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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時代》一十九【長大了】
  是的,他的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即使是想護送,但現實的方向讓他不得不止步,那條路,是他永遠都達到不了的終點,別墅豪宅,名門世家,千金小姐,而他呢?她家曾經幫傭的兒子,這就是她和他的區別。  即使知道她就是那個女孩,他也要一聲不吭,即使有情,他也要假裝不在意,已經知道了結果,何必要開始……

  從小在單身家庭長大的他,一直和媽媽相依為命,剛開始家裡的收入都來源於媽媽的的花店,可沒經營多久,花店維持不下去了,加上自己快念高中的緣故,媽媽開始一天兩份工,一份是晚上踩著三輪車到處賣盆栽,另一份就是到離家不遠處的富人區去幫傭,這一幫就是3年多,他和裴秋歌的友情,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那年,他隻有13歲,媽媽的花店還沒有倒閉,他們家的家境狀況還算可以,和往常一樣,收拾好家務之後,媽媽就到店裡去了,留下他一個人在家做作業,作業做完後,他就開始背英語單詞,背著背著,門前不遠處的公路上的那一幕擾亂了他,兩個和自己相仿的同齡人,還有恩愛父母,一看就知道那是個四口之家,一家人有說有笑,父親挽著女兒手,母親拉著兒子走,那個畫面好美好溫馨,是他這種人永遠都無法觸及到的,幸福對他而言太過於遙遠,沒有爸爸的家是殘缺的,沒有得到過爸爸的愛是悲哀的,所以他羨慕,很向往……

  本以為隻是那麽巧然一見後,就無緣再看到那對幸福的兄妹了,畢竟那條路是通往富人區的私家路,進進出出都是開車坐車,很少有人走路散步,可沒想到,沒過多久,他又看見那一家人了。

  那個傍晚,天上的太陽收斂起刺眼的光芒,變成一個金燦燦的光盤,那萬裡無雲的天空,藍藍的,像一個明淨的天湖,女孩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她騎著單車搖搖晃晃十分的不熟練,一看就知道,她還在學習中,她的父親在身後緊追著幫她穩住。男孩騎著另一輛自行車在她面前顯擺,一會單手握龍頭,一會乾脆直接連龍頭都不握,擺出一副很厲害的樣子,而他們的母親在後面不緊不慢的尾隨著,那副畫面幸福得讓人嫉妒,站在窗邊的他看得入了神,這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幸福的一家人,和他們一比,簡直就是天堂和地獄,不像他,從一生下來就沒有爸爸,還被同齡人嘲笑是小雜種……

  從那以後,他每天都會看見那對幸福的兄妹,騎著單車,掛著青春飛揚的笑臉,路過他家門前那條路,那已經成了他們的必經之行,早上看著他們背著書包經過,他才會下樓,然後騎上單車跟在後面,每天下午放學,他還是會站在窗邊看著他們往家的方向騎,仿佛他的青春因為他們的存在,才有了意義。

  一晃就晃到了16歲,媽媽的花朵也是在那年經營不下去的,高中的費用使她不得不將店盤出去,剛開始,她是蹬三輪車到處賣盆栽,可城管又管得嚴,到後來她隻有晚上去賣,想到白天沒事,她又找了份工作,說起這工作,是鄰居介紹的,就在富人區裡,雖然是去幫傭,但是離家近,待遇還不錯,她就去了。

  也就是在那一年,他一直等待那兩個身影,由兩人行變成了一人行,男孩沒再出現過,女孩依舊重複在那條路上,盡管如此,他還是會準點準時地守候著,迎接和目送成了他每天必做的事,窗邊也成了他久而久之的慣性。

  幾個月後,那條路徹底寂寞了,那個女孩也消失不見了,

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在盼,每天都在守,可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再出現過,就在那段時間裡,他像丟失了什麽似的,沒了守候,沒了等待,沒了期盼,心裡總是空蕩蕩的,直到那天,在她家門口看見她,再次點亮了他的世界。  是在路上,在去媽媽幫傭那家的那條路上,因為要去拿鑰匙,所以他看見了她,她從那棟漂亮的大別墅裡走出來,提著行李,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如果沒遇見,他可能都不知道原來媽媽是在她家幫傭,因為自卑,所以不敢靠得太近,隻能遠遠地看著,看到她和家人一一道別完後,他聽到了一句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話,她對在她家幫傭的媽媽說,“等我回來了,您要帶我去您家看您兒子”聽到這話,大人們都笑了,躲在一旁的他,不由得臉紅了起來,也是從那一刻起, 他的心有了不一樣的方向。

  等她坐上車離開之後,他才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裡,當她媽媽知道他就是家裡幫傭的兒子的時候,很熱情地請他到家裡去坐,親切得沒有把他當外人看,就連她的哥哥裴秋歌也是,一來就叫他教他解奧數題,一副很崇拜他的樣子。

  看來,他們一家經常聽媽媽提起他,聽說特別是家裡老二,經常嚷著要見他,家裡人還開玩笑說,乾脆當媳婦算了,從那以後,他和裴秋歌成了很好的朋友,雖然沒在同一所學校,但每到周末,他們就會經常聚在一起討論學習,還會踏青出遊,隻是從來沒問起過她的事,只知道,她到外省去念書了。

  上了大學,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他知道他出國去了,他的父母也忙得需要飛到全國各地去演講。

  那條路,他沒有再走過,因為媽媽沒有在他家幫傭了,由於高考考得太好,成了高考狀元,學校發了獎學金,省裡也發了一筆,加上自己已經長大成人,可以找兼職了,為了不讓媽媽太累,他早就叫她辭去了幫傭的工作,反正家裡已經沒有負擔了。

  雖然那條路沒有再走過,但他每天必做的事就是拉開窗簾推開窗戶,站在窗邊眺望家門前那條公路,這已經成了個習慣。

  直到那天看見梁秋晨騎著單車上下班經過那條路,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她就是當年那個女孩,怪不得之前在學校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是覺得挺像,隻不過因為她姓梁,而不姓裴,所以他才沒放在心上,誰會想到兩兄妹,不同姓,以為不同姓,就不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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