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麻雀的叫聲,他聞到一陣濃鬱的花香。 用力睜開眼,眼睛似粘住一般。
身上蓋著花緞面的被子,掀開看,傷口都已結疤。窗戶大開著,那花香便從那傳來。
陳空打量著四周,腦中空白半晌,才反應過來。
“小樓……陸小鳳……歐陽情……”
他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朱老板正在院子中曬太陽,見到他,笑道:“醒了?”
“陸小鳳呢?”
薛冰身後走了過來,見到他煞白的臉色,輕聲道:“他走了……”
陳空嘴唇微張,道:“歐陽情的屍體?”
朱停長歎一聲,走回屋內,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薛冰歎道:“跟我來吧,四姐被安葬在後面。”
後面,小樓的後面,一個花圃被鏟平了,留出中間的空地,歐陽情就沉睡在鮮花的中間。
陳空輕聲嘶了口氣,坐在地上,眼睛直愣愣望著她的墓。
“對不起,我愛你吧……”
可惜,也許這句話太遲了。
薛冰的眼睛紅了,流下淚來,見到四姐夫這樣,她心裡也難受得緊。
陳空卻好似沒事人一般,難道他不傷心麽?
他傷心,但所有的雜念都已經被他屏蔽了。
當見到墓碑的第一眼,他腦中卻不斷重溫著花神的那句話:只要還有希望,便沒必要憂傷……
山窮水盡之時,才是淚雨滂沱之日,現在時辰未到。
他不敢想得太多,也不敢稍稍觸動心底壓製的悲傷,那樣於事無補,只會讓自己崩潰掉而已。
陳空深深吸了口氣,花香醉人,腦中也似乎清晰幾分。
“無盡的時空,能夠倒流麽?”
與歐陽情最後的一眼相望,在那淒絕的笑容綻放的時候,這個念頭就已根植在他的腦中。
沒有異能開發儀又怎麽樣,不能保證安全又怎麽樣?無論走到哪,想贏!都需要拚命呵。
他微微用精神力觸碰異能核心,一陣暈眩,跌倒在旁。
薛冰驚呼一聲,飛速浮起他,擔憂道:“姐夫!你怎麽樣?我先帶你回去,咱們改天再看四姐。”
陳空晃了晃腦袋,道:“無妨,讓我陪她靜靜坐一會兒吧,沒怎麽陪過她。”
此時身子太虛弱了……還不是時候。
他向前挪了幾步,撫著石碑坐下,側頭靠在那裡,臉貼著石頭,冰涼。
但他的心卻是溫暖的。
從什麽時候開始呢?除了蓉兒,竟又記住一抹桃花香。
他睜開眼,對薛冰輕聲道:“我的劍在哪?”
薛冰猶豫道:“你別做傻事兒啊?”
陳空不由露出一絲微笑道:“我不會想不開的,你姐姐還有可能回來,把我的劍拿來。”
薛冰紅了眼睛,淚如雨下,她很想告訴姐夫,“四姐回不來了”,可是話到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望著那灰色的瞳孔,道:“我去給你拿。”
片刻,薛冰捧著劍走了回來,陳空睜開眼,眼中劃過一絲詫異,似乎?他能感覺到情空的劍的情緒?
潔白的手輕輕揚起,薛冰驚訝的望著手中的情空劍,它竟然在微微顫抖著。她慢慢松開手,那龍紋劍鞘竟然憑空飛起,劍柄向著姐夫飛去。
“情,是歐陽情的情,空,是陳空的空……”他輕輕呢喃著,撫摸這寶劍的光華,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似喜悅,
似絕望,似眷戀,又似彷徨。 情空劍飛來的這一下,他沒有用到絲毫的內力,也沒有調動絲毫的能量,不明原因,也不甚好奇。
意境嗎?或許吧……該死的。
他側著頭,溫柔的按住長發,抹在情空劍的劍脊上,烏黑過後,上面的花紋寸寸的發出微光,情空顫抖著,輕輕的鳴唱,似是在給他回應。
“劍通人情……”
薛冰抹了下眼角的淚水,她已找不到任何形容詞,因為這通神的劍法,隻讓她看得傷心斷腸。
朱老板敦厚的身軀出現,道:“飯好了,吃飯吧。”
“在這吃吧。”陳空將情空劍放在懷裡,溫言道。
朱停端著托盤,放在他的面前,歎道:“只要你肯吃,在哪吃都可以。”
“無須如此擔心我,歐陽情會回來的。”他輕聲道,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來。
朱老板的面上出現跟薛冰同樣的情緒,兩人陪著他,在這裡坐了許久。
陳空道:“我昏迷了多久?”
薛冰道:“半月左右。”
陳空道:“陸小鳳呢?”
薛冰道:“他說他繼續追查天書去了。”
陳空的眼簾垂下,筷子凝在空中,複又夾起菜,放進嘴裡。
薛冰道:“你想說什麽?”
陳空忽然道:“無事,你倆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衡陽。”
薛冰歎道:“那日我和陸小鳳分開後,竟然見到……”
話未說完,陳空已打斷道:“前面不必說了,就從你和情兒見面後說起吧。”
薛冰想了想,幽幽道:“那日我和四姐見面,後來她聽說你大鬧羊城的事情,就趕了過去。我繼續在淨雲寺等著七姐。”
陳空喃喃道:“錯開了嗎?”
薛冰道:“我在那呆了幾天,便仔細的搜索廢墟的信息,後來竟然發現二姐留下的遺言。我才知道金九齡這個人。”
陳空陡然心中湧起一股強烈殺機,情空劍好似感應到他的意念,嗆然出鞘。
薛冰嚇了一跳,陳空道:“無事,還是別念他的名字為好,你繼續說。”
薛冰道:“我左等右等,等不來四姐,想了想,又打探到陸小鳳北上的消息,隻好去找他,這個混蛋鬼注意多。他察覺有異,我倆便沿著四姐留下的訊號一路追到衡陽。再後來……”
陳空深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將情空劍插回鞘中。
眾人再無人說話,他呆在小樓靜養起來。
晚上正常睡覺,白天起床後便寸步不移陪在歐陽情的身邊,幾天之後,他的傷勢終於好了些,開始默默沉思時空倒流的事情。
未知?未知最過可怕。
時空的力量是如此強大而又神秘,是以他從以往從不敢輕易嘗試,只是順其自然而已,不過眼下已經不適合順其自然了。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再順其自然了。
沒有理論,沒有依據,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他每一步都思慮良久,謹小慎微,這未知的背後,關系到太多太多沉重的東西。
復活,根本看不到希望。他想將某一個物體的時空向回流轉,可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時空的能力,目前似乎止步於某個整體空間上。
禁忌的力量,需要禁忌的代價,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這個道理他自然懂。
不過予的是什麽?能量麽?
精神是能量,內力也是能量,生命更是能量。
腦中的異能核心總是順時偏轉,這便是時空結界了, 若是逆時針會怎麽樣?
“失敗……失敗……失敗!為何還是失敗!時空逆轉,我人不應該還在原地才對!”
陳空怒吼的聲音傳到院子裡,幾人都擔憂的望著小樓後的方向。幾天以來,陳空都不允許眾人踏足樓後,而且一天比一天暴躁。
沒有人相信他的話,更沒有人相信歐陽情會回來。他似乎已經癡了,癡得入魔。
朱停道:“這是第幾天了?”
老板娘摸著雪兒的頭,歎道:“第七天了。”
薛冰皺眉道:“陳大哥好像已經瘋了,總說四姐可以回來,哎,他……”
朱停淡淡道:“這世間最讓人難接受的,莫過於生離死別,陳空太年輕,也太執著。”
薛冰道:“可是我擔心他…哎,要是那個混蛋在就好了。”
上官雪兒眼珠轉動,道:“要不我去刺探一下吧。”
老板娘拍了下她,道:“小不點兒還刺探,你刺探什麽!”
薛冰眼睛一亮,道:“可以,姐夫總是不讓我們進去,雪兒年紀小,應該是不會怪她的,再說丫頭鬼精的,讓她去看看也好。”
上官雪兒不住點頭,道:“就是,就是,我也是很擔心他的!再說歐陽姐姐的事我都聽說了,理當去祭拜一番。”
朱停道:“那你去吧。記住若是你陳大哥發怒就趕緊退出來。”
雪兒點了點頭,衝天揪晃悠著,小跑著向樓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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