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葉老師,我是田甜,《此生》的作者。” “嗯,我知道,新年快樂。”葉銘生的聲音裡伴著呼呼的風聲,隱約還能聽到導演教演員走位的聲音,自己祝福新年的台詞倒被他先搶了去。
“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田甜聽那邊導演的聲音,語氣不禁弱了三分。
“沒有,我剛拍完一場,正好在休息。有什麽事嗎?”聽上去有些疲憊,在旁邊工作人員中氣十足的喊場聲映襯下,更顯得單薄。
“沒什麽事,就是祝你新年快樂,看你發微博還在拍戲,真的好辛苦。要注意休息,別太累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呀。”田甜還是擺脫不了長期以來做粉絲的心態,其實葉銘生又何嘗不懂要多休息呢。
“我呀,連著幾年這樣了,沒事,工作嘛。你在家吧,聽著怪熱鬧的。“
透過陽台的玻璃推拉門,看著屋裡暖橘色燈光,還有燈光下笑鬧著的家人,
“嗯,我在家,家裡人在打麻將呢。”
“我家每年過年也打牌,但我還真是好久沒打了,估計技藝都生疏了,哈哈。”葉銘生的心情好像很好,聽筒裡傳來的風聲雖裹著寒意,但他的聲音卻格外溫暖。
田甜覺得自己這樣在葉銘生工作的時候和他扯家常很不合適,但又不舍得掛了電話,抬頭看著窗外遠處天邊綻開的煙花,在窗戶上一圈一圈沿著煙花的輪廓畫圈圓,在陽台上踱來踱去。
“田甜?”
“啊!……嗯葉老師。”田甜被葉銘生突然的一聲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險些撞在了身後的牆上。
“一起工作,以後就別叫我葉老師了,聽起來怪奇怪的,叫我名字就好了。對了,《此生》的發布會好像是定在元宵節前一天,你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的,但我可能就不去了,想留在家過節。”
“這樣啊,那還挺遺憾的,不過也好,在家陪陪家人,到時候開機再見吧。我去拍戲了,新年快樂。”
田甜和葉銘生又道了遍新年快樂,掛斷了電話。
看著遠處夜空裡愈演愈烈的煙花,田甜右手攥著手機,原地跳了跳腳。通話記錄最頂端寫著清清楚楚“葉銘生”三個字,在三面通風的陽台上,又站了一分多鍾,愣是在手心捏出了一把汗。
仔細回想葉銘生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田甜心裡默念著“對不起了老媽”,在手心呵了一口氣,給許碩撥了電話。
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就先扯了些有的沒的。等說完新年快樂,田甜和許碩提了自己還是要去發布會的事。
“之前說不去,這下子會不會讓人家覺得我很難搞啊?所以如果不行的話就算了,這的確是我有點事兒多了。”
“哈哈哈哈,沒事,我讓和那邊負責人說一聲就好了,但這樣的話,你就得提前來北京了,發布會後就著手開機,估計剛開始那段時間你跑不掉。”許碩難得回家過年,普通話都帶了家鄉口音,聽起來比工作時候親切得多。
“沒問題的,本來也不差那一天兩天,那等我到了北京聯系你。”聽沒太大問題,田甜一口答應了下來。
等兩人換了話題,聊了點新一年的計劃,掛了電話回到屋裡,抖了抖一身的寒氣。剛好趕上快十二點,麻將桌上人都回了客廳等零點敲鍾,田甜在老媽一臉探究裡在沙發角落坐了下來。
“寶寶,和誰打電話呢?”完蛋,自己八卦的老媽果真來問了。
“我老板。
” “老板打這麽長時間啊?你老板沒回家過年啊?”完蛋,八卦之魂生生不息。
“還有同事,拜個年,再閑扯幾句。”田甜抓了一把瓜子塞進老媽手裡,“你打牌不好好打,還有空管我打多久電話啊?怪不得半天不贏錢。”在老媽的巴掌迎面扇過來前,田甜鑽空子溜到了一邊。
跟著電視,全國人民開始倒計時。5,4,3,2,1。
等12點鍾聲敲過,終於迎來新的一年。
新的,認識了葉銘生的一年。
田甜在老媽無休止的嘮叨了好幾天“不在家過元宵節真是氣死老娘了”後,匆忙出逃,趕在發布會前一天到了北京。
下午的航班,落地出機場進市區剛好趕上高峰期大堵車。田甜摸了摸在飛機上乾得不像話的臉,從包裡掏出噴霧噴了幾下,東看西看,換了幾次角度也沒法在後視鏡裡看到自己完整的臉,索性隨意的拍打了幾下了事。
許碩在自己登機前發來的短信裡給的地址是一家很有名的火鍋,想了想後備箱裡的大行李,算了算堵車的時間,發現根本沒有時間去公司的公寓,隻好帶著行李先去吃飯。
新年的氣息還是特別濃,田甜拖著大行李箱跟著服務員一路走進包廂,路過的散座桌上熱氣騰騰翻滾的湯底勾得她食欲大開,滿鼻腔的辣椒味直往身體裡竄,進門時的寒氣一下就被衝散的一乾二淨。
等進門落座才發現這餐飯原來是“工作人員提前見面會“,趙子航給田甜先介紹了坐著的一圈導演,宣發,監製還有編劇助理。看得出來,《此生》的這個團隊都是些很年輕的影視人,等田甜也簡單的介紹了自己,桌上氣氛也差不多熱鬧了起來。
總編劇有事沒能來,田甜身邊坐著的和她差不多大的molly是在一開始就和自己聯系往來的編劇統籌,兩個人頭一次見面,一見如故,不知不覺說起本子就聊了好久。
等服務員加了湯,三四盤羊肉涮著下了鍋,大家一邊等湯底沸騰,一邊放下筷子開始閑聊,
“哎,這快八點了,阿葉活動怎麽還沒結束?”趙子航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問。
聽趙子航說田甜才想起來,下午登機前刷微博,看到葉銘生今天下午要參加一個品牌活動,自己剛還沒多想,但這“提前見面會”,聽趙子航這意思,葉銘生也要來?
趙子航剛準備打電話,葉銘生和助理樂樂風風火火推開門進了屋。
田甜今天從家出發的時候已經有點趕,中午吃完飯被爺爺奶奶拽著,安頓了好久一個人在外要小心之類的話。等回到家,拿了行李就走,本來就沒刻意打扮,再加上剛長途奔波,又在帝都三環裡乾著臉堵了那麽久,田甜想都不敢想自己現在是幅什麽鬼樣子。
許碩也真是的,不早點和自己說今天這飯是這麽回事。
上一次見葉銘生還是快兩個月前,那天可是驚心打扮過的,這前後一對比,一時間起身打招呼都有點局促。田甜恨不得跳進鍋裡和紅油一起咕嚕咕嚕,真是一個大寫的生無可戀。
“不好意思啊各位,活動結束了幾家媒體臨時要采訪,耽誤了一會。”葉銘生以表歉意的喝了一杯後坐了下來,看來倒是沒注意到田甜。
葉銘生在來的路上換了便裝,脫下羽絨服,裡面是簡簡單單的一件黑色衛衣,袖口有一片面積不大的深寶藍色繡花,脈絡曲折,一直蜿蜒到小臂。想到之前葉銘生做過一個采訪,說日常喜歡簡單但有設計感的衣服,看來還真是一點沒錯。
夾了一筷子娃娃菜在小料裡來回蘸著,田甜本來企圖把自己的存在感全涮進鍋裡,倒是樂樂先注意到了半天沒說話的她。
“這位小美女就是之前趙總說到過的《此生》的作者吧,久仰久仰。”自帶女強人氣質的樂樂說話間已經把酒杯舉到了自己眼前。
田甜趕緊拿起自己的碰了一下,想自己以前給葉銘生發私信不被看到的時候,也試過給樂樂發。無非是些什麽感謝她照顧葉銘生,辛苦了,節日快樂之類的話。雖然每次她都看了,但是都沒回復過,想想也是,那麽多和自己一樣的粉絲,誰能記得住啊。
進門的時候,本來以為這頓飯是來談工作,吃到後半程才發現大家就是來認個臉熟,屋裡暖氣烘得田甜困意上頭,再加上剛喝了幾杯紅酒,覺得不妙之前,田甜在桌子下偷偷給坐自己對面的許碩發消息,
“大概幾點結束啊老板?我可是帶著行李的人。”
許碩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突然亮了的手機,神色淡定的拿到手上,很快回了過來,“應該快了,等會送你回去。”
田甜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自己哪是擔心沒人送,隻是想早點回去敷個面膜睡個美容覺,拯救一下自己日夜趕稿的糟糕皮膚,明天發布會,可是去給老板你長臉。
過了一會兒,田甜看向手邊高腳酒杯的視線都有點渙散,等又撈了幾筷子娃娃菜,一桌子人閑聊了半天,終於有了要結束的意思。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屋裡暖氣太暖了,再加上自己坐在紅湯火鍋熱氣蒸騰的方向,一時困意排山倒海而來。實在沒忍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正想轉頭抬手掩飾一下,撞上了葉銘生的目光。
等等,這才見第二次,自己今天這麽醜就算了,現在是不是連最基本的形象都已經沒了啊?
田甜在一陣尷尬中拷問自己。正要接著懊惱,聽見了葉銘生的聲音,
“今天我來晚了,我請客,大家吃的差不多吧。我看田甜,吃困了?”
葉銘生這一句話,全桌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還夾雜著幾聲低低壓著的笑聲。
田甜點頭也不是,不回應也不是。
她托著下巴思考怎麽接葉銘生話時,表情實在是“癡楞”,這下本來忍著沒笑的人,也不忍了,一時東倒西歪,笑成一片。
“太暖和又吃太飽了,困得有點早,真是對不起我們寫字兒的生物鍾。”話說著往身邊molly身上靠了靠,企圖尋找個也“寫字兒的”表示一下認同。誰知molly沒能意會,看她靠過來,笑的更是厲害。
吃困了?葉銘生也真想得出來。
還沒出店門就聽後面趙子航意盡闌珊地問要不要找個地方續攤,田甜聽見不禁頭疼,揉了揉太陽穴,緊走了兩步趕上許碩的步伐。行李箱的萬向輪在條紋瓷磚上也隨著她步子加快帶出了一串軲轆撥動地面的聲響。
提前買了單的葉銘生站在門口燈光投射不到的一小塊陰影裡,田甜跟在許碩後面,出門一抬眼就看得到。
眼前此情此景,田甜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在微博裡寫過的關於葉銘生的一段話:
“燈光璀璨的舞台也好,萬眾矚目的閃光燈下也好,隻要他站在那裡,笑或不笑,哪怕沒有表情,你都情不自禁地想朝著有他的地方而去。”
此刻的葉銘生站在夜色裡,穿著最普通,甚至略顯臃腫的羽絨服,身型挺拔的像是精心雕琢的雕塑。看有人推門出來,葉銘生微微一轉頭,田甜一眼就看到他和夜色一樣沉穩深邃的眼神。
“總有那麽一個瞬間,葉銘生於你而言,不再隻是一個夢想,一個偶像,他的身邊會變成此生你唯一想要到達的地方,如果你再貪心一點,就不想走了。”這是田甜微博裡那句話的後半句。
剛才和葉銘生短暫的四目相對,等在他眼裡看到自己一個模糊的輪廓,田甜突然間,真的不想走了。
回公寓的路上,像是腦海中回放電影一樣,田甜回想到剛才的四目相對,困擾了自己很多天的一個情節突然有了新想法,等發給molly後,又轉回去看著窗外發呆,許碩用後視鏡看了後排的她好幾眼,直到車開到樓下,才聽田甜一字一句開口,
“老板,你說我……能不能,喜歡葉銘生啊?”
許碩像是早就料到會有田甜糾結這個問題的一天,擰鑰匙熄了火, 回頭認真的看向她,
“怎麽?意思你本來不喜歡他?”
“不是的……你知道的,我是說那種喜歡,就是……哎呀我說不清,就是想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我和趙子航他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合作也合作了很多次,雖然不敢說多了解,但葉銘生這個人吧,人品沒的說,絕對是個好男人。”許碩看人向來準,田甜點了點頭,等他把話說完。
“但是甜甜,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想追他,就把你的粉絲心態,全部給我丟了。隻有你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你的喜歡才是真真正正的喜歡,不是崇拜,不是跟隨。”
“《此生》至少要拍三個月,不跟組就常去探班,去了解那個真實的他再做決定。”
“緣分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你的努力已經給了你這麽多驚喜,就當這是緣分吧。試試看才不後悔。”許碩像是午夜情感電台的DJ,話語間的停頓間隙都恰到好處,以往田甜是最不願意聽別人和自己講大道理的,但這番話從這個給了自己太多機會的人嘴裡說出來,倒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田甜歪歪頭笑了,輕輕說了聲“好”。
等田甜拎著箱子上樓,看到屋裡燈亮了起來,許碩才發動車子離開。這個可愛又固執的年輕女孩,滿心滿眼都是葉銘生的時候,雙眼閃閃發光的那一瞬間,真是遇到愛情的模樣。
許碩手握方向盤,在夜晚帝都的燈河裡,想到田甜最後說好時的神情,笑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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