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薇薇母親推開房門的一瞬間,看到房間裡面,是那樣的乾淨整潔,整潔的......她的心都快涼了. 房間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麽陳薇薇,就連之前進屋可以聞到的,女兒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道,也早已消散一空,剩下的只是一個空房子,和一個母親瞬間被掏空一切的心.
她把餐盤放到了桌上,看到那張什麽字也沒留下的信紙上,放著一枚讓人看了就會,熱血沸騰的V型大鑽戒,陽光透過窗戶的照射進來,整個鑽戒熠熠生輝,不斷閃爍在鑽石表面的光芒,折射出劍一樣的光環,但所有的這些,此時在陳薇薇母親的眼裡,都是像遺物一樣的東西.
陳薇薇的母親在房間裡,發瘋一樣的到處翻動著,床墊,櫃子還有其它可以想到的角落,但最終結果無疑是徒勞,就算把天花板都拆了,也一樣找不到陳薇薇.
最讓陳薇薇母親擔心的是,她發現陳薇薇整個的櫃子裡,一大半的衣服都被拿走了,剩下的只是幾件像出土文物的過時貨,被遺棄在衣櫃裡.
她坐在床上,感覺身邊天崩地裂的昏暗無光,整個房間就像冰寒的蠻荒雪原,快要流出的眼淚,都沒有機會光顧到臉頰的地方,直接被冰冷凝固在眼框裡面,成為無色的純天然美瞳.
她嘴唇不停顫抖著,兩手帶著恨意,緊緊的抓著床上被鋪平的床單,牙齒上下兩層不斷微顫,碰撞發出不規則的聲音,如同一個冷冰冰的鐵錘,不停砸在冰封萬年的寒冰上,所發出的聲音一樣.
“唔——啊——”
陳薇薇母親伴著這一聲慘烈到極點的哭聲,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衝出房門,跑到了客廳.
“幹什麽呢!看你那樣,大早上的哭個臉,給誰奔喪呢!”
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的陳薇薇父親,被她這樣,突如其來的情感爆嚇了一跳,臉上的血色一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眼睛怒目圓睜.
“看—看—看!就知道看電視,你怎麽當年不把這台70寸的索尼高清電視娶了!乾脆和它生孩子得了,女兒你從來都不關心,就知道成天對著我,像對待店小二一樣,吆五喝六的,見了女兒就和見了上門討債的一樣,臉拉得比裹腳布還要長,又臭又長的”
這次面對陳薇薇父親,陳薇薇的母親並沒有善罷甘休,更沒有忍氣吞聲,她知道這次不是自己,而是女兒無緣無故的失蹤了.
“瞪什麽瞪!瞪你那兩個驢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女兒不見了!你知道麽”
“不見就對了,那說明她想開了,不會繼續宅在家裡,而是出去了,說不定是去晨練,或是去哪個同學朋友家了”
陳薇薇父親在說出這種話的時候,很不屑,而且對於陳薇薇母親帶有輕蔑的眼神和語氣.
“對!你想的很樂觀,真是心寬體胖!你可以想的再樂觀一些,對吧!你見過誰家女兒,在去別人家或是晨練時候,會把所有衣服打包拿走,把屋子裡收拾乾淨,留下一封無字遺書,還有一枚碩大的鑽戒”
當陳薇薇母親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陳薇薇父親坐在沙發上,感覺像是挑戰冰桶過後,腦心發涼發麻,屁股底下像是坐如針氈一樣,生出了無數的尖刺,那種坐立難安,遠遠要比長了痔瘡來的難受.
他張著嘴,簡直就是個缺氧的病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緊緊的盯著眼前,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陳薇薇母親.
陳薇薇父親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跑到陳薇薇的閨房門口,在邁進閨房的那一刻,他的腳死死的釘在了房間的地板上,看著周圍荒涼如野的一切,那些被陳薇薇母親翻動過的抽屜櫃門,還有散落在地板上的床墊. 所有能夠看到的地方,幾乎是空空蕩蕩,那些能穿的衣服,以及所有的物品,都被陳薇薇帶走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封看不出任何線索的無字遺書,和那枚晃得扎眼的大鑽戒.
陳薇薇父親來回挪動了幾步才站穩,感覺血一下衝進腦子裡面,有些不受控制的暈眩.
“老公,你可怎麽了?你別嚇我,都這樣了,就別再雪上加霜了”
看著陳薇薇父親暈的有些站不穩,陳薇薇母親趕快上去,扶著他坐到了床上.
“沒—別擔心,我沒事”
陳薇薇的父親朝著她擺了擺手,唉聲歎氣的低下頭.
兩人在這壓抑和傷感的空氣中,停留了一陣兒,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去,拿我電話來”
陳薇薇的父親讓陳薇薇母親,把他的手機從客廳茶幾上拿了過來.
陳薇薇的父親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是給子熙打電話,看看她能不能幫忙,找到陳薇薇.
“叮鈴—叮鈴—叮鈴”
正在床上和敏浩摟在一起,睡的正香的子熙,聽到放在床頭手機鈴聲響動.
“嗯—親愛的,幫我接一下,快麽”
子熙閉著眼睛,哼哼唧唧的在床上撒嬌,嗲聲嗲氣的推了推身邊的敏浩.
正在夢鄉的敏浩被推了好幾下,才不情願的睜開眼睛,拿手摸索著,拿起正在響動的手機.
他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顯示,名字是陳父.
“您好,請問您是?”
敏浩把臉貼在床上,手機架在耳朵邊上問道.
“您好,我是陳薇薇的父親,陳薇薇走了,我想讓子熙來下家裡面”
“什麽?走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敏浩騰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臉色凝重成冰雪狀,身上面的雞皮疙瘩,全都蹭蹭的冒了出來.
睡在身邊的子熙,被敏浩這個舉動嚇了一跳,她頓時睡意全無,立刻清醒了起來.
“走了!陳薇薇走了!你就知道麽!”
敏浩沒有聽清楚其中的意思,就這樣跪在床上,看著身邊轉過頭,一臉茫然的子熙,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子熙愣了一下,直接從床上坐起來,把手機拿了過來.
“叔叔,您別著急,慢慢說,怎麽回事?好好的人怎麽說走就走了,你們可要節哀呀,薇薇她就是命苦!”
“不是......不是你們理解的那個走了,但和那個也差不多,是離家出走”
在一來二去的通話中,陳薇薇父親聽出子熙有些曲解他的意思,就解釋了一下.
“這樣,叔叔,您別著急,給陳薇薇打電話沒?”
“打了,你阿姨她就在我旁邊,在我通話時候,打了,不停地打,關機,就是關機,你說這熊孩子,怎麽一聲不吭的就走了”
說著,陳薇薇父親就開始哭了,電話裡面都聽得到痛哭的聲音.
子熙拿著電話,很氣憤的呼了幾口氣,鎮定了一下情緒.
“叔叔,您別著急,我現在就過去,您和阿姨別著急”
說完話的子熙,馬上掛斷電話和敏浩一起穿好衣服下了樓,敏浩開車載著子熙,匆匆忙忙的去了陳薇薇家裡.
子熙進門之後,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衝到陳薇薇的閨房裡,來回找尋了一圈.
“別找了,子熙,什麽也沒有,能找的我們都找了,我和她爸不知道做錯什麽了,讓陳薇薇這麽狠心,拋下我們老兩口一走了之”
陳薇薇母親帶著哭到,有些紅腫的眼睛,滿臉是淚的說道.
“唉——她終究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養了二十幾年,養了她的身體,在這個家裡,卻終究養不住她的心,她一定是覺得,這個家不夠溫暖才會走的,去找尋更溫暖的地方去了”
陳薇薇父親有氣無力的哀歎了一聲,坐在陳薇薇閨房的床上,失望的說道.
“不是的,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樣,陳薇薇她很愛你們的,雖說她是你們的養女,可中國有句古話說的好,生命是一瞬間造就的,但感情不是生出來的,而是在養,養的情遠遠要勝過生的親,人是知冷暖和感情的,你們二十多年含辛茹苦的撫養,陳薇薇她是清楚的,她和我們一樣,人心也是肉長的,也是知道喜怒哀樂的”
子熙被這一片感情所感染,她此時沒有辦法,把自己的情緒置身事外,也沒有辦法在面對,這樣一對兒傷心欲絕的父母時候,還保持一個旁觀者的身份.
她像是被人用有顏色的毛筆,在一灘清水之間點了一下,那樣的情緒隨著筆尖落下,在水中迅速蔓延開來,渲染浸透著子熙,原本平靜純清的情緒.
裝修豪華的臥室,所有的點綴,此時都不能溫暖,這被悲傷逐漸冷凍的情緒,子熙說不出什麽高雅的話語,只是坐在陳薇薇父親的身邊,一直安慰著這個失望透頂,淚眼縱橫的父親,不論他之前多麽凶悍,多麽不可一世的威風,這時候只有心冷如冰的心寒.
站在門口的陳薇薇母親,更像是一隻沒被打麻藥,而被活生生的拔掉虎牙的母虎,慘痛的帶著哭聲嗷嗷直叫,哭泣的樣子和在春天找不到伴侶的流浪貓一樣失魂落魄.
子熙在安慰陳薇薇父母的時候,拿余光在房間裡掃蕩了一圈.
她站起身來,走到桌子前面,拿起了那枚專屬定製V字型大鑽戒,她知道的這枚鑽戒,是言青向懷孕的陳薇薇求婚時候,為她特別定製的,拿著這枚鑽戒,同樣也想到了,和自己之前扔掉的那一枚,還是非常相似,被自己扔掉的那枚,也是言青求婚時候,給自己專屬定製的,想到這裡,她拿手指捏著這枚鑽戒,來回攥了攥又放回了桌上,至於有關這枚鑽戒更多的事情,她也不得而知,有的只是,陳薇薇離開之前,告過她隻言片語.
“叔叔阿姨,陳薇薇如果真的選擇永遠離開,或是去殘忍結束自己年輕生命,這枚對她來講至關重要的戒指,就不會留在這裡了,我還是了解她的,她要是再也不會回來的話,就根本不會把任何的記憶留下來,無論那些過往記憶,對她來講是好還是壞,都不會留下的,只要記憶還留在這裡,就代表她還是會回來的”
子熙為了安慰陳薇薇的父母,只能說出這樣沒有把握的話,她也是只有百分之八十的信心,拿著這枚鑽戒可以確定,陳薇薇並沒有去尋短見,這樣說也可以,讓沉浸在傷心之中的陳薇薇父母,心裡懸著的石頭落地.
“陳薇薇她一定是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多了,一時間沒辦法那樣輕松去卸載掉,只能是換個空間環境,生活一段時間而已,所以你們別太擔心了,你們給她打電話時候,說不定她正在飛機上,或是人多地方沒有聽到而已,也許是她接起來電話,不清楚該說什麽才好,也有可能,總之別太擔心了,她真的沒事的,相信我”
子熙從凝重的臉頰上,硬硬的擠出幾絲生冷的笑容,故作堅強的帶著微笑,安撫著陳薇薇的父母.
陳薇薇母親忽然想到,自己只顧著和陳薇薇父親在哭,用那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眼淚,來代替嘴巴抒發傷感心緒,卻忘記了給陳薇薇和敏浩端茶倒水.
陳薇薇母親簡單收拾了一下,被弄亂的房間,把陳薇薇的父親,子熙,還有敏浩一起請到了客廳坐下.
“喝點茶水吧,你們早上這麽早過來,一定還沒有吃飯吧?這兒有些零食,你先和敏浩墊墊肚子,我去給你們做飯,中午就留在這裡吃飯吧,我和你叔叔兩人,現在也算是相依為命了,有你們熱鬧些”
陳薇薇的母親把茶水和零食端了出來,甚至把她最愛吃的開心果,都毫無保留的拿出來,招呼子熙和敏浩.
子熙看著這些溫暖,忽然想到要是能夠,認個陳薇薇父親這樣的乾爹,和陳薇薇母親這樣的乾媽,以後豈不是衣食無憂了,起碼會在陳薇薇下次出現前,保持錦衣玉食的狀態,可是這個念頭剛剛萌發出來,就被一陣劈裡啪啦的敲擊良心的聲音震醒,她聽到一個無形聲音,在耳邊悄悄地說著“你不能這樣趁虛而入,這簡直缺德,你不能這樣去做,不然的話你晚上怎麽能夠睡得著覺,你要那樣白天都會睜著眼睛做惡夢的”
“不了,阿姨,您和叔叔都別忙了,我們還要回去準備一下,過兩天我們還得去”
“度蜜月”三個字在快要說出口的時候,在子熙的咽喉處戛然而止,她清楚自己不能說出口,那樣的話,無異於自己拿手,把陳薇薇父母心口的傷疤,活生生的血淋淋的撕開扯掉.
“呃……去敏浩家裡面看看,他家人那邊還有一些親戚,我們得去看望一下,所以得去準備些東西”
子熙有些變得不自然, 坐在沙發上看著陳薇薇的父母說道.
她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看了看身邊的敏浩,看到敏浩眼神中那種支持和鼓勵的目光.
陳薇薇端著杯子,喝了幾口茶水,數著時間好不容易又溜過幾分鍾,陳薇薇拿胳膊碰了碰身邊坐的敏浩,兩人眼神交流了一下,不約而同的站起身來.
“叔叔阿姨,我們實在是時間不允許,要不然多坐一會兒,也好陪陪你們,可現在得”
“沒關系,你們有事情的話就先忙,也別耗在這裡耽誤了你們的正事”
沒等子熙帶著歉意,把話說完,陳薇薇的的父母,很諒解的站起身來說道.
“子熙,你跟我來一趟”
看著子熙要離開,陳薇薇的父親似乎在心裡憋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
子熙跟著陳薇薇的父親,到了陳薇薇的閨房裡面.
“這枚鑽戒我們不稀罕,也請你代勞,轉交給言青,我們這輩子不想再看見他出現,還請你幫忙原物奉還”
陳薇薇的父親帶著仇視的目光,將這枚鑽戒轉交給了子熙,當然這樣仇恨的目光,是拿著戒指如同看到了,言青那張臉而已,並不是針對子熙,不過,那目光讓子熙想到了,什麽叫做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恨意,由激蕩的爆發轉變成為沉默的冰冷,將恨意化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沉默裡,用難以讀懂的平靜兩個字書寫出來時候,那種恨意就已經,深之入骨無法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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