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紀靈跟著張姨登上了回家的汽車,四個小時的旅程讓車上所有的人都疲憊了下來。紀靈看了看手機,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汽車已經行駛到了村外的小樹林邊。
就在大家隨著汽車的顛簸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一個小女孩指著車窗外的樹林叫了起來:“媽媽!媽媽!那林子裡掛了個人!”車裡的人頓時被這叫聲驚醒了,眼睛齊刷刷的往窗外看去。突兀的樹林裡,除了幾個墳包,什麽都沒有。
這時只見那個女孩的媽媽伸手就堵住了小女孩的嘴:“別胡說,你看到啥了,那啥都沒有。”張姨此時卻閉上了眼睛,嘴裡不停的念叨著。紀靈早就見怪不怪了,繼續低頭玩起了手機。
下車後,張姨對著紀靈說:“你先回家吧,明天早上來找我,陪我去那片林子裡辦點事。”紀靈點頭答應了一句,便回家去了。
紀靈回到了家裡,母親趙小芳正在看著電視,紀靈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掏出手機擺弄了起來。趙小芳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不玩你那手機了,跟我嘮會嗑不行麽?”
紀靈笑了一下,把手機仍在茶幾上,說道:“行。”然後把頭扭向了電視。趙小芳把電視聲音調低了一些,開始問道:“你這眼看就要畢業了,有什麽打算沒有呢?”紀靈搖了搖頭,“那你畢業準備乾點啥呀?”紀靈又搖了搖頭。
趙小芳一下就火了,拍著茶幾說道:“你能不能跟你媽好好說話。”紀靈面向了母親,苦笑著說:“這不還沒畢業呢麽,等畢業了再說唄。”
趙小芳歎了口氣:“唉,跟你爹一樣,做事一點計劃都沒有。”說完,便去廚房做飯了。
第二天清晨,紀靈早早的跟張姨來到了那片林子。張姨指著一顆歪脖樹問道:“看見了嗎?”紀靈傻傻的看著那棵樹搖了搖頭:“沒有。”張姨看了一眼紀靈,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然後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在紀靈的眉間點了一下。
紀靈突然驚愕的連退了兩步。他看到了歪脖樹上,掛著一個死狀極其恐怖的小媳婦。張姨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害怕了?”紀靈搖了搖頭,答道:“不是,聽不怕,還怕看麽,就是突然間看見這東西,有點不適應。”
張姨接著給紀靈講了起來:“她是地縛靈,跟上次看見的中陰身不一樣。她是死了以後,還有未完成的願望,或者極大的怨恨,不肯走,才被大地束縛在這裡的。對了,你學校那個女鬼也是地縛靈,而且還是有極大怨恨的那種。”
紀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張姨繼續說道:“昨天我已經跟她溝通過了,她是三年前在這吊死的。因為她的丈夫三年前在村口的河裡被淹死了,她過於思念自己的丈夫,便吊死在這了。那天晚上,你聽到冰裂的聲音,是她的水鬼丈夫出來跟她見面來了。”
張姨撇了紀靈一眼,接著說道:“你別高興的太早,那天晚上你從我家走了以後,我喊你回來還記著不?”紀靈點了點頭。“其實,那天我喊的不是你,而是盯上你的,那個水鬼丈夫。”紀靈深吸了一口涼氣,似乎害怕了起來。
“那天我看你一進屋,那水鬼就跟了進來,我怕你害怕,就沒跟你說。我看他好像猶猶豫豫的一直沒對你下手,然後他看著你帶上了我給你的平安扣,搖著頭想要回去,我就叫住了他。他告訴我,這兩年多,雖然每天都能見到自己的媳婦,可是他卻希望讓媳婦早點去往生,但他媳婦卻非要等他一起走。
這樣他才萌生了找個替身早去投胎的想法。我給他算了下日子,今天正好是他滿三年的好時候。我就答應他,今天來給他們倆做一場往生的法式。” 張姨說完,在樹林靠近河邊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圈,讓紀靈把帶來的黃紙在這圈子裡燒了起來。然後又從裝黃紙的袋子裡拿出了一疊圓形的紙錢,向天空中拋了出去。只見那紙錢在風中飛舞著,過了很久才散落到地上。然後就聽張姨開始念叨了起來:“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脫離苦海,轉世成人。”念了幾遍以後。便站在邊上看紀靈燒紙。
紀靈等圈裡的紙都燒完了,怕把這林子點著了,便用木棍敲滅了殘余的火星。回頭看了一眼張姨,卻發現張姨早就背著手在看他了。紀靈狐疑的問道:“完事了?”張姨點點頭:“啊,完事了。”“做法式不用敲鑼打鼓嗎?不還得這樣,這樣,這樣嗎?”紀靈調皮的手舞足蹈的比劃了起來。張姨被紀靈這個舉動逗的笑了起來:“你以為拍電影呢?電視上那些,都是為了播出效果胡亂杜撰出來的。你見過哪個電視台能給你播個真鬼出來?”
紀靈笑了笑,扭頭看了一眼那歪脖子樹,那個吊著女人,真的消失了。張姨撣了撣衣服,跟紀靈說道:“走吧,回家吧。”紀靈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又看了一眼那片林子,這時,他發現劉大奎正站在林子的深處對著他笑。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就要開學了。趙小芳默默的幫紀靈收拾好行李,又默默的走進了廚房。
紀靈起床的時候,早飯已經被母親端到了桌子上。兩人正吃著飯,門卻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兩人抬頭一看,只見紀大龍拎著鋪蓋卷,一臉疲憊的站在門口。趙小芳似乎有點喜出望外,笑著迎了過去:“你怎回來啦?”
紀大龍好像很氣憤:“你高興個啥,我讓姓劉那小子給開了!”趙小芳接過鋪蓋卷說:“開了更好,正好在家陪我。半截都埋土裡的人了,正好,咱不幹了。”
紀大龍進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支長白山抽了起來。趙小芳放好了鋪蓋卷,把煙灰缸放在了茶幾上,說道:“別脫衣服了,跟我送靈子去。”
三個人站在村口,看著遠方駛來的大客車。趙小芳仍然在不停的囑咐著:“到學校來個電話,路上小心點。”紀靈上了車,朝窗外的父母揮了揮手,汽車便開了起看來。
趙小芳看著遠去的汽車,扭頭落下了淚來。紀大龍挽著他的胳膊,安慰道:“兒子馬上畢業了,你還年年送她都得哭一場,行了,咱們回家吧。”
紀靈在車上打了個瞌睡,閉上眼睛打算睡一會。可突然,右耳卻傳來了劉大奎的聲音:“靈子哥,小心!”紀靈立刻睜開了眼睛,只見自己上方的行李架上,一個大皮箱眼看著就掉了下來。紀靈一個閃身,那個皮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紀靈站起了身,把那個皮箱撿了起來,重新塞到了頭上的行李架上,固定好,又坐回了座位上。紀靈笑了笑,沒想到大奎也能來送他。他低下頭,對空氣中輕輕說了一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