衣已靠在墓碑的旁邊。
上官雪兒道:“我來看看歐陽姐姐,順便再看看你。”
陳空不置可否道:“歐陽姐姐?”
上官雪兒道:“事情我都聽說了,大家都是朋友,我理當來祭拜一番。”
陳空眸中劃過一絲波瀾,道:“她沒有死,還活著。”
他凝視著墓碑,沉默良久又道:“你不懂而已……”
一縷微風拂動,上官雪兒小臉黯淡下來,輕聲道:“我懂……”
“就像飛燕姐姐還活在我的心裡一樣,歐陽姐姐一定也活在你的心裡。”
那冰冷眸子怔住,回過頭來望著這個小女孩,陳空心頭劃過一絲暖意,為她讓開了道路。
上官雪兒鄭重來到歐陽情的墳前,拜了幾拜。
泥土沾在她的羅裙上,她的神情卻只有著肅穆。
她站起身來,望著陳空灰敗了臉龐,輕聲道:“你每天坐在這裡都做什麽呀?”
陳空道:“坐著而已。”
上官雪兒道:“你該好好生活的,就算是歐陽姐姐,也一定不願意見你這個樣子。”
陳空道:“你不懂。”
上官雪兒道:“我又不懂?你說出來才知道啊。”
陳空淡淡道:“我何必說?說了你們又不會信。”
上官雪兒扒住他雪白的袖袍,定定盯著陳空的眼眸,道:“說。”
陳空道:“我要復活她!”
上官雪兒沒有說話,她只是回頭望了墳墓一眼。
陳空的嘴角劃過一抹嘲諷,濃濃的孤寂漫上心頭,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有人理解。
忽然上官雪兒道:“我信!”
“你信?”
上官雪兒點點頭,道:“我信。你那麽神秘,一定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辦法。”
是不是越年輕的孩子,越是可以接受一些驚世駭俗的東西?
他已經幾天沒有說話了,無人說,也無話說。
陳空望著小女孩的嬌顏,忽然湧起一股想要傾訴的衝動,道:“我要將這時間倒回去,回到她未死的時候。”
上官雪兒道:“怎麽做?”
陳空愣住,長長歎了口氣,道:“無法解釋,你不懂。”
又是不懂!這個家夥。
上官雪兒大聲道:“你豈不聞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不知道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不想這個小屁孩還懂得還挺多的,陳空道:“你還小,隻算半個。要是討論,也是跟老板討論。”
上官雪兒撅著嘴道:“你就這麽看不起我,枉我這麽相信你!”
陳空深深看了她一眼,少女明澈的眼睛裡只有認真,他淡淡道:“那我就跟你說說,信不信在你。”
無論她懂不懂,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份信任,他想開口。
上官雪兒道:“你等我,咱們去那邊兒坐著說。”
說話間,她已小跑而去,取了兩個藤椅來,放在花圃邊,拉過陳空道:“你可以說了。我聽著呢。”
陳空吐出口氣,手掌遙指花圃,一片花瓣被他攝在手心,比劃道:“我有個這樣的東西,每次當它順著轉動的時候,時間就會停止,只有我可以動,甚至可以挪動別人的位置。”
“而在你們眼中,就好似憑空消失一樣。”
銀白色的世界張開,他的帶著雪兒瞬間出現在牆邊,道:“就像這樣。”
雪兒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周圍,道:“所以時間停止了?”
陳空點點頭,攤開手掌的花瓣,冷淡道:“所以我猜想,若是這個東西逆著轉,是不是可以回到過去。你聽明白了麽?”
他根本不報希望,也只是回應這孩子的信任而已,未想上官雪兒小腦袋點了點,嬌聲道:“我明白了。”
陳空道:“你不明白就離開吧,你……”
他又愣了一下,道:“你說你明白了?”
上官雪兒微笑一下,跑到花叢中拔下一根長長的草,指著中間一處道:“這是今天。”
如青蔥的手指又指向草根道:“這是昨天。草尖是明天。”
“你現在做的,就是要從這個位置,回到這個位置!”她的手從中間劃到草根處,也劃過了陳空的心頭。
陳空喃喃道:“難道是小孩子接受能力比較強麽?”
只聽上官雪兒道:“現在你做到哪一步了?”
陳空愣愣道:“我現在可以將時空……哦,就是這個花瓣逆轉一點,但是時空逆轉的話,我人不應該呆在原地,應該回到幾秒甚至一秒前的位置,但是我卻丁點都沒有移動。”
上官雪兒沉凝片刻,道:“你到那花叢中走著,試驗一下。”
陳空走到那花叢中間,腦中異能核心微微逆向轉動,只是轉動這麽一絲,他已使上了全部的精力。
解開精神力,他驀地松了口氣,道:“有變化麽?”
上官雪兒仔細瞅了瞅,道:“沒有。”
陳空歎道:“的確沒有,甚至連我自己的視角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小姑娘還在沉思,他露出一絲微笑,道:“無論如何,謝謝你的信任。”
上官雪兒耷拉下頭,喪氣道:“那我明天接著來,我幫你想辦法,你會成功的。”
陳空點了點她的小腦袋,輕笑了一下。
上官雪兒瞪著他,道:“你怎麽還點我頭!上次就是!”
陳空看著她記仇的樣子,使勁捏了捏她的臉蛋兒道:“你這個小破孩兒,事兒可真多。”
上官雪兒盯著他,突然紅了臉,掙脫開他的雙手,慌慌張張奪路跑了回去。陳空望著她的背影,失笑不已。
是夜,上官雪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中全是陳空的影子。
“哎,我也不小了,他怎還拿我當個小孩子對待。”她苦歎一聲,扯過被子,蒙著臉。
良久又是咕噥一聲,喃喃道:“他對歐陽姐姐真的是很癡情啊,不過真的能救回來麽?若是救不回來,一定很傷心吧?”
一想到陳空灰敗的表情,心中頓時煩悶不已,使勁蹬了兩腳被子,坐起來道:“絕對可以的,這個神秘的人,那麽多奇怪的本事,到時候讓他幫我把飛燕姐姐一塊救回來。”
少女的心思或許總是跳脫的,像是被風吹動的樹葉,時高時低,時而還打著旋兒。
不久她又是想到:“若是她救回飛燕姐,我該怎麽報答他呢?”
想到害羞處,竟是捧著臉不住搖頭。這一夜折騰良久,方沉沉睡去。
從此,陳空身邊便多了個小尾巴。最重要的是,總算有這麽半個人肯相信他的話了。
雖然小了點,但是也提出過不少很有嘗試性的建議,他灰暗的心情,在上官雪兒不斷的鼓勵下,慢慢好了許多。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進,一天天的過去,逆轉時空的事情還是毫無頭緒,陳空的心漸漸得又變得焦急起來。
失敗不要緊,可是連開始的方向都沒摸到一絲,這……
他頭髮散亂,眼圈發黑,甚至半夜也常常驚醒,上官雪兒看在眼裡,卻毫無辦法。
又是一星期過去,陳空整個人複變回當初那種冷漠的樣子中,還帶著不曾有過的頹喪。
他嗓子也沙啞著,在一次嘗試失敗後,喃喃道:“難道真的無法逆轉麽?”
陳空癱坐在墓旁的花圃中,整個人躺了下來,兩眼無神的望著黃昏的天空。上官雪兒焦急不已,在原地踏著步子。
“難道這種禁忌的力量真的不曾有過嗎?”
“生與死無法逆轉。”
“難道這就是天道的法則麽。”
一身大風吹過,小樓外陣法裡的霧氣也湧了進來,他隱在那團蒙蒙的霧氣中,似乎又看到了歐陽情如玉的嬌顏,正盈盈的對他笑著。
他癡癡的伸出手,那容顏驀地消散在指間。
連日來壓製的悲傷再也壓製不住,齊齊湧上心頭,腦中所想,均不見一絲希望,一點亮光。
生和死,多麽極限的距離?多麽蒼涼的詞匯。
情空劍微微顫抖著,也似乎感到了主人的心情。他的眼淚無聲落下,大腦傳來陣陣劇痛,這些天不斷深度挖掘異能,已經使得這股子疼痛放大了無數倍。
可是就算再怎麽疼,也比不上心裡如刀割般的感覺。
“情空劍啊情空劍……一名永為殤,此情終斷腸。”
上官雪兒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心猛然揪了起來,她緊緊咬住嘴唇,忽然好像看到了什麽,道:“你看那花兒!”
陳空疑惑道:“花?什麽花?”
上官雪兒興奮道:“就是你旁邊的這朵月季,你別動。你看,昨天我見它還是怒放,怎麽今天變成了花骨朵。”
陳空霍然起身,眼中泛著雪亮的光,望著那嫩綠中透著粉紅的花苞,猶若少女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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