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我脫去上衣說道:“既然你們真有怨氣,就跟活著的人計較吧。我父親已經死了,你們說的再多他也聽不見了。你們直管罵,如果不解氣,可以將你們手中的鐵鍬衝我身上來。”
胸膛裸露在外時,陣陣北風從我身上吹過。寒冬臘月的天,我卻沒有感覺到一絲冰冷。
不知道,他們是被我的架勢嚇住了。還是被我胸口那塊傷疤給震住了。一個個沒有了聲音,也沒有了動作。
“走————————”看見這場景,爺爺在我身後長長地喊了一嗓子。
送行的隊伍跟在我的身後走了起來。當我要穿過人群時,有人拿起鐵棍在我身上敲了一下。不是很疼,但是他的話卻帶了更猛烈的攻擊。
“你以為這樣,我們就不敢打了麽?今天,我就要替周家的列祖列宗,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孝子。”
這話不知道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父親聽的。反正,他的聲音剛落。緊接著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打罵。
姐姐想從身後衝上來,卻被媽媽給攔住了。正如爺爺所說的那樣,如果今天說不清楚,這些人有可能會挖了我父親的墳。跟這個比起來,這頓打算不了什麽。這也是我應該受的,因為祖父和祖母無人照顧餓死在家中。我想,父親也一定很懊惱吧。
疼痛感在我身上越來越強烈。我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一樣。送行的隊伍就跟我的身後,只要我一停,他們也呆停下來。這時,我才知道鮮血流到腳下是什麽感覺。暖暖的,卻讓人有些害怕。
不知道是他們心疼我,還是連自己都打怕了。落在身上的鐵鍬越來越少了。走出人群時,爺爺趕緊跑過來給我批上了衣服。
還未到祖墳,爺爺就把媽媽,姐姐,龍瑾一幫女人給打發走了。說是,女人不能進祖墳。我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有什麽規矩。
高興的是,地師念完祝詞。我和妹妹接完五谷雜糧之後,裝著父親骨灰的棺木便下葬了。第一把土,是我和妹妹用手撒上去的。妹妹跪在父親墳前哭了起來,可是我卻怎麽也哭不出來。
在父親的旁邊,爺爺說是奶奶和祖父,祖父的墳墓。眾人填土走後,爺爺帶著我們兄妹倆又給祖父,祖母,奶奶磕了頭這才離開。
回來的路上,爺爺說不能回頭看。可是,我卻總感覺有人在跟著我們。
到了家,吃白飯的人還沒走。爺忙著招呼著這些來送行的人。臨走前,還要給他們塞白包。
姐姐脫去我的上衣,已經是滿臉的淚水。因為,我的後背已經快皮開肉綻了。姐姐從身上拿出,戲爺爺留下的藥膏給我抹上。還是如火燒一般疼痛,可我卻咬著牙給忍了下來。
“我們家安安長大了,以後再也不用姐姐保護了!”姐姐一邊擦著藥膏,一邊哭著說道。
“媽——安安長大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嫁人了!”聽見姐姐的話,陸不凡在一旁打趣道。
“滾一邊去,你是閑打的還不夠麽?”姐姐說著,太手就要朝陸不凡的身上打去。這家夥,反應也夠靈敏的。估計是被打怕了。
聽見陸不凡的話,媽媽在一旁笑了起來:“是啊陳媛,你也該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考慮了!”
“等幾年再說吧,還不著急。我還想著給安安哄孩子呢!”姐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已經露出了一抹羞紅。看上去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都成老姑娘了,不行回去以後,我在電視上給你打打廣告。
這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腿的男人還找不到麽。咱也不圖他錢,人好就行。真沒錢,這錢我出!”媽媽在一旁安慰道。 “師娘,你這是把我往外嫁呢,還是往外賣呢?”聽見媽媽的話,姐姐嘴裡連連抱怨道。
“你都這麽大了,有人願意買。這個家我當了!”媽媽的話剛說完,姐姐狠狠地在我後背上拍了一巴掌。這真是躺著也中槍,有氣全撒我身上了。看見我痛苦的表情,房間裡的人都樂了起來。
“阿姨,你別著急。陳媛姐那麽漂亮肯定不愁嫁,過幾天回去。我在學校裡給她物色一個。大學裡,沒結婚的大齡男教師多的很!”龍瑾笑著,走到媽媽面前說道。
“這感情好,老師好。你盡管辦,事成之後阿姨給你個大大的紅包!陳媛那邊你不用擔心,一切都我說了算!”媽媽精神狀況好起來以後,說話處處都帶著一股霸氣。真不知道,父親生前是怎麽熬過來的。
“媽,你這是包辦婚姻。 現在提倡自由戀愛——”聽見媽媽的話,妹妹在一旁說道、
“小孩子家的懂什麽。以後,你要是有了男朋友,過不了我這一關。說啥都白搭!”媽媽要是不講理,真是神仙也攔不住。妹妹聽見,自己以後的命運就這麽被決定了。滿臉抱怨的看了我一眼。我能說什麽呢?只能衝她微微一笑,那是咱媽你還能怎麽辦。
“讓你笑——”看見我的笑容,妹妹又在我後背上拍了一下。然後,一溜煙跑了出去。
姐姐說,父親頭七已過。這幾天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家了。說實話,我還真有點舍不得。這裡像他們說的一樣,空氣新鮮鳥兒自由。爺爺說,這裡適合養老,不是年輕人該呆的地方。
到了晚上,爺爺一直堅持說要留在老家,可是家裡沒什麽人,他年紀又這麽大了,誰能放心把他自己留在這呢?
這邊正商量著爺爺去留的問題,那邊姐姐便把我叫了出去。出了院子,我們姐弟二人來到了房車裡。她拉上窗簾,然後神神秘秘地,從座位底下拿了一個瓷壇。
剛看到它的第一眼,我的心裡就“咯噔——”一下。我能感覺到,這裡面裝的就是父親的骨灰。我不能明白,費了這麽大的勁,為什麽父親的骨灰還在這裡。
“安安,人分兩種,男人和女人,好人和壞人。這兩種人,除了男人和女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好人和壞人你永遠看不出來。而人又是由兩個部分組成,身與魂。你父親死了這麽多您,我們一直遲遲沒有下葬。是因為,他臨走之前給的我一封信。”姐姐說完,將信遞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