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在發布會後緊鑼密鼓的開了機，演女一號陸離的演員是時下很對年輕觀眾胃口的小花旦，才是開拍第一天，拍攝地點的消息不知道怎麽被傳出去後，裡裡外外加上葉銘生的粉絲，把取景的校園圍了個水泄不通。　　田甜迷迷糊糊被電話聲吵醒的時候，已經快是中午。手機開了外放放在洗漱台上，一邊對著鏡子扒拉著又隱隱出現的黑眼圈，一邊聽電話裡前一天在發布會上認識的製片助理可可和自己“通報”第一天拍攝的情況。

　　“哎呦幫幫忙好伐，本來以為找個偏一點的學校會好一點，結果今天一早晨什麽都沒乾，我們這幫工作人員全幫著學校保安維持秩序了。”可可說話語速本來就快，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打醒了整個人還停留在前一天晚上的田甜。

　　“唉，我都沒有見過拍戲現場是什麽樣的，本來想去看看長長見識。”田甜端著手機從衛生間出來，拉開另外半扇窗簾，順勢低頭看靠著窗的工作台，睡前電腦沒合，鍵盤旁邊擺著幾本攤開的專業課書，從樓下打包帶回來的咖啡杯早就喝空，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碰倒，斜斜歪在桌邊。

　　“你來探班倒是沒多大問題，就是這外景全是人，除了監視器真還沒什麽好看，要我說，倒不如過兩天換內景了你再來，都是工作人員，各乾各的，誰也不影響你專心盯著葉銘生。”可可誠心誠意，最後一句道破天機。

　　擰開床頭櫃上的香薰機，田甜靠上床邊的靠墊，

　　“到時候看吧，我手頭也一堆事，再說以後我說不定也乾這行，跟組有的是機會，就怕和你一樣，跟都快跟吐了，天天面對著來來回回那麽幾張熟的不能再熟還偏偏么蛾子不斷的臉。”發布會的時候可可坐田甜旁邊，看女主角上台的時候戳了戳她，一時沒忍住吐了半天槽，這個行業的諸多真實，和自己看的那些專業書比起來，真是現實的可怕。

　　“你要來之前直接和我說，或者找molly，她們編劇組除了操刀的總編劇不用每天來打卡，年輕小朋友們天天都得在場外候著，唉……都不容易，我盯場去了，不知道他們飯吃完了沒。不說了啊！”

　　掛了電話後，田甜想起自己中午起來後還滴水未進，扯了衣櫃最外的一件羽絨服裹上，順手拿了帽子一戴，出門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午飯。

　　今年的年過的早，二月中旬的北京盡管立了春，但仿佛一切還沉睡在冬日裡，北方一點角落都不漏的陣陣地吹著，身邊經過的路人步伐快到幾乎落地無聲，匆匆奔向地鐵和一棟棟毫無生機的寫字樓。整個城市似乎都在向熱源靠近，似乎越是孤獨的人越是希求那被所有人共享，又不會輕易消失的溫暖。

　　進了電梯，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摸出剛才出門塞進去的鑰匙，田甜滑了下通知欄，發現一起考研的同學發來短信說預估的出分時間是二十號，還有差不多一周時間。

　　其實這次來北京之前，田甜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書非讀不可的準備，寫稿子的空隙也一直在為複試準備，在高壓下生活了太久的田甜別的不會，自己給自己找事向來是一等一的好手。

　　宅在家看稿子，修訂稿子，寫新書，背書，看資料的循環了大概三天，好在每天空閑的時候還能看到可可發的一些現場的消息，田甜這個一次都沒去探過班的人，一來二去對劇組情況也了解了不少。

　　第四天早上，田甜查過通告單是內景後，簡單收拾過就和可可約好下午去現場溜一圈，

可可剛開始聽她要來，非要找劇組空著的車來接，田甜找了一堆理由拒絕後，去大董買了幾套烤鴨，掐準了飯點打了個車往現場趕。　　說是內景，不過是四環外見縫插針新建的住宅樓提供的樣板間，水暖都沒有，屋裡工作人員都穿著厚厚的防寒服，助理在導演旁邊，不間斷地往茶杯裡續著熱水。田甜讓司機一路開到了樓下，等一下車，就碰到了來接她的可可，可可看她拎著大包小包下來，冷的哆哆嗦嗦，伸出手來接過去了幾袋，

　　“可以嘛，來還知道要帶東西。剛好我們這會兒休息吃飯”可可打開其中一個袋子往裡瞄，但卻只看得到封得嚴嚴實實的餐盒，水汽聚在盒蓋，看不清裡面具體什麽內容。

　　“哎我說，你買這麽多，我們這是跟著沾了葉銘生的光吧。”可可又看了看，抬頭笑的意味深長。

　　“別看啦，趕緊拎上去吧，等會再放涼了沒法吃了。”

　　進了屋，田甜一眼就看到披著羽絨服的葉銘生坐在監視器旁邊的小椅子上，手上端著看不出半點溫度的盒飯，目不轉睛的盯著監視器看之前鏡頭的回放。

　　離葉銘生有大概十米遠的地方是另一派景象，女主角和工作人員熱熱鬧鬧的圍坐在一起，可可拎過去的烤鴨引起了一片驚呼，工作人員放下沒什麽油水的盒飯都開始分搶。

　　田甜在眾人飽含感激的眼神裡連連說了半天“辛苦了應該的”後，終於在他們開吃後手快卷了幾張餅，整整齊齊碼在被搶空了的餐盒裡，連同自己早就偷偷藏好的鴨血湯，一起送到了葉銘生跟前。

　　“葉老師，先吃點東西吧。”田甜的聲音傳到耳裡，葉銘生移開了一直在監視器上的視線看向她。

　　見葉銘生看了過來，田甜把餐盒放在臨時搭的小桌子上，擰開了保溫桶，一陣鮮香混著屋裡清冷的空氣傳來，汩汩冒出的熱氣，還沒喝到嘴裡，隻是看著就暖和了不少。

　　“這……工作人員有嗎?”

　　田甜回頭看了看分搶完了的一圈人，笑“我給他們也帶了，都有的，我是看你一個人在這邊，就給你拿了過來。”田甜沒說瞎話，烤鴨人人有份，但這保溫瓶裡的湯，可是獨一份兒專門帶來給他的。

　　“不是和你說過，別叫我葉老師，和他們一樣，叫我阿葉就好了。”

　　葉銘生像是沒想到田甜會來探班，還帶了吃的一起來，接過她手裡的湯，又說了好幾句謝謝。吹開漂在湯上的蔥花，葉銘生一口氣喝了小半碗，等發現田甜一直抱著保溫桶站在那，趕緊從旁邊拿了把小凳子，

　　“真是對不起，光顧著吃了沒先招呼你坐。”田甜剛看他接過碗的時候，臉上一片欣喜，心裡著實揪著心疼了一把，半天倒真沒想著要計較自己坐不坐，這下坐下後和他平視，目光相遇，又緊張了起來。

　　葉銘生今天可真好看啊。

　　看葉銘生把卷好的餅就著熱湯吃下，臉上表情像是剛剛被喂飽了的小貓，一臉饜足。田甜在心裡表揚自己今天體貼周到，熱湯送的及時，但再一細想，這戲這場景是自己寫的，葉銘生拍戲拍的苦兮兮的，真要說尋根溯源，還是得怪到自己這兒來。

　　葉銘生剛把碗放下拿了紙巾擦嘴，可可過來催說導演提醒準備開工，田甜看葉銘生為難地看著自己吃剩下的盒飯和一桌子狼藉，搶先開口說，

　　“快去拍戲吧，我來收拾就好了。”話音沒落田甜已經動手開始規整。

　　“這……我盒飯沒吃完……太浪費了。”

　　“沒關系，我看他們那邊也有剩的，我剛上來的時候看樓下有幾隻流浪狗，等會我帶下去喂它們，天這麽冷，看著好可憐。”田甜對小動物，尤其是貓貓狗狗最是心疼，剛和可可上樓的時候看到幾隻流浪狗在樓梯口縮成一團，就一直惦記著給它們找點吃的。

　　田甜一邊和葉銘生說話一邊把大衣袖子往上擼了擼，左手手腕上戴著一條手鏈，往掌心的方向掛著個小小的字母“Y”，葉銘生看她三下五除二就把盒飯單獨擺出來，收好了其他的盒盒罐罐，甚至還從包裡掏了個小毛巾來，擦了一遍桌子。

　　“那我去拍戲了?”

　　“嗯！”田甜嘴角彎彎的勾著，“快去吧！”

　　葉銘生邁出一步又回頭，“你現在要回去嗎?有車送嗎?”

　　“嗯……我過會兒就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工作。我打個車就好了，不是很遠。”

　　葉銘生點了點頭，“那你回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自己注意安全。”說完和田甜揮了揮劇本以示道別，轉身和導演點點頭後，投入又一輪的工作。

　　等和幾個見過面還算臉熟的工作人員說了拜拜後，收好剩下的盒飯，和一堆垃圾分開拎著下樓。那群流浪狗果真還在，田甜小心地把盒飯放在地下，看它們一下子亂作一團擁了上去，夜裡北京的氣溫更低，想到家裡天天被當成寶貝的點點，不禁更覺得眼前的小家夥們可憐，去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了熱的礦泉水，折回來倒給它們，默默地看了一會，小家夥們一個個拚命往倒了水的一次性餐盒跟前擠。等上了叫到樓下的車，車子開出了十多米遠，田甜還是忍不住回頭看。

　　剛一進家門換了衣服，就聽桌上的電腦發出嗖的一聲收到新郵件的提醒，等倒了杯水坐下，看編輯發來了新文章的修改意見。

　　田甜從桌子上一堆書裡翻出來自己打好的原稿，一點一點對比著細看，等在鍵盤上又敲了一遍發出去，伸了個懶腰才發現已經快十一點。

　　趿拉著拖鞋進洗手間洗漱，剛拿牙刷蹭了一嘴泡沫，桌上的手機叮叮咚咚的響起來，

　　“奇怪……這個點誰會打電話啊。”田甜趕忙漱了口出來找手機，等看到“葉銘生來電”才想起來，他傍晚似乎說要自己到家發個消息?

　　田甜獨立生活了太久，一直都沒有和誰報備行蹤的習慣，有時候甚至爸媽都要打個電話才知道她又跑去了哪裡， 葉銘生的囑咐雖然貼心又讓她原地爆炸，但是當時答應完他，心旌蕩漾過後，回家被別的事情一打擾，卻也真的很容易被忘記。

　　“……喂?”田甜有點心虛。

　　“到家了嗎?一直沒看到你消息。”

　　“到家了，我回來先改了個稿子，不小心給忘了，對不起啊…葉老…啊不阿葉。”

　　“沒事，到了就行，今天謝謝你，就是下次來別再買東西了，次次都帶吃的，容易慣出大家毛病，都不好好吃劇組飯了。”葉銘生語氣聽上去很認真。

　　“啊?這樣啊?那我……”田甜心裡大叫不好，本來隻怕葉銘生不喜歡別人探班，沒想到還有這麽一茬，一時語塞，心裡盤算著怎麽說才能給自己下次再去留點余地。“我……對不起……我…”

　　“哈哈哈逗你的，今天謝謝你，有吃的我們都很高興，就是你大老遠跑一趟，怪辛苦的。早點休息吧。晚安。”

　　“啊?噢…你也是，晚安。”原來是這樣。

　　聽葉銘生笑著掛斷電話，田甜站在洗手池前對著鏡子細看，此時的自己看上去格外的傻，眼角帶著的笑意和嘴邊彎起的弧度，對應的剛剛好。

　　等爬上床滾了半圈，田甜把頭埋進兩個枕頭中間，問自己，

　　“所以剛才算不算是，我和葉銘生互道了晚安啊?”

　　還沒繼續想就感覺心裡已經因為這樣偶然的驚喜而不堪負荷，趕緊扯過被子蓋住自己，把傻笑藏好。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