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杯卡布奇諾和一份巧克力蛋糕，我在咖啡廳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還有點時間，於是拿了本書出來看，也算是找點事做。　　點餐上來後，我靜靜的吃著，吃得很慢。邊吃邊不忘環視下四周看看有沒有要等的人。快到三點的時候，一個男的坐到了我對面。我正吃著，心裡想著應該就是我那時候的老板，所以，我繼續埋頭吃我的，等著他開口。過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有說話，我抬頭看著他，這是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大約二十六七歲。

　　“對不起，我來晚了。”他邊說邊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我隻“嗯”了一聲，沒有說話。我知道他不是來找我的，倒是我真是來等他的，

　　“綰綰，快來見一下你的老師。”他叫著，一個七八歲的，扎著兩個小尾巴的小孩聞聲走過來，乖順的攀爬著挨著他坐，坐穩後，她吧唧著嘴，用大大的眼睛看向我，小臉上寫著“我不樂意，但又不敢言”九個字。我看著她，喜歡的緊。她往我看了好一會，眼神落在我面前的巧克力蛋糕上，情不自禁的舔舔嘴巴。

　　“怎麽，怎麽不叫人呢?綰綰不懂禮貌了嗎?”男子一直打量著我，並不看小女孩。我招來侍者，笑著回看了一下綰綰，幫她點了一份跟我一模一樣的一份巧克力蛋糕，並點了杯徐千默喜歡的咖啡，綰綰開心了起來，“阿姨，阿姨，你有一份了那份是給我的嗎?”

　　我笑著說，“是呀，巧克力的哦！”綰綰聽了，對著我笑，搖著那男子的手臂，溫順的說，“爸爸，我喜歡這個阿姨。”我2003年的老板徐千默看著孩子，臉上也是滿意之情。

　　“陳小姐，我是昨天接到你電話，跟你約好見面的徐千默，對於這份家教的工作，你有一些什麽樣的條件呢?比如薪酬之類的。”對，他是搞錯對象，因為跟他約定的人臨時爽約，我坐在了他們約定了的位置。他手機響了，走到廳外去接電話。這個電話是那位真陳小姐打來的，因為五分鍾不到，他就回到了位置對我抱以歉意的笑說搞錯了，對不起。我隻是笑，等的就是你的搞錯了。我把簡歷遞給他，微笑著說，“我是xx大學畢業的，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倒是願意試試做綰綰的家教老師一職。”徐千默看著我的簡歷，他的咖啡和綰綰的巧克力蛋糕來了，後者迫不及待的吃著問我，“阿姨，你喜歡綰綰嗎?”我說，“喜歡呀。”“以前的家教阿姨都不喜歡我。”她委屈的看了看我，接著吃蛋糕。看著她那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由得心裡酸，我安慰著肯定的說，“我們會相互喜歡的！”她聽了這話，用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研究似的看著我，“會嗎?”我肯定的說，“一定的。”話說完，看到徐千默正看著我，他說，“林小姐好像並沒有從事過家教。而且也沒有過帶孩子。”我笑笑，“但我會好好教綰綰並且和綰綰好好相處。”徐千默沉默著，或者也有詫異和猶豫，我知道他在回想之前的家教歷程，他由於工作忙碌，時常回家不定時，有的家教老師上完課就把小小的綰綰一個人留在家裡，也有的會被綰綰趕走，說是老師打她。我也知道他馬上會對我說起這些事，我斜著頭等著。綰綰卻說話了，“爸爸，我還可以吃一個冰淇淋嗎?”

　　“可以！”我知道徐千默的答案是嚴厲製止，綰綰是委屈的哭，所以，我搶先說，“綰綰偶爾吃下冰淇淋是可以的，但是隻能吃一個哦，不然對身體不好，爸爸也會生氣的。”說罷，我又招來侍者，

點了份冰淇淋。徐千默笑了。　　徐千默跟我約好過完這周休息日上班，說好薪水問題後，我們是只等著合作愉快了。往家趕一路上突然想起林懿的事。也許是一招被蛇咬，草木皆蛇，我決定先不回家，去她學校外面候候。

　　大約半個小時，一天的課程結束時間，看著一大群學生出校門，等到人群差不多走完的時候，還沒有看到林懿出來。我努力想在學生中尋找認識的身影，直到快六點，看到曾籽諾出門，我走過去，看到她蒼白的臉和萎萎靡靡的神情，心裡不免一陣憐惜。她看到我過來，是先叫我的，讀書時期的孩子是那樣的熱情，“姐姐，你來找林懿嗎?”我朝她點點頭。她笑，“她們下午沒上課就出去了，說是去唱K。”

　　“她們，哪個她們?”我不由得追問。

　　“和楊宇帆，梁靜一起，還有兩三個男生。”她說，“是慶祝夏成偉生日吧，我是身體不舒服，沒去。”

　　夏成偉，這個人果然在。我聽見自己咬緊牙齒，咬得嘎吱響的聲音，“知道他們去哪裡嗎?”

　　“好像是清感唱K城，巴黎號房吧。”

　　跟曾籽諾閑聊了幾句，看著和妹妹一樣大的孩子，覺得她挺可憐又招人疼，也慶幸著她沒有生下那個孩子。我跟著她去到超市，買了牛奶和水果，維他命等送給她，漂亮的眼睛裡，乏著淚。由於身體原因，我沒讓她多呆，把她送回校門口，臨進去的時候，她回頭抱了抱我，說，“我很羨慕林懿，我好想要一個你這樣的姐姐。”這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委屈，這個沒人疼愛的孩子。她抱完我，沒有看我，進去學校。我一直看著她，直到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年輕以為愛可以用身體換來，不懂得愛護自己。我眼頭一熱，急急的攔下一輛的士往“清感唱K城”。那裡燈紅酒綠，歌聲交錯相織。按著曾籽諾的提示，順利找到巴黎號，推開門，一股煙霧立即衝過來，我立馬用手捏住鼻子，暗暗閃閃的燈光下，看到五六個孩子在一起，唱的唱，跳的跳，看到夏成偉坐在林懿旁邊，悄聲耳語，接著，我和林懿四目相對。她看到我，站起來邊推我邊說，“林羚，你來幹什麽?趕緊回去，我玩一會就到家。”不由分說的，我拉著她的手就往外拖，她並不走，而是橫著眼睛看著我。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她回頭看到她同學的眼神，就先走了出來。

　　在巴黎號門外，她不屑的看著我，“林羚，你到底要幹嘛?你這是限制人身自由，你違法的。”

　　“我告訴你，這次我就違法了，林懿。”我斬釘截鐵的回她。我以為她會朝我大叫，出乎意料的是她順著牆壁，身子慢慢往下縮，縮到一團後，她哭了起來。我蹲下來，把頭歪得跟她一樣高，“怎麽了?林懿，你哭什麽?”我想抱住她，她身子一擺，“你知道嗎，林羚，從小爸媽都說你聰明，我是沒有你聰明沒有你會念書，處處不如你，可我依然覺得我們倆年紀相差不大，才三歲，你是家裡最懂我的。”說完，她抬起頭，淚眼婆娑，“現在的你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限制我的人生自由?你比老爸老媽都看得我緊，你變了，變得不可理喻。難道你忘了你自己是怎麽長大的嗎?你也戀愛，你也逃課啊。難道就因為我不會念書，就要這樣嗎?林羚，你要這樣嗎?”我震驚了，“林懿……”

　　“以前那個懂我，和我一起鬧，但是不會不尊重我的林羚去哪了?”她擦著淚，“林羚，你知道嗎?我不是壞孩子！不是出來玩就是壞孩子！”說完，她就往樓梯跑， 我跟過去，她立住腳，回頭看我一眼，眼淚溢滿眼眶，“林羚，不要讓我恨你，好不好?”

　　“你怎樣恨我?”我抿了抿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是為你好！”

　　“不要說為我好！”她倔強的瞪著我，“我從來都不是你們要的那個林懿，我隻是我自己！”她不再理我，以飛快的速度跑下了樓。我追了出去，看到她消失在我眼前而我追不到。“哇”的一聲，再也忍不住的我大聲的哭了起來。

　　一輛車停在我面前，車窗搖下來，看到徐千默伸出腦袋，看向我的時候，明顯能看出他的詫鄂，“怎麽了，林羚，坐不到車嗎?”我看著他，搖著頭。綰綰跟著伸出腦袋，她的聲音特別可愛，“林羚阿姨，你和我一樣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嗎?”我低聲的，卻清晰的說，“是的，綰綰，阿姨找不到要走的路了。”

　　在街上流浪了很久，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坐下，隻想這樣一直走下去。回到家，家裡暗暗的，看來林懿並沒有回家。從她來上學後，我幾乎不知道她喜歡去那些地方，無從尋找。給她打電話，她手機關機。林懿跟著我住，在學校沒有寢室，我隻能往她同學的寢室打電話，打了幾次，囑咐她們隻要林懿來了就通知我。坐在客廳裡，我一直等，到凌晨一點多，終於接到曾籽諾的電話，說林懿去她那了，要我不要擔心，她會安慰她的，我才敢趴在沙發裡。林懿啊，你叫我如何在這個年份讓你再踏出悔恨的一步呢?你就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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