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第二章,也有可能有第三章(第三章別抱太大的希望) **************************************************************
久久的痛叫之後,是悲涼死去的沉靜,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刺鼻得猶如毒蠍的利尾,刺痛鼻腔的同時,也擊破了心底的防線。
血帥殘忍的笑聲似乎是沉入深淵的惡魔,又似乎是臨近的舔舐。
血帥讓手下在上方蓋了一個不透光的帳篷。
在沒有這個帳篷以前,上方的洞就是天,打開,天便亮了,關上,就黑幕了。而現在這片天空,迎來了它永遠的沉淪,光線的逝去,像偷偷摸摸的小偷,窸窸窣窣地離去,輕輕緩緩地歎息,因為它什麽都沒有偷到,隻偷看到了一張憔悴的臉。
水中發出沉悶的墜落聲,是黑衫被塞進帳篷丟了下來,光線從來都沒有降臨到這個地方,許空城甚至不能看到黑裳傷得怎麽樣了。
“其實挺好的,沒了光線,你就看不出我的樣子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鬱十分,它們就像是被困在房子裡的孩子,從來沒有出過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新奇的事物,於是個個興奮地湧了出來,渲染了世界的氣味,也渲染了世界的氣氛。
“你不是不怕毀容嗎?”許空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是顫抖的,有哪個女孩子是不在乎自己的容顏的?就算是再醜的女子,也不能忍受自己臉上缺一塊肉吧?更何況黑裳是那樣美豔的一個女子。
“我不怕毀容,就算是我的臉只剩下骨頭了,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能報仇,我就什麽都可以付出。”
水體中不斷有水滴入的聲音,伴隨著每一滴水聲的產生,空氣中的血腥味都那樣濃鬱。
“即使是現在,就算是舍去了全部的容顏,就算我變成這個世界上最醜惡的人,即使我臉上流膿我都無所謂,只要我的邪氣不會受到影響,我就無所謂。”
“那你……”
“可是我怕被你看到,”黑裳在抽泣,她又哭了,這次哭得許空城心都揪了起來。
“你不知道,就算我多麽不在乎,可是我在乎被我喜歡的人看到我這幅樣子,你不懂那種心情,我就算照鏡子看到自己再醜惡也罷了,我無所謂,我根本不在乎。”
“可是我怎麽能讓你看到我那樣難看的樣子,你無法想象他們對我做了什麽,你不知道他們對我臉上做了多麽難看的東西。這樣真的挺好,你看不到我,我才能安然站在你面前。”
黑裳從水裡爬起來,水不深,但是卻是極冷,她慢慢地趟過水來,在我身邊站了極久,久到她忍不住以一種小女生的口吻怯懦地問我:“可以靠在你身上哭一會嗎?我臉上的血可能會留到你的衣服上。”
黑裳輕輕地用手在我的肩膀上捋了捋,然後將她的額頭靠了過來,只是這樣靠著,輕輕地啜泣,沒有發出別的聲音,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她哭得累了,沉沉地睡了下去。
許空城想伸出手去將她歪了的頭扶正,但是一動之下只能扯動手腕的痛楚,讓痛楚叫出聲來斥責他。
他轉過頭看著黑裳,即使他看不到,但是至少他知道黑裳就在他的肩膀上。
就這樣看了良久,看到許空城脖子都酸了,那雙眼睛都已經看得苦澀起來,只要嘗一口,便能讓人苦得將肝膽都吐出來。
“為什麽不繼續勸我,
不再嘗試嘗試嗎?” 接近第二次的二十四小時過去,黑裳早已經醒過來,她靠著許空城,但是沒有將手抱過來,即使凍得瑟瑟發抖,依舊在顫抖地呼著自己的手,似乎在說,這樣就足夠好了。
這樣就足夠好了。
許空城忽然開始心疼這個一直強悍的女人,這個在這個牢獄當中,將自己隱藏的所有小女人都爆發出來的黑裳。
她所有的堅強都在過去的生活當中展現,所有的膽小怯懦都在壓抑當中,施撒在了這個牢獄當中的自己面前。
“那你會答應我嗎?”黑裳的聲音中平靜得像江海當中的天際線,平得讓人無法察覺其實那是一條弧度極小的弧線。
許空城感覺黑裳在看著自己,用那水盈盈得曾經讓許空城數次投以審視目光的眼睛。
許空城輕輕搖了搖頭。
“那我還勸什麽?”黑裳閉上眼睛,盡管距離下一個二十四小時不遠了,可是她依舊想睡一覺,在這寒冷的環境下,真的好累,累到就算面前是太陽墜落的景象,也想睡完一覺再逃命。
誰也不知道老鼠的那雙眼睛怎麽就長在了猴子的眼眶裡。
小淘賊溜溜的那雙眼睛滾來滾去打量著。
自從許空城三人被捉走之後,這座山留迅速被大量的人包圍,一個個人都跟淘金熱的人一樣底朝天地挖。
恨不得將愚公都復活了鞭打著愚公,讓愚公也為他們出力。
“都給我仔細搜好了,大人說了,那猴子那花妖肯定就在這山頭,找到了大人的獎勵少不了你們的,要是找不到,不僅是我,就連你們也吃不了兜著走!哼!”
小淘躲在一個小樹洞裡,看得汗都起來了,尤其懷裡還抱著冰棺,可凍死它了,雖然被一層厚厚的破布包裹著,可是那也冷得它夠嗆的。
小淘想過將花妖丟過去,讓他們搶得混亂的時候自己迅速悄悄地逃跑,但是一摸出那野果的果核,它就不忍了,眼眶都濕潤了起來,就像殉情一樣……
小淘再次掏出果核,這次是真的逃不了了,這是他們搜索的最後一個地方,死之前也要看看這定情信物。
在猴子眼中,這已經被他自己扭曲理解為花妖追求它的定情信物,它已經將花妖視為未婚妻了。
妖妖,雖然你當初死不要臉地追求我我是很不屑的,可是我現在已經接受你了,雖然你死不要臉硬要將那些美味的果子塞給我,雖然那時候我不情不願地接受了,可是我現在好懷念,你能不能起來再給我一枚?
想著自己的妖妖閉著眼睛再也不能睜開,猴眼裡竟然有了一滴眼淚。
妖妖,想不到我們還沒有行房,你還沒有給我生猴子我們就要死去了,我好不甘心啊。
“找到了!”
猴子一驚,眼淚都嚇回去了,但是根據守恆定律,它的尿被嚇出來了。
這個小樹洞口,一個笑得猙獰的臉極其突兀,擋住了所有光芒的這張大餅臉此刻是散發著多麽讓猴子恐懼的光芒。
那紫色帥氣出現的時候,猴子眼中所有的希望都失去了。
誰說猴子無情,只是它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
看著懷裡的破布,想到花妖也要死了,想到現在依舊不知所蹤的許空城,它突然感到很寂寞。
那種寂寞跟“黑夜降臨,只有我孤身一人,洗盡鉛華,看那灼日初升,卻唯有我在”的感覺是一樣的。
這隻猴子突然感發了人一般的情緒,面對死亡,它竟然有了人類才有的啜泣,它低頭撫摸著破布,即使將它的手凍得發麻了。
它腦海裡,第一次覺得,就算是黑裳來救它了該有多好,可是現在只有它獨自守株待捉,等待死亡。
罪惡的雙手伸進不寬敞的小樹洞,那飽含罪惡的傷痕一道道鑲嵌了滿滿的殺虐罪惡。
不行!我不能!向死亡妥協!為了我的妖妖!為了我的小猴子!
上一刻低頭啜泣的小猴子,下一刻立刻抬起頭,換了一副凶神惡煞的嘴臉,露出那尖銳的猴牙。
對著那雙之前讓它恐懼無比的手,猴子的爪子瘋狂抓咬,對著那大餅臉一頓狂撓。
“啊!你這小畜生!”
那人哪知道這之前還一副慫樣的小猴子居然會為了它的妖妖拚命撓他啊,手上的帥氣都沒有覆蓋完全,沒保護好的地方全都添上了深深的猴抓痕。
小猴子以從來沒有過的快速躥出了小樹洞,雙腿一蹬,那輕輕的體重居然將大餅臉給蹬倒了。
妖妖!我要跟你亡命天涯!我一定救活你,你一定要給我生猴子!
在這樣激烈的思想當中,小猴子的大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運轉得迅速,那四肢配合出了一個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速度,就算是獵豹的速度也沒有這麽快啊。
“猴子在那!快捉住它!”
“捉住它!”
“給我報仇兄弟們!往死裡打。”
小猴子這會還被自己的速度驚訝到,得意得向後做鬼臉。
媽啊,這給它嚇了一個趔趄,來的人還有中級帥氣的,別人的翅膀一個扇動,立刻就追到了自己後面。
面對包圍住自己的成千上萬人,小猴子害怕得顫抖起來,它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抱著懷中的破布,然後對著周圍的人三百六十度地跪地磕頭,唯有手中的破布不肯放開。
“那花妖呢?”
“這小猴子那麽稀罕那破布,想必就在那破布裡吧,兄弟們,將那花妖搶過來,動手!”
猴子嚇傻了,可是聽完他們的話臉上的恭維與害怕瞬間變成了一張凶狠的臉,看著步步緊逼的帥氣,它的大腦急成了餛飩,瞄準一個還沒有它身子一半大的空就躥著鑽了過去。
那速度,哪有帥氣快,小猴子剛躥出去,看到面前是一個懸崖,它正衝過去,獨自面對死神的禮讚, 在那敞開的懷抱中,衝向死亡的曙光,迎來地獄的牢籠。
想不到電視裡播了無數次主角帶著女主跳懸崖最後百分百生存率的戲份小猴子也能嘗到。
回頭就看見成千上萬的帥氣就在自己一掌之間的距離,恐怕還沒在它掉落懸崖之前,它已經被這樣巨大量的帥氣轟死了。它的瞳孔中,驚恐布滿了所有,它做的最後一個動作,就是緊緊抱住懷裡的破布。
妖妖,我要跟你死在一起。
它的猴眼瞬間變成豎瞳,眼中滲發著異樣的光芒,它的氣息變得有威脅起來,讓所有人莫名其妙地覺得恐懼。
但是那種威脅的氣息,在第一個帥氣打到它身上之後就消失了,那恐懼的氣息彌漫了它的全身,它的恐懼戰勝了全部,留著血的手臂緊緊地抱著手中的破布不放手。
靜靜等待死亡。
可是死亡看不上猴子。
下一刻,瞬間襲來的冰冷,彷如夏日裡突然消失了太陽,降落了寒冰。
所有的帥氣被凍住,每一個人都凍成了冰,那面容還停留在臉上,可是動作卻留在了上一個世紀。
猴子掉落懸崖,玄天一步步走了上來,看著猴子掉落的場景。
水牢中,熟睡中的黑裳被血帥猙獰的笑聲吵醒。
“如果你自己過來,我還能讓你少受點罪。”
“別過去……”許空城心中揪成一塊。
黑裳只是輕輕撫摸了他的臉,在上面輕輕地點了一下,“就算我不過去他也會捉我。”
細細的水聲,是黑裳趟過去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