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正當此時,一段梵唱突然自無量海海面升起,聲勢浩大,響徹雲霄。秦悅細細地聽了一會兒,才知這段梵唱正是昔年海底所聞所悟的慈悲喜舍,四無量心。
照她如今心境看來,竟覺得這四者並非相互獨立,而是彼此關聯的了。慈悲而喜,慈悲……而舍。
秦悅似有所悟,回首見眾人依舊有說有笑地聊著,仿佛對耳畔的梵音置若未聞,不由奇道:“那梵唱如此響亮,你們怎麽還能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
幾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道君說什麽梵唱?”
秦悅愣了愣。耳邊的梵音猶在繼續,清晰可聞,定不是幻覺。可為何只有她一人聽見了?
她又不甘心地問了一遍:“你們仔細聽聽,當真不曾聽到一道梵唱?”
眾人誠懇地搖首否認,又不解問道:“道君怎麽這麽問?”
秦悅不明所以,一手抱臂,另一手撐著下巴沉思。不遠處的謝楓看著她,心道:“墨寧道君怎麽說起了這等沒有邊際的話?莫非……這便是靈均掌門所言的‘神思恍惚不定,舉止癡傻怪異’?”
秦悅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隻當自己於佛法頗有領悟,因而聽得了那幾句梵音。
此刻正值曉月初升,清澈的月光散落在海面上,海水仿佛一塊剔透的寶石。秦悅目不轉睛地盯著無量海看——這個舉動已成為了她這幾日的常態,但今天的感覺仿佛與往日不同。
她似乎看見了海岸邊滾滾而來的浪花,看見了海面下奔流湧動的海水,看見了深海的幽光、巨大的漩渦……她似乎看見那個漩渦正在徐徐上升,忽而衝出海面,螺旋般地旋轉而起,展眼便升至半空,遮蓋了月華。天色昏暗了下來,整個世界仿佛悄然無聲,漩渦影影綽綽的看不分明,仿若隨風搖擺的婆娑樹影,又恍如黑暗中蟄伏的猛獸。
鋪天蓋地的靈氣拂面而來。
“道,
道君……”有人結結巴巴地問道,“墨寧道君,這是怎麽回事?”
秦悅這才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覺。方才所見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地發生過了。她默了一默,道:“我也不知。”
眾人慌亂起來。這異象甚是古怪,此間又是幽境深處,難保這個異象不同那幽境之禍有關聯。他們雖是自願來此,用的還是協助秦悅的名頭,但卻從未想過自己會真的參與這場禍事。他們好不容易自妖獸口下撿回一條命,實在不願折在這個荒僻之所。
不少人都想悄無聲息地溜走,但既唯恐秦悅怪罪,又擔心離開了這兒反倒會遇上更大的危險,躊躇之下,竟無一人挪動了腳步。
秦悅一直都在冷靜地看著前方。修仙者的目力都不差,縱使此刻月色慘淡,她也能將遠處的景象看得明晰。那個漩渦仍在不停地旋轉著,掀起一片驚濤駭浪。漩渦裡面的靈氣越來越盛,仿佛蘊藏了驚天動地的力量。
秦悅抿了抿唇。直覺告訴她這個情景並不是什麽好現象,但她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阻止。
好在數息之後,那個漩渦便主動停下了旋轉,慢吞吞地退回了海面。
在場眾人紛紛松了口氣。
秦悅看著依舊暗沉沉的天幕,暗自蹙起了眉。
這時,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閃了出來,速度極快,沒等眾人看清就消失不見了。夜色深重,海水幽藍,眾人竟覺得方才瞧見的那道黑影不過是一時幻覺。
秦悅眨了一下眼睛。她修為最高,那道黑影速度雖快,卻也沒有逃過她的眼睛——若她沒有看錯,那是一個妖獸的獸形,似乎是一條蛟龍。
再然後,幾道淡淡的白光閃過,浮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此刻漩渦還沒有完全沉進海水,整個漩渦又飛速地轉了幾圈,浩瀚磅礴的靈氣從中飄了出來。
眾人一陣眼熱。他們修行至今,從沒有見過這麽精純醇厚的靈氣!而這些靈氣的數量竟有如此之多!
其中幾人不免呆呆地望著漩渦,腳步往前挪了挪,竟是對那漩渦極為向往。
恰在此時,漩渦中緩緩飄出了一個人影。看著像是一個女修,長發飄飄,修為深不可測。她待在瑩白色的靈氣中央,憑空立在海面上空。
秦悅心頭莫名一跳,恍然覺得這女修有幾分熟悉。
厚重的靈氣漸漸散去,女修的容貌慢慢地顯露了出來。承影愣了半晌,突然大喊了一聲:“師姐!”
那個女修正是席昭。她聽見了聲音,緩緩轉身朝這兒看了過來,神色隱忍而漠然。視線經過秦悅的時候,微微停滯了一瞬,隨後又迅速地移開了。
找到了久違的席昭,秦悅的心裡沒有半分欣慰。她不知道席昭跟這漩渦有何關聯,也不知道席昭和剛剛一閃而逝的墨蛟有什麽聯系,她甚至不能看出席昭的修為——所以席昭現在要麽是個身無靈力的凡人,要麽已然登臨了仙渡期。
看著席昭周身縈繞著的磅礴靈氣,秦悅竟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任何情況下,修為的迅速增長都不是什麽好事。她當年為了進階化神,將所剩無幾的元神又祭出了一半。也不知席昭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才從結丹一躍登上了仙渡。
“師姐……”承影驟然見到席昭,頓時淚盈於眶,話都說不出了,來來去去就這麽兩個字。她知道席昭這副模樣有幾分不對勁,但她不敢細想,隻好求助一般地望向秦悅。
秦悅靜默了許久,忽然提步上前,一步步地走向了無量海。
眾人見她如此,不由兩兩對視了一眼,紛紛跟著她往前走。其中有人是想遵守約定,在旁襄助一二;也有人私心暗藏,想去那個靈力磅礴的漩渦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一道墨蛟的身影迅速地移了過來,搖身一變,化成了人形,正是扶伊。
他冷然看向眾人,音色寒涼至極:“誰讓你們來這兒的?”
眾人駭了一跳,好幾人都畏懼他強大的氣場和威壓,立馬齊刷刷地伸出手指指向了秦悅:“是她……她讓我們來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