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不凡回來的時候,姐姐讓他到車上找來了工具。因為,大門上的鎖看上去已經生鏽了。
房門打開以後,爺爺跪在地上喊道:“周家的列祖列宗,不孝子孫周定方帶著兒子周漁回來了。”爺爺說著,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姐姐示意我也這樣做,跪在地上的那一刹那,我感覺到了深深的愧疚。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但是,它卻不停地湧在我的心頭。
進了屋,正廳裡擺放著兩位老人的肖像。我知道,那是祖父和祖母的遺像。爺爺上香燒紙後,將我手中的骨灰壇擺在他們面前。
屋子荒廢了很久,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姐姐讓陸不凡從車上拿來了幾張椅子,卻被爺爺擋在了門外。
“孝子守靈,只能跪在地上。要是累了,就在地上坐一會。”爺爺說完,從外面拿來一張白布鋪在地上。
我和妹妹還有媽媽跪在地上時,從外面走進來一位老人。
“她二嬸,你怎麽來了!”爺爺連忙走過去,扶住她的手,生怕她摔倒了一樣。
“蛋蛋小時候,最喜歡我做的白面饃饃。他走了,我能不來送送麽?”老人說完,在正廳前點了點頭。
“定方啊,既然回來了。我勸你還是先去村長那裡說一聲,要不然接下來的事很難辦啊!”老人說完,露出了一臉無奈。
“讓你操心了,我就準備跟他商量這事呢!”爺爺說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這張老臉在村裡還能說上幾句話!”老人說完,在爺爺的攙扶下便走了出去。兩個人的樣子,看起來很凝重。我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事。
陸不凡和顧飛,不知道從哪來弄了白布和香蠟燭。不一會的功夫,屋子裡已經被白色所包裹了。
“媽——你快過來看。”陸不凡走到裡屋時,大聲地衝姐姐喊道。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陸不凡抱著一副巨大的結婚照便走了出來。
照片裡,女子穿著潔白的婚紗,身後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她臉上的羞紅,就如同盛開的蓮花一般。腳下是點綴之間的綠色,身旁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可是模樣看上去卻是那麽的精神。寒風撫過他們的臉龐,卻帶來春天的溫暖。滿臉的笑容,就好像春天裡的花朵一般。再仔細看去時,照片裡的女子像及了媽媽和妹妹。
“當時你不也在麽,難道不記得了麽?”姐姐衝陸不凡說道。
“那時候,我才多大啊。那還記得這些!”陸不凡笑眯眯地說道。
“一晃都過了二十年,沒想到這二十年過的卻如此心酸!”看見陸不凡手裡的照片,媽媽在一旁感概的說道。
“是啊,那時候我真羨慕師娘。人長的漂亮,而且師父又那麽帥!”姐姐說完,我才知道照片裡的那個男人就是父親。
“原來,傳說中的陰陽發真的存在!”顧飛看見照片以後,驚奇的說道。
“年輕人,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看見顧飛的眼神,姐姐趕緊把照片收了起來。聽見顧飛的話,我又想起了姐姐臨行前的囑咐。
“阿姨,你年輕時候看起來真漂亮。”龍瑾在媽媽身邊說完。我看見媽媽臉上露出了一抹羞紅。女人無論到了什麽年齡,聽見有人說自己漂亮,都會難以隱藏內心的喜悅,媽媽也一樣。
“師娘現在也很漂亮啊——”姐姐走過來,跟龍瑾說道。對顧飛沒好感,連帶著龍瑾也遭了殃。這兩個強勢的女人走在一起,一個比一個傲慢。
但是,卻一個比一個漂亮。 聽見姐姐的話,妹妹敏著嘴笑了起來。
“傻丫頭,你笑什麽。我說的不對麽?”姐姐問道。
“對是對,但是我卻聞見了很大的醋味。”妹妹捏著鼻子在姐姐面前說道。這句話說完,靈堂裡頓時充滿了一片笑聲。
門外那些看熱鬧的人都傻了眼。這那是守靈啊,完全就是一場歡送會。或許,只有我們自己心裡知道,有些東西藏在心裡就好。不必拿出來跟任何人分享。
爺爺再回來時,身後跟了一位,年齡四十幾歲的漢子。
“叔,您交代的事。我什麽時候讓他落地了,這些年你拿著。事我肯定給你辦好!”漢子一邊說,一邊往爺爺口袋裡塞錢。
“二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些錢我不能要,雖說你這幾年混好了。但這畢竟是我們自己家的事。錢我還有一些,你幫我置辦些東西就好了!”爺爺說完,二蛋推讓不過。拿著手裡的錢便走了。
回來以後,爺爺的話讓我們都犯了難。村裡有個規矩,凡不孝, 不忠,不全者不允許進周家祖墳。
父親二十年音信全無視為不孝,肉身成灰視為不全。三條已經佔了兩條,剛才去找村長也是為了說這事。
“我到無所謂,葬在那裡都行。可是周漁不一樣,我周家就他這一個兒子。我不能讓他死在外面。”爺爺說這話的時候,是一臉的難為情。
“這些人怎樣,不行我去找村長理論去。硬的不行,我再給他送點禮!”陸不凡說著就要出去。
“你給站住——”剛邁出去沒兩步,便讓姐姐給叫住了。
“孩子,農村跟你們城裡不一樣。凡事都要講究個規矩,在這件事情上,錢是沒有用的。因為,這關乎著周家一脈的興旺。在我們這,你要是看見了一坨牛糞,在那坨牛糞上畫個圈,無論到什麽時候,都不會有人來搶。”爺爺感慨的說道。
聽完他的話,我不知道該為這種樸實叫好,還是要去反駁它。因為,這樣一來父親就不能安葬了。
“難道就沒有一點辦法了麽?”姐姐問道。
“再等等吧,晚上我再去問問村長。實在不行,我就把周漁埋在這老宅裡。反正,我是不會讓他流浪在外的。”爺爺說著又走了出去。看見他蹉跎的背影,我仿佛看見他又老了幾歲。
到了晚上,那個叫二蛋的男人領了一大幫人。有夥夫,有打雜,有哭靈的。前面這些人我到還能理解。就是這哭靈的我有點受不了,他們嘴裡念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完全跟事實不符合。還有那幫吹嗩呐的,妹妹的耳朵像是聽了噪音一樣。臉上盡痛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