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捕捉金鍾兒的西瓜陷阱,林辰東和蘇雪準備去抓油壺魯,至於到時候能收獲多少金鍾兒,那卻隻有天知道。 林辰東帶著蘇雪朝著半山腰走去,黃昏夕陽的照在兩人身上,依然是暖暖的。
腳下竟是些雜草、亂石,林辰東穿著皮鞋,固然不怕,隻是蘇雪因為穿著人字拖走的比較慢。
漸漸的,矮草變長,足有腰部,林辰東隻好頭前踩下長草,讓蘇雪跟在後面,不然恐怕會將她裙子劃傷。
漸漸的,周圍時不時的傳出鳴蟲的悅耳的叫聲。
“林辰東,這不是油壺魯再叫嗎?”蘇雪邊走邊問道。
“這是蛐蛐的聲音,很普通蛐蛐,油壺魯的聲音跟這個不同……”林辰東介紹了下兩種鳴蟲叫聲上的區別。
“這樣啊,你真厲害,居然還能聽出不同鳴蟲的聲音。”
“停!”
林辰東忽然停下了腳步,隨即蘇雪也跟著停了下來。
“林辰東,怎麽了?”蘇雪在氣氛感染下,聲音也壓的很低,她感覺到林辰東似乎發現了什麽。
“別說話。”
林辰東壓低聲音,朝著蘇雪做了一個虛的動作。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在說話。
空氣中滿是悅耳的叫生,並且時不時的傳來一股鶴立雞群的叫聲,那鳴聲強勁有力、響亮、寬厚。
這種鳴叫蓋過了群蟲的鳴聲,一膀一膀地叫,沉著而穩重,頗有大將之風。
“在這裡等著。”
林辰東說這話的時候,早就看背包側兜內的線手套帶在了左手上,隨後他右手拿著扣網一頭鑽進了旁邊的長草叢。
當尋著那悅耳的鳴叫看去的時候,聲音卻消失了。
此時,林辰東俯身,一動不動的蹲在了原地,他和蟲兒之間形成了拉鋸戰。
不過多時,那聲悅耳的明叫再次響起,林辰東終於鎖定了方向,叫聲就傳自自己左側。
剛轉過身,聲音變消失的無影無蹤。
拉鋸戰再次展開,這次足足過了五分鍾,悅耳聲便再次想起,而林辰東借助太陽的余暉,他鎖定了草叢中一隻綠草枝上的身影――蟈蟈。
這隻蟈蟈的個頭比起普通蟈蟈足足大了半個頭,乍一看上去,全身黑亮似鐵,其實是一種超深的青黑色。
大黑蟈蟈皮堅翅厚,紫藍臉,紅牙,黑褐色的肚皮,深褐的翅,黑褐色膀牆,深褐色前翅背,黑青腿,深棕須,黑眼珠。
看到這隻蟈蟈後,林辰東的眼睛都睜大了,心跳不自然的加速,因為那居然是一隻通體發黑的大鐵蟈蟈。
這體型也比一般的蟈蟈大出太多。
林辰東慢慢將帶著手套的左手慢慢伸出去,可手並沒有直接去抓那隻蟈蟈,而是放在了它所在的草科下。
草科下的右手心朝上放好後,左手突然去抓草枝上的大鐵蟈蟈。
蟈蟈立馬察覺到了危險,在林辰東手還沒到跟前的時候,敏捷的跳下草葉想要逃走,卻正好落在了林辰東的右手上。
大功告成。
林辰東掏出一個透明的鳴蟲筒子,將那隻通體黑色的大鐵蟈蟈放了進去,這蟈蟈個頭雖大,可跟人比起來可就是小了太多,可如果你要是不帶著手套去抓,就等著挨咬吧。
拿著戰利品,林辰東按照原路,很快找到了焦急等待的蘇雪。
“林辰東,抓到了嗎?”蘇雪興致勃勃的問道。
“嗯,不過不是油壺魯,是隻蟈蟈。”林辰東抬手將塑料盒遞給了蘇雪。
“一直蟈蟈而已,至於這麽高興嗎?”蘇雪察覺到林辰東臉上那份特殊的喜悅,好像個新郎官一樣的笑容,可戰利品不過是隻蟈蟈而已。
“你懂什麽,別小看這隻蟈蟈。”
林辰東說話很少如此興奮,甚至蘇雪說隻是一個蟈蟈的時候,他還有些不大高興呢,好像有人在詆毀他的寶貝一樣。
“仔細看看,這隻蟈蟈有什麽不同。”
“隻是很大,比起我見過的蟈蟈好像大了不少,等等……這蟈蟈好像是黑色的,好漂亮。”
蘇雪用手電光觀察著塑料盒裡的那隻特大號的黑蟈蟈,終於發了它的與眾不同。
“這叫大鐵蟈蟈……”
其實,這隻黑色蟈蟈是種叫鐵皮蟈蟈的蟈蟈品種,主要生長在北京郊外的山區,又以西山為主。
而鐵皮蟈蟈的顏色一般並沒有這麽深,如此品相的鐵皮蟈蟈就算是人工“分”的裡面也是萬裡挑一。
這蟈蟈隻要開叫,就會立即將其他蟈蟈的叫聲壓下去,因為種類稀少,所以市場上很少見。
“哇,萬裡挑一啊?”
蘇雪睜大了眼睛,越看越是喜歡,隨後問了一句:“林辰東,它怎麽不叫啊?”
“蟈蟈和扎嘴是夏蟲,晚上一般不叫,剛剛還有太陽的余暉,如果它不叫,還發現不了呢,現在受了驚就更不叫了。”
此時,余暉已經消失,天馬上就要黑了。
“不過有個辦法能讓它叫。”
“什麽辦法?”
“看我的。”
林辰東說完,從身上取出了之前做的那隻蟈蟈葫蘆,小心翼翼的將那隻蟈蟈放入了葫蘆裡,套上“簧”堵上“瓢蓋”後,遞給了蘇雪。
“放進懷裡,到了一定溫度,它肯定叫。”
“哇,你這葫蘆怎麽這麽漂亮。”蘇雪抬手接過林辰東手中的葫蘆,欣賞了好半天才準備放進懷裡,可是身上隻穿了一件長裙啊。
“嗯……”
想了想,蘇雪轉過身,雙手開始倒騰起來。
林辰東有些奇怪,也不知道蘇雪是在做什麽,只在片刻後蘇雪便轉過身,舌出齒間微微一笑,“搞定了。”
“放哪了?”林辰東有些納悶。
“……”蘇雪大眼睛眨了眨,也不說話。
林辰東明白的時候,也覺得有些尷尬,心想也隻有女人能有這種玩法。
隻是一瞬間,林辰東將心思拉了回來,朝著蘇雪招招手:“走吧,去找油壺魯。”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兩人掏出手電一前一後又上路了,今天是來找油壺魯的,也不知道能否有運氣抓到,不過那隻黑色的大鐵蟈蟈卻是個不小的收獲。
到了市場上,運氣好碰到懂行的少說能賣幾千塊,房租終於得到了解決。
林辰東在前面邊走邊仔細分辨蟲鳴,希望可以遇到並不多見的油壺魯,隻是世上好多東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老半天也沒有碰到一隻。
漸漸的,蘇雪有些累了,在旁邊找了快石頭做下休息。
林辰東見蘇雪在旁邊休息,也停下了腳步,站在石頭旁繼續聽著周圍的蟲鳴。
“吱拉,吱拉……”
突然,蘇雪聽到身上傳來一聲接著一聲雄渾有力的蟈蟈鳴。
聲音一出,頓時將周圍所有的蟲鳴聲掩蓋,這讓蘇雪高興的差點跳起來。
“林辰東……林辰東,快看……快看,叫了……”
“聽到了。”林辰東早就聽到了那蟈蟈悅耳的叫聲,隻是他沒有去看,總不能盯著她身上看吧。
“真好聽。”蘇雪越聽越喜歡。
林辰東回應了一句:“這是‘本叫’。”
“本叫?”
“本叫是鳴蟲原始的叫聲,還有一種人為改變發聲的辦法,叫‘粘藥’或者‘點藥’……”
林辰東說起鳴蟲來可謂是滔滔不絕,而欣賞蟲鳴則分“本叫”和“點藥”兩種。
本叫即天然蟲鳴,粘藥則是將一種合成物質也就是所謂的‘藥’粘在蟲翅上,進而改變鳴蟲所發之音色。
說道點藥,林辰東想起一個傳說,這個傳說還得從乾隆皇帝的身上說起。
傳說,乾隆皇帝也是一個鳴蟲的大玩家。
有一次,他得到了一隻金翅蛐蛐,飼養蛐蛐的小太監便把這隻金翅蛐蛐籠,懸在皇宮中的松枝之下。
有一日,那金翅蛐蛐的鳴聲大變,竟是蒼老悅耳,好聽異常。
乾隆皇帝湊近一看,才發現是一滴松脂落到了蟲翅上,自此才有了施用於長翅鳴蟲的點藥之法。
這個傳說,流傳很廣。
可林辰東知道,點藥的使用時在清末,跟清中期的乾隆爺沒有半點關系。
不過傳說的確是個內監將蟈蟈籠掛在松樹上,所以才發生了之後的事情。
可惜,發明點藥的人已經無法考證,因為沒有文字記載,所以也沒有人能說出點藥的發明者。
蟲鳴的點藥其實說來挺簡單,因為鳴蟲是靠翅膀的震動發音,根據這個特點,古人發明了在鳴蟲翅膀根部點上一滴“藥”的方式,等藥物干涉後,蟲鳴聲就更加響亮。
可實際上,點藥卻是個技術活,用量和位置如果出錯,叫起來卻是難聽之極,甚至不能發聲。
點藥的目的是讓發聲不好的鳴蟲發生更加悅耳,甚至將不能發生的鳴蟲用點藥讓其發聲。
當然,本叫好的鳴蟲沒有必要點藥。
“沒想到鳴蟲還這麽多講究,對了,林辰東,你會點藥嗎?”
“會一點。”
其實,點藥並沒有想象的那麽難,配方也十分普遍,隻是技巧很難掌握,需要千次萬次的實踐,林辰東也玩過點藥。
“林辰東,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好,就給你講個關於點藥的故事。”
剛剛一大路也累了,索性停下來休息一下。
林辰東斜躺在了草叢上,身旁大石頭上坐著蘇雪, 聽著蟈蟈的叫聲和周圍鳴蟲的叫聲,享受。
“以前,老北京玩蟲成風,其中,古琴演奏家、畫家管平湖先生也在其中。
平胡先生博藝多能,鳴蟲粘藥的技術更是冠絕當時。
一日,平胡先生在茶館中跟眾養家閑聊,聽說有一罐家出了一隻“大翅”油壺魯,翅膀又寬又長,數十年難得一見。
不過前些天,大翅油壺魯被一養家用高價買走,可買回去後卻發現那隻難得一見的大翅不能振翅而鳴。
幾天后,那養家將油壺魯退還了回去。
平湖先生聽到此消息後,二話沒說便出了茶館,並且找到那養家,經過查看後,花了不多的錢買下了那隻不能發生的大翅油壺魯。
幾日後,同一家茶館內忽然傳來如串鈴沉雄的蟲鳴聲。
眾人尋覓出處,才發現忽隆隆傳自平湖先生的葫蘆中,頓時先生便被眾人包圍,爭問何處得此佳蟲。
平湖先生說是“倒撥子”所得。
所謂“倒拔子”就是售出之蟲因不佳而退還的意思。
眾人聞聽更家詫異,怎麽一隻不能發聲的油壺魯到了管先生手裡竟然成了個歌唱家,這對於養家來說都太過神奇,眾人連忙詢問回天之術。
平胡先生出示大翅後,眾人才發現有一珠“蓋藥”竟點在近翅尖處,而點藥在翅尖部是養蟲家以為絕對的禁忌……”
“林辰東,快看,這是不是油壺魯?”
林辰東正講的入神,沒成想身旁的蘇雪早已經下了石頭,趴在地上雙手扣住了一隻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鳴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