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碼歸一碼,反正這周漁的骨灰就是不能葬在周家祖墳。這是祖訓,也是規矩。”周全禮也是個硬茬,完全不吃二嬸這一套。說完,轉身回了屋。沒過多大會,從屋裡走出來個孩子。
“爺爺說,這是虎骨酒。可以給丁方叔叔驅寒。”孩子說著,將虎骨酒遞到二嬸的手裡。
“周全禮,這周漁你是答應我們也葬,不答應我們也葬。你要有什麽氣,衝我來。別在這假惺惺的當好人。”二嬸說著,就想把手裡的虎骨酒摔在地上。剛舉起手,又放了下來。
看見我們過來,她讓我們先把爺爺先抬回去再說。進了屋,二嬸讓人將爺爺的上衣脫掉。然後,從外面捧來一把雪擦在爺爺的胸口。
“這人要是凍著了,千萬不要用熱水擦。很容易背過氣。先用雪擦去他身上的寒氣,然後再擦些酒就行了!”二嬸一邊說著,一邊將虎骨酒倒在爺爺的胸口。
“你還別說,這老王八的好東西就是不少!”二嬸的話剛說完。爺爺便睜開了眼睛。
看見眼前的場景,爺爺先是咳了一聲。然後,將眼睛放到了我的頭髮上。
“安安啊,你這是怎了?”看見我滿頭的白發,爺爺在床上伸出一隻手,擔心的問道。
“爺爺,我沒事。就是頭髮白了點,身體還很健康!”我連忙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說道。
“孩子,你放心。什麽事都有爺爺呢,軟的不行我們就來硬的。就是拚了我這把老骨頭,我也要將你父親葬在周家祖墳。”看著我滿頭的白發,爺爺哭了起來。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
“這老王八,竟然把孩子愁成這樣。我這就去罵他個不敢出門!”聽見爺爺的話,二嬸坐在床邊激動了起來。她認為,我是因為父親不能安葬,才會一夜急白了頭。可是,真正的原因或許只有我自己知道。
二嬸剛要起身,便被爺爺給拉住了:“他二嬸啊,這件事我也想過了。看來只有硬來了,明天我帶著孩子走在前面。有什麽事,我自己扛著。你就別去為難他二爺了。眾口難堵,他也是怕難服眾怒啊!”
“哎,現在的人心都變了。往常,只要我老婆子在村頭吆喝一聲,那個敢不聽。現在的人,錢是越來越多,可是情卻越來越薄了。丁方啊,你就放心養著。凡事有我呢!明天出殯,我跟你一起出!”二嬸說完,擦著眼淚便走了出去。
二嬸走後,房間裡安靜了起來。或許,她的話觸動了每個人的神經。
爺爺睡了以後,我們從房間裡走了出來。這時,他們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我的頭髮上。
“你越來越像你父親了——”媽媽撫摸著我的頭髮,眼裡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感覺。再回來,我竟然不知道感情是什麽東西了。即使媽媽現在在我面前哭泣,我也絲毫沒有感覺。這種冷漠,讓我自己都有些害怕。
“安安,你昨晚去了哪裡?”姐姐在一旁問道。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我輕描淡寫的說道,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這個夢境。
見我不說,她們也就不問了。妹妹自從能看見以後,臉上是滿心的喜悅。
中午,二蛋帶人抬回了一口棺材。爺爺醒來之後說,這是楊木做的,能在地下埋很多年不會腐爛。人死燈滅,這些恐怕也只是一種心裡的安慰吧。
晚上,媽媽將我的頭髮扎成了一條小辮。姐姐說,父親以前就是這樣。既然媽媽喜歡,我也就順其自然了。
妹妹說,看起來挺帥的。陸不凡第一眼看到我,差點喊了聲:“師爺——” 夜裡,沒有人來燒紙。也沒有人來打擾,我們總算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這一晚,我一夜無夢。再睜開眼睛時,眼前還是這般光景。不用看見老和尚的臉,也不想問他是誰。這種感覺,讓我舒服很多。
時間很快到第二天早上,來抬棺的人早早地站在了門外。
二嬸將父親的骨灰捧進棺材,在上面壓了幾張火紙。她讓我們再看最後一眼,可是我卻什麽都沒看到。接著是圍棺材轉一圈,姐姐說這是扶棺。
鉚釘打上以後,十六個抬棺的人,將沉重的棺材用木棍架在肩膀上。爺爺將我的孝布搭在棺材上,前面是手拿花圈高舉白鶴的送行人。
出門以後,爺爺讓我摔了火盆。起初,我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後來姐姐說,這是破除災難的意思。
送行的隊伍走到村頭時,卻被一行人給攔住了。領頭的便是村長:周全禮。
爺爺說,他肯定回來。但是,沒想到會來這麽多人。周家村的老少爺們,手拿鐵鍬鐵鏟堵住了去路。看樣子,今天沒個交代, 這路是過不去了。姐姐說要報警,卻被爺爺給攔住了。
爺爺說:“今天要是不說個明白,恐怕他們以後會挖了周漁的墳!”
爺爺說話間,就要走到人群中去理論。看這架勢,爺爺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了。
我走過去,拉住爺爺的手說道:“爺——還是我來吧!”
是啊,也該我出場了。以前,都是他們保護我。現在死過一次之後,我的心裡也就沒什麽畏懼了。我們有我們的難處,他們也有他們的苦衷。說道底,這些人都是跟我有血緣關系的人。
看見我堅定的眼神,爺爺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笑著衝我點了點頭。或許,我早就應該這麽做。
“周家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站在人群前,我高聲地說道:“今天是我父親周漁下葬的日子,我知道你們的擔心,也能理解你們的顧慮。我父親生前沒有做過什麽壞事,他的死是一場意外。這些年,我們流浪在外。直到爺爺找到我們,我才知道原來我的根就在這裡。人死,魂歸故裡,這是我父親的遺願,也是我們的心願。我敢保證,父親進了周家祖墳之後,不會給你們帶來任何災難!”
剛說到這裡,人群中有個漢子便大聲問道:“你拿什麽保證,這是祖訓,也周家村的規矩!”
聲音就像瘟疫一樣,越傳越多,越來越響。聽見他們嘴裡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身後抬棺的人也往後推了兩步。
他們臉上的猙獰讓我很無奈。一不能打,二不能罵,三又說不通。既然這樣,我也只有讓他們打一頓消消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