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那風暴的中心，是製禦的限界(3)

　　時間是午夜，地點是中海機場。

　　“……已經布置好了，嗯，我知道了，在乘客從飛機下來的第一瞬間務必要確保他們的安全，埋伏在出口特警會在他離開機場後立刻動手……”

　　掛掉電話，雷暗暗地松了一口氣，稍顯空曠的房間是在得知行動之初匆忙預定下來，靠牆一邊的桌子擺滿了一排排顯示屏，上面傳來的正是機場各處的影像，然後是另一張桌子與沙發，上面是一個吃剩下的盒飯，此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另外兩名名義上的同僚，緊張的情緒自然不會少，畢竟收到的命令是逮捕國際上凶名赫赫的罪犯，代號幽狼的男人，開什麽玩笑！

　　“喂喂，我說這樣安排真的沒問題，那一百個特警攔不住的吧，你們這是要多麽高估的警察才做出這樣的安排，而且根據亂風的情報，不僅僅是幽狼，第一次蝕的地點是機場吧。”

　　他抱怨似的說了兩句，企圖收到正面回應的想法理所當然地落空，他得到了一個如同透明人的待遇，為什麽我遇到的都是這樣的怪人，他不禁在心裡哭訴道。

　　兩名同僚其中之一是顧寶怡，以比平時還要更加少言寡語的姿態靜靜地坐在另一側，其中孕育著的是殺意嗎?在她冷酷的表情下無法看出喜怒的情緒變化，隻不過……那意味深長的動機實在令人感興趣了。

　　不過，多管閑事的下場大概落個屍骨無存，雷適時地收起了自己的興趣，其與幽狼恩怨糾葛，他知道一部分，另外一名同僚則是代號【魅】的異能者，著裝稍顯另類，身著凸顯姣好身材的裝束――緊身的黑色束胸以及牛仔熱褲，那是相當具備誘惑力的裝扮，唯一令人覺得稍稍違和的是，她帶著猙獰的惡鬼面具，從三人合流開始，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你們一句話也不說是什麽意思，難道對接下來的任務有緊張感的隻有我一個人嗎?”他加重語氣的喝道，然而這樣的氣勢在無動於衷面前表現得有些無力，無論是顧寶怡還是魅，都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呵呵，很好，那意思就是分頭行動是吧?一群沒有合作意識的家夥！”再三被無視，終於是點燃了他的怒火，引燃的怒火旋即在胸腔裡打轉，他看了一眼兩人，搖了搖頭，轉身走出房間，重重地將門關上。

　　在他離開後不久，顧寶怡也站了起來，她看了一眼靜靜注視著窗外的魅，隱在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然後她也走出了房間。

　　時間是10:30

　　……

　　時間是11:00

　　雷看了一眼時間，隨後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水，身後的街道正對著機場，此時他挎著背包，裡面裝著的是總參零局開發的可以模擬小型雷擊的裝置，他在街道上埋了一百個這樣的裝置，不過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他總共在機場附近三處地方埋了“地雷群”，短短半個鍾頭之內也隻能做出這樣的布置，雖然他自己也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如他所願一樣踏入布好的陷阱，仿佛賭博一樣，將骰子拋出去之後，就不再是自己能夠左右的了。

　　砰砰砰~旋即密集的槍聲傳了過來，從機場的方向，驟然間響徹夜晚。咻――嘭！然後，信號彈也遠遠地升起，他於是在第一時間裡做出了反應，大步地跑了起來，飛跨過馬路的圍欄，槍口噴吐著火舌的場景由遠及近地闖入了他的視線之中，躲在警車後，身著防彈衣的特警交叉著火力密集射向停車場的另一側。

　　名貴的跑車在一瞬間被射成蜂窩，子彈穿透過玻璃一瞬間炸開的碎片落在皮質的車座上，帶著金屬光澤車皮變得千瘡百孔，在那停車場，冒過的風衣如同幽影掠了過去，子彈如影隨形，在金屬鐵皮上碰撞出火花，掩在空氣裡彈藥味如同灼燒著每一處神經。

　　捕捉到到因為換彈藥而稍稍弱了幾分的彈幕，黑色的幽靈幾乎是在瞬間朝著彈幕最為薄弱的地方衝了過去，噴吐在槍口的火舌旋即亮起，因為訓練有素，被突擊的特警並沒有感到任何慌張，他抬槍，再對準瞄準鏡，然後是傾瀉而出的子彈群，他可以斷定，自己絕對能夠在對方衝到跟前時便將他射成馬蜂窩。

　　瞄準鏡內的黑色幽靈卻倏而壓低了身子，轉向左側，帶著墨鏡的臉也偏了開去，衣角揚起，子彈毫不留情的穿了過去，旋即他又拐了回來，如同Z字一般在子彈中穿行，異乎尋常的速度甚至未給他做出任何反應的機會，特警的瞳孔倏地放大，待到他的一隻手按在槍身上時，他依然扣動著扳機，目標已經在瞄準鏡外，在空中回轉下來的手刀猛地切到了他的後頸，他於是失去了意識。

　　無關是否訓練有素，也無關是否配合默契，這僅僅隻是單方面的壓製而已，一個人與一百個人，作為目標的男人，名副其實的如同幽冥的孤狼。

　　密集的槍聲漸漸變得稀疏，在雷的視線裡是快到有些不可思議的身影，果然靠他們不可能抓得住，不，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是能不能的問題了，雷在心裡清楚的認識到，然後他伸手到背包裡，兩隻手各自抓住可以發射出雷擊的裝置，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咬住嘴角，同時引爆裝置，電光耀眼地亮起，甚至可以聽到從他身上不斷跳動著啪啪啪的電弧聲。

　　幽狼奔行中的身影停頓下來，偏過頭，在作為掩體的車輛後面是不斷閃爍著的電光，砰――，與他相鄰的黑色汽車倏地凹陷了下去，墨鏡裡突然出現沐浴雷光之人，舉起的手握緊成拳，轉眼間衝到了他的近前，然後――

　　砰~啪~滋滋滋~

　　落空拳頭砸在車輛上，玻璃在一瞬間碎裂掉，車門也跟著變形，然後是不斷冒出去的電弧，彈跳出去如同電的精靈，幽狼往後跳開數步，在不及掩耳的雷霆一擊下，他的一隻手稍顯不自然地垂在腰側，手指無規律抽搐了兩下，被電麻了，暫時是不可能再做出任何動作。

　　“嘖！這都能躲過去……”雷將嘴角的血跡擦掉，就算能夠控制雷電，他也可不能做到在這般雷擊之中毫無影響，瞪起的雙眼緊張地看向幽狼，嘴上說著輕松的話，內心卻遠比字面上要來得緊張，將裝置儲存的雷擊揮霍一空，他暗暗地醞釀著下一輪的攻勢。

　　“總參零局的異能者?”

　　“嗯，雖然知道沒有任何作用，但我還想問一句，可以不做任何抵抗地跟我走嗎?”如此說著，另外一隻手已經伸到背包裡，然而在他話音剛落，幽狼已經衝了過來，兩個人原本相距十來步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那是在刹那之間發生的事情，用電光石火來形容應該最為恰當，在他反應過來，引動異能從身體裡激發出雷電的瞬間，腳已經不受控制地離開了地面，他的臉朝上，身前的男人手卻向上握著拳頭。

　　“抱歉，這是不可能的。”

　　隨後他雙腿離地向後仰倒，激發異能發出的電光照亮男人的墨鏡，背包從他手上脫離開去，等到艱難地再次仰起臉，視線因為衝擊而變得模糊，就連站在眼前的幽狼都看不分明，半邊臉已經失去了知覺。

　　喂喂喂，開什麽玩笑，我這邊可是拚上了老命，但這種犯規的速度不可能來得及反應吧，沒有任何輕視的想法，也絕對算不上大意，從一開始就拿出壓箱底的大招，卻連對方一半實力都沒有逼出來，隻是廢掉了他的一隻手?！

　　其實從一開始這個任務就不可能完成?他不禁在心中動搖道。

　　當他察覺到這一點時，對方向著他走了過來，明明與他同樣不算高大的身形卻讓人升騰不起一絲反抗，他眼睜睜地看著幽狼走到他近前，月色籠罩下陰影漸漸覆蓋了他的視線。

　　然後――

　　咻――銀色匕首倏地從他的耳側穿了過去，化作殺意凜然的流光破開空氣，目標則是幽狼的心髒。

　　幽狼猛地側身躲開，凝聚在刃尖的寒光倏而洞穿鐵製車門，然後仿佛以此為信號，更多的流光從四面八方急掠而至，銀色的冷芒如影隨形，在空中撕裂出簌簌風鳴，展開天羅地網，僅僅是瞬間，被波及的汽車便四分五裂，銀色匕首鋒利程度到了輕易切開鋼鐵的程度，在這般密集的攻擊之下，即使是幽狼也難以做到完全避開，他的風衣被切開數道裂口，時而彎腰，時而後仰，有時則是在地上做出狼狽翻滾動作，身上還是無法避免出現傷口。

　　雷忍不住驚訝地看著在空中飛舞的匕首數量――十把，這已經是超出她平時異能操控整整一倍數量，她是瘋了嗎?

　　隨後在他愣神的那一會兒功夫，幽狼退後了半步，轉了半圈，貼著眉心的匕首失之毫厘地削掉了他一縷頭髮，轉身刹那，他緊緊握住這把飛掠而過的匕首，叮叮叮，眨眼的功夫悉數擊飛其余冷冽的流光，然後他跑了起來，翻身側轉，隱藏在車後的少女出現在他視野之內。

　　那是相當狼狽的姿態，她半跪在地上揚起頭，俏麗的側臉變得蒼白，一隻手捂著嘴和鼻子，殷紅的血絲順著指隙流下，這是超負荷使用異能的代價，唯有那雙眼睛，閃爍著偏執的神彩。

　　在看到顧寶怡的瞬間，幽狼愣了愣，後者伸出一隻手猛地握起，他手中的銀色匕首倏地掙脫開，在空中劃了半圈，以絕對森然的氣勢繞向他的身後刺了過來，他偏著頭避開，匕首卻是直接朝著顧寶怡她自己射了過去。

　　“該死！”

　　幾乎在躲開的同時，他就作出顧寶怡無法避開的判斷，那個笨女人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殺自己一途，此時近乎虛脫的她並沒有余裕進行閃躲，真是愚蠢！那一把奪命的匕首會射穿她的喉嚨，在零點幾秒的瞬間，他反射性地伸出手，卻堪堪碰到了刀柄，他所幸用力推了一下，冷若寒光的匕首從顧寶怡脖頸劃了過去，一條細小血線漸漸浮現在她的頸側。

　　看到少女安然無傷，幽狼暗暗地松了一口氣，顧寶怡卻依然冷冷地瞪著他，對於他竭力相救的舉動熟視無睹，然後在那一瞬間，他猛地回過頭，戴著面具的魅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首先對上的是眼睛，惡鬼的面具下，她的眼睛化成了漆黑的洞口，深邃而令人無法緊守自身，隻是一瞬間就將他拉了進去，他眼睛中的神彩在即將要渙散的瞬間清醒了回來，猛地抓住襲擊者的手，柔弱無骨的手腕之上，握著的匕首抵在了他心髒的地方，在晚上幾秒，心髒的位置就會被刺穿。

　　“催眠?”他皺著眉頭出聲說道，然後將魅的雙手反剪到身後，原本被雷電麻的右手也漸漸恢復了知覺。

　　魅痛苦地悶哼道，騷亂似乎是在一瞬間停了下來，幽狼的目光於是逐一從雷、顧寶怡以及魅身上掃了過去，看著身上的傷口，他卻突然間笑了起來:“呵呵……”

　　“拜托，能不能不要露出那種我很欣慰的笑臉好不?”隨後說話聲在他身後響起，穿著緊身衣的女人搖著頭，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的位置:“你現在可是整個零局的敵人哦！一旦被抓住可是直接就槍斃的下場。”

　　他的眼睛於是轉向身後，一點也不意外:“躲了這麽久，終於舍得現身嗎?亂風。”

　　“哇，又是這個名字，果然又是這樣！你們能不能有點新意，十年前喊我這個名字，十年後還是喊我這個名字，不要一見面就喊‘亂風’‘亂風’的，這個外號超級知道嗎?你們可以叫我嫵媚之風，或是風速之痕，要四個字懂不懂，四個字啊！！！”

　　“你還是老樣子……”

　　“哼，是啊，我還是我，不過你卻變得連我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呵呵，故友重逢的話題就到此為止，那麽，你現在的目的是要抓住我，抑或是……殺了我?”

　　聽到他稍稍帶著寒意的語調，程香茹輕輕搖了搖頭:“都不是，我隻是想告訴你，更大的家夥要跑出來了！”仿佛為了驗證她的說法，街道的倏地傳來巨響。

　　吼~怪物般充滿威懾力的嚎叫震動了空氣穿了過來。

　　“蝕?”

　　“嗯，而且是超大型……”

　　話音剛落，程香茹便看到空中倏地冒出猩紅的裂隙，在那之中是扭曲的怪物，半個頭顱仿佛跨越了障壁露了出來，就當所有人都以為眼前的怪物是正體時，一直巨大的手從裂隙中伸了出來，緊緊握住怪物的頭顱，將它拉了回去，原本定格在空中的裂隙遂又擴大了幾分，無規則的裂紋似乎漸漸變得充滿森然的秩序排列成規則的紋路，猩紅的光芒也在一瞬間覆蓋過任何的色彩，閃耀地照亮整條街道，取代怪物從裂隙中掙扎著出來的是如同古代騎士覆蓋著鎧甲的巨人，程香茹的臉色突然間變得相當難看:“……不對，這……比情報中給出的蝕還要實質化，該死，負責情報部分的人都是白癡嗎?”她憤憤道，身體四周的遂卷起氣旋，腳尖跟著離地，隻是眨眼的功夫，她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巨人的面前。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不過如果能老老實實地回去就再好不過。”

　　她自言自語地說道，隨後巨人的視線掃了過來，審視的目光帶著巨大迫力壓在她的肩膀，猩紅的雙目透著的是戒備，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第一次，這是她第一次從這些怪物身上感到了類似智慧的東西，開什麽玩笑，她於是平舉著雙手，及肩的長發倏地揚起。

　　簌簌簌簌~被擠壓著的風聲壓縮到極限，她的眼睛於是眯了起來，緊握的十指跟著放開，切開空氣的風刃倏地飛向巨人，一瞬間，擠壓在風刃之上的空氣在瞬間爆開，風壓吹散開來，銳利的如同刀刃炸開，巨人背靠著的樓房，窗戶上的玻璃倏地炸裂成碎片，燈光也跟著破裂掉，劈劈啪啪~，毫無規律地吹響與嘶鳴，就好像狂躁的風之刃舞。

　　果然，十年前的異能者就沒幾個正常的，雷看著誇張的場面瞠目結舌，等到激烈的風刃掃過之後，街道幾乎成了廢墟，隻是……

　　“毫發無傷……這種事情可不能當成玩笑，難辦了。”程香茹看著在廢墟中央巋然不動的巨人，臉色凝重地皺起了眉頭，旋即她拿出遙控裝置:“沒辦法，稍稍運用點科學的力量，不要怪我哦！”她說著按了下去，巨大的騎士倏地望下它的腳下，藍色的雷光緊跟著亮了起來，所有人的視野旋即陷入一片電的海洋之中。

　　“這是我埋下的雷擊，怎麽……”

　　“啊，難道我沒說嗎?下發給你們的東西都是我經手過的，看到你這麽精心地作了準備，所以我也忍不住偷偷動了手腳。”

　　“什麽手腳?”

　　“你是在街上的三處地方埋了這種‘地雷’吧，所以呢，因為不知道他會從哪裡出來，我乾脆在整條街道的底下都埋了這樣的‘地雷’！對了，至於附近的住民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在行動開始的時候我就叫人很‘溫柔’地將他們請走，畢竟我們是人民公……”

　　呼~然而在她的話還沒說完，藍色的雷光之中突兀揮出了巨大的拳頭，將懸停在半空的程香茹打飛了出去，在那跳動著的電光之中，是冷冷注視著所有人的猩紅雙眼。

　　不偏不倚，程香茹的身形狼狽地被擊飛出去，落在貪狼的腳邊，勉強止住倒退的身體，旋即她搖了搖暈眩的腦袋站了起來:“嗚，這一次跑出來的東西還真難對付！”旋即她扭過頭對站在旁邊無動於衷的幽狼喊道:“別在旁邊看戲可以嗎?幫個忙唄，沒準我還能幫你在總參零局那邊說下情，讓他們撤銷對你的通緝。”

　　“呵呵，你演完了?”

　　程香茹於是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反駁:“‘演’?哇，你太過分，老娘可是被摔得夠嗆，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可是咯吱咯吱地痛啊，如果你是男人的話就一個人解決它啊！”

　　“一個人嗎?也好。”

　　“喂，你不會真的想和那大塊頭吧?”程香茹亦假亦真地喊著，假的是她的確有所保留，真的是她低估了那個如同騎士的怪物的實力，她的本意隻是激將，並沒有讓他一個人應對的打算，不知道為什麽，她隱隱覺得即使再加上幽狼，這一邊的勝算也不是很大，讓幽狼一個人面對怪物並不是她真正的想法，再怎麽嘴上逞強，能夠與她認識超過十年以上，又有命活到現在的人可是不多，她可不想因此在好友的名單上又劃掉一個人的名字，哪怕那個人再怎麽作惡。

　　然而，幽狼卻似乎並不這麽想，將墨鏡摘下，他輕輕笑了起來，不用感到任何動搖，也不需要任何的遲疑，即使腳下是臨與平地的萬丈深淵，面臨的是窮凶極惡的修羅，他也不會退卻哪怕是一步的距離，從一開始，他的選擇就是沒有任何退路，他於是衝向了巨人，作為回應，魁梧的騎士也跟著轉了過來，然後劇烈的白光恍若白晝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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