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小芳正做著早飯,紀大龍便匆匆的出了門。紀靈在夢中聞到煎餃的香味一下子就爬了起來。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廚房裡,伸手抓起了一個煎餃就往嘴裡塞。
趙小芳抬起鍋鏟就打了一下紀靈的手:“端屋裡吃去!”紀靈嘿嘿笑了一下,把面前的一盤煎餃端了出去。
紀靈吃的正香呢,突然發現屋子裡少個人,便對廚房裡的母親喊道:“媽,我爹呢?”
趙小芳又端了一盤煎餃從廚房走了出來,面無表情的說道:“不知道,大早上就跑出去了。他一天個沒正事兒的。餓死在外面才好呢。”
紀靈擺擺手說道:“大過年的,別老死、死的,多不吉利。”
趙小芳聽紀靈這麽一說,更火了:“怎地,你還知道大過年的,三十晚上就跑出去了,初一下午才回來。你還有理了?說,你是不是跟村長他們去墳地了?你呀,跟你爹一樣一樣的,哪有事哪到。”
紀靈知道母親肯定是又擔心上了。便撒了個謊說道:“沒有,那天去大奎家鬥地主去了。咱倆都多長時間沒見了,聊到半夜就在他家睡了,下午回來的時候正好碰上我爹了,就一塊回來了。”
劉大奎是劉老四家的孩子,跟紀靈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兩個人是一起光屁股長大,後來他們上了鎮裡的同一所高中,這並不是巧合,而是鎮上就隻有那麽一所高中。畢業後,紀靈考上了大學,但大奎卻落榜了。
紀靈相信這麽一說母親肯定會相信。可沒想到母親竟然睜大了眼睛瞪著他,顯然沒相信紀靈說的話。
紀靈笑了笑,想到真的好久沒看見大奎了,便匆匆的吃了幾個餃子,站起身說道:“媽,我去找大奎了啊。”趙小芳放下手裡的筷子,轉了過去,背對著紀靈,好像在抹著眼淚說道:“你不用去了,大奎那孩子,半年前就死了。”
紀靈聽完,又一屁股坐了下來,眼圈裡噙著淚水問道:“媽,大奎是怎麽死的?”
趙小芳轉過身來,擦著眼淚說道:“那年你上了大學,大奎卻沒考上,讓劉老四好一頓罵。然後那孩子就自己跑出了村,但父子哪有隔夜仇,第二天就回家了。這事你也知道。你上大學走了以後,劉老四看大奎一天在家無所事事,就讓他去鎮上打工。後來這孩子在鎮上的網吧做了兩年的網管,有時候也能回家看看,日子過的也還行。可就在半年前,一次回家的路上,看見一個孩子在河裡溺水了,不停的喊著救命,對了,就是隔壁村老吳家那孫子。大奎二話沒說直接跳到水裡去救人,跟著下去的還有幾個小年輕,但是孩子救上來了,大奎,大奎就再也沒上來。”母親說到這,哽咽了起來。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聽別人說,那孩子上來就說有人在抓他的腳往下拽。後來聽劉老四說,把大奎撈上來的時候,他的腳踝上有一圈的淤青,上面還清晰的印著五個手黑色的指印,你張姨說,大奎那孩子是被水鬼抓去做替身了,唉,多好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紀靈突然想到,自己當初被那網吧的男鬼掐完了脖子,上面也留下了兩個黑色的手指印,於是抹了抹眼淚,問道:“媽,大奎埋哪了?我想去看看他。”
趙小芳定了定神,一邊收拾桌子上的碗筷,一邊說道:“沒埋後山的墳塋地裡,你張姨說得找個靠水的地方,就埋在村外的小河邊的林子裡了,去看看吧。”
冬天的河水,上面早就結了厚厚的一層冰。
冰冷的風吹到突兀的樹林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像鬼叫一樣。 這片林子一般是沒有人會進來的,因為這裡是村裡人的第二塊墳塋。
紀靈默默的走進了樹林,在一個墓碑前面停了下來,然而這並不是劉大奎的墓碑。紀靈死死的盯著上面的字,露出了一臉驚愕的表情。
只見墓碑上面明晃晃的寫著三個大紅字“張玉枝”。而且沒有墳包,隻有直挺挺的墓碑立在那裡。紀靈張大了嘴驚呼了出來:“張姨!”
紀靈傻傻的站著,突然掏出手機飛速的撥通了張姨家的電話,紀靈轉了一下眼珠,特意用左耳默默的聽著。
“嘟、、、嘟、、、喂,誰呀。”
紀靈似乎平靜了下來,但仍然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張姨,張姨你在哪?”
張姨聽出了紀靈的聲音,便答道:“這傻孩子,我在家唄,你往哪打的電話不知道呀?”
紀靈似乎放松了一點,定了定神問道:“張姨,我在小河邊的樹林裡,我看見了一個墓碑,上面寫的,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
張姨卻很痛快的答道:“對呀,是我的呀。”聽到這句話紀靈一下子就驚呆了,就舉著電話傻傻的站著。心裡不停的上下翻騰著,張姨怎麽可能是鬼!
電話那頭的張姨一聽紀靈半天沒說話,肯定是誤會了,連忙說道:“靈子,想啥呢,那塊地方是我佔著的,那是那塊墳地最好的位置了,是我給我自己預備出來的,都跟我這麽長時間了,這麽點小事,看給你嚇的。”
紀靈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皺褶眉頭說道:“張姨你都快給我嚇尿了!幹嘛呀好好的大活人給自己立個墓碑。這不是,這不是咒自己早死麽。”
張姨可不愛聽了,對著電話喊道:“放屁,你沒看出來我那塊碑跟別的有什麽不同嘛?你看我刻字了嗎?”
紀靈立馬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那些字,的確跟以前見過的墓碑有點不一樣。於是湊過去伸手摸了一下。紀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
原來上面的字是用油漆寫上去的,並不是刻上去的。而且別的墓碑都刻著某某某之墓,還刻著生卒年月,而張姨的碑上除了名字什麽都沒有。
張姨又說道:“墓碑上的字都是陰刻,也就是說凹進去那種,說明人已經死了。而且我那個寫誰誰誰之墓了嗎?有生卒年月嗎,什麽都沒有你怎就說是墓碑?”這句話問的紀靈啞口無言,沉默了半晌才吭吭唧唧的說:“我錯了張姨,我小孩子不懂事,童言無忌嘛。”
就聽電話那頭張姨撲哧一聲樂了出來:“都多大了,大學都快畢業了,還童言無忌呢?對了,你上那片林子幹嘛去了?”
紀靈跟張姨說明了來由,張姨立馬嚴肅了起來:“靈子,你膽子挺大呀,敢自己去那片林子。記住,去可以,千萬別呆到天黑,而且一定離河邊遠一點,因為那邊經常有水鬼抓替身。你自己千萬要小心,如果你又聽見什麽聲音,別理他就行。”
紀靈答應了一聲,張姨又說:“我跟你爹說完了,明天我們就去省城,去你爹的工地給他看看。你回家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們一起走。”紀靈剛說了聲行,電話就掛掉了。
紀靈繼續默默的向前走著,猛然間右耳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靈子哥來啦!”紀靈猛的一台頭,自己面前正好有一個墳包,上面確確實實的刻著“劉大奎之墓,生於公元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卒於二零一四年六月,父於二零一四年六月十三日立”紀靈想起了張姨的話,沒有理會,雖然他清楚的聽到那聲音就是大奎。說實在的,紀靈很想跟大奎說說話,因為大奎是他這半輩子最好的兄弟。
紀靈定了定神,從兜裡拿出帶來的一瓶酒,擺在了墓碑的前面,又點了顆煙擺上了。自己也點了一顆煙默默的抽著。右耳裡又傳來了大奎的聲音:“靈子哥咱都多少年沒見了,現在我能看見你,你卻看不見我了。唉,靈子哥快畢業了吧”大奎剛說道這裡,靈子下意識的“嗯”了一聲。大奎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紀靈一想,壞了,張姨不讓我跟他們說話的,這可怎麽辦。
忽然大奎又說話了:“你能看見我?”紀靈心裡正上下打著鼓,突然覺得一股涼風就從背後吹了過來,緊接著,就聽到大奎喊著:“老張頭,你走開,這是我兄弟,你們誰也別碰他!”那個叫老張頭的好像很聽大奎的話,紀靈身後的風居然停了。
紀靈心想,我兄弟肯定是不會害我的,再說,大奎是我最好的兄弟,他要是想拿我去當他的替身,自己也沒有什麽怨言。
於是便沒那麽害怕了。拿起地上的白酒喝了一口,壯了壯膽子,說到:“我看不到你,但是我能聽到。”
大奎又不說話了,過了許久,大奎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靈子哥,你不害怕嗎?”紀靈笑著搖了搖頭,告訴了大奎最近發生的幾件事。就聽大奎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問道:“老吳家那孫子還好嗎?”
紀靈點了點頭,本想說那孩子被小鬼纏上的事,可是怕大奎擔心,就撒了個謊說道:“那孩子頭陣子就是有點發燒,沒什麽大事。你放心好了。”
說道這裡,紀靈突然問道:“你是不是被水鬼抓替身淹死的?”
大奎“嗯”了一聲說道:“你上大學以後,我就去了鎮上的網吧當網管。那天請假回家,剛到還沒走到村口呢,就看見老吳家那孩子在河裡喊救命,我眼看那孩子就像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一樣,他拚命的網上遊,那股力量卻拚命的把他往水裡拽。 當時我二話沒說就跳了下去,等我把那孩子托出了水面,就感覺我的腳被人抓住了,沒命的把我往水裡拽。當我溺水的時候,也感覺有人在往上拉我,可是那力氣太小了,根本拉不過水裡的那隻手。後來我就失去知覺了。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站在河邊看見我爸懷裡抱著一個我!那時我才知道,我死了。”
紀靈聽的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歎了口氣,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繼續說道:“我聽說,淹死的人必須要找一個同樣淹死的人做替身,要不然三年不能投胎轉世,就要做三年的遊魂野鬼。這是真的嗎?”
大奎好像笑了一下:“是的,你看我現在不就是遊魂嗎,其實也沒什麽,這裡的死的人都知道我是為了救人死的,所以都對我很恭敬。”
紀靈狐疑的問道:“那你不想找個替身,早點去投胎嗎?”
大奎又笑了笑:“我本來就是為了救人,要是再找個人來替我死,我救人還有什麽意義?”紀靈也搖著頭笑了起來,此時的紀靈已經完全放下包袱了,開始和大奎肆無忌憚的聊了起來。
時間在他們的談笑風生中飛快的流逝著,眼看太陽馬上就要消失在遠處的山包上。
就在這時,突然河面上發出哢的一聲巨響,紀靈扭頭往河邊忘去,只見河裡厚厚的冰層居然伴隨著那聲巨響裂開了。
大奎突然大叫了起來:“靈子哥,快跑!”這時紀靈突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張姨的話:“千萬別呆到天黑!”
紀靈一下子跳了起來,飛也似地跑出了樹林,跑回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