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然這一刻為了他內心的藝術,專心致志,此刻仿若這天下一切事情都無法再讓回過頭,更無法讓他的雙眼離開手裡的蘿雕。 這一幕看得那些軍營中的廚師驚歎不已,無不讚歎蕭然的廚藝果然是“纖手搓來玉色勻,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知輕重,壓扁佳人纏臂金。”他不但切菜切得極為均勻,力道也拿捏得當,無論是每一塊肉,還是每一絲佐料,都如此勻稱,除此之外,連蕭然這雕刻的藝術也令人怎舌。
如此獨具匠心,如此巧奪天工。
他雕刻的是什麽?如此讓他忘神?
原來蕭然此時正在雕刻一位英姿颯爽的老將軍站在在天馬之上,劍霄踏雲,鐵血雄心。
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那需要長年累月的堅持以及與生俱來的雕刻藝術天分,不過蕭然這些年來練劍歇息途中,更或者行軍休憩途中,他就喜歡拿著小刀雕刻胡蘿卜,這也是他的一個興趣。
他的興趣可真多,一個人能如同他這樣活得有滋有味,別的不說什麽,這輩子也沒有白來人世間一趟。
可是人世間有多少人是來人世白走一遭的?
這是今天的一道主菜,也是最後上得那一道菜,蕭然本就極為尊重這一位老將軍,想要以禮相贈,表達自己對老將軍的仰慕之情,可是想到老將軍早已是淡泊名利之人,若是以世俗之禮相待,那便是對老將軍的不尊重,也顯得自己過於輕浮。
蕭然想到老將軍既然被自家師尊委以重任,守衛西城,定然是早已脫了俗氣,對這世俗之物定然看不上幾眼,所以蕭然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廚藝,不如在飯桌上雕刻一精致的蘿雕,即給足了老將軍面子,又展示了自己的廚藝,更是彰顯了自己蕭然對老將軍的尊重。
加上流竹音的一巴掌恰好也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這世上絕沒有蕭然這樣的男人,竟然將這種事情當作是對方的道歉。
他真是一個神奇的男人。
蕭然是一個只要敢想,就勇於實現的男人,無論這個想法是長遠還是短暫,蕭然只要上一刻去想,下一刻就要去做,這也是他做人的原則之一。
這個時候迎面走來一位老者,縱然是白發如雪,卻是如此雄姿勃發,氣宇軒昂,但是眼神中所透露出來的銳利與堅毅,無疑高於蕭然之上。
蕭然方才說得這一席話倒是被他聽了進去,原來他正是流楓老將軍。
他的眼神還是麽光明,神情亦是如此凝重。
流楓老將軍見他忙裡忙外,甚是感慨,在他心裡,別的不說,至少這個了不起的年輕人這一刻是那麽的勤奮,這麽專心一志,雕刻白蘿卜的時候,竟是沒有察覺自己的到來,如此專心致志的年輕人,這年頭真是少見了。
流楓老將軍有些欣慰,老哥哥收的徒弟果然非同凡響,這應該是自家老哥哥最後的一批弟子,他還記得十幾年前老哥哥從前來西城視察邊防的時候,與自己兩個人一同暢飲,總是感歎自己這些年沒有遇到過一位稱心如意的弟子。
如今這一位蕭然被老哥哥如此器重,果然有值得栽培的價值,想必也圓了他的夢想。
眾人正要對蕭然說老將軍來了,老將軍卻揮手示意不要打擾了他,讓他雕刻,等他雕刻完了,再說下事。
時間竟是在這樣的靜怡之中過去了半個小時,老將軍還是莊嚴地站在原地,等著蕭然將這雕像雕刻完畢,沒有挪動半步,更是沒有發出一聲歎息的聲音。
老將軍知道對於這些有藝術思想的年輕人來說,一絲一毫的叨擾足以讓他們損失前一秒的靈感,縱然老將軍不是一個藝術家,然而他歷經歲月,早已是閱歷極為豐厚之人,自然明白這一點。
他雖然對藝術品不敢興趣,但極為看好這些藝術之才,無論是歐陽如風那樣的少年琴師,還是蕭然這樣的雕刻家。
過了許久,蕭然擦乾自己的頭上的汗,他終於將這一蘿雕完成了,等他抬頭的時候,迎面走來的人仿若那高聳入雲的擎天之柱,如此莊嚴,亦是如此肅穆。
蕭然這一輩子除了師尊,還有司馬豐,他還從未見過這般威嚴的老人,心中琢磨了片刻,竟是一瞬間就單腳跪地,行了軍人之禮,拜謝道:“晚輩蕭然拜過流楓老將軍!”
流楓老將軍見這熟悉的面容,忽然想起了自己另外一些兄弟,便是蕭然的那父母與姑姑,急忙扶起他,說道:“蕭然賢侄,哈哈哈!想不到十二年不見了,長這麽大了,虧你還記得我。”
蕭然詫異說道:“難道將軍見過我?我怎麽記得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流楓老將軍撫須笑道:“你曾還記得當年在一次商業盛會上,我一個人在一個角落喝悶酒,沒有人搭理我,而你卻端起一杯酒走過來,想要與這樣的老者交個朋友。”
蕭然恍然之間明白了一切,驚愕說道:“想不到那個人竟然是老將軍,只能怪我蕭然眼拙,未能識得真君啊!”
流楓老將軍見他一臉尊敬的神情,和氣說道:“賢侄哪裡話,那個時候我忽然在酒宴之上,想起了亡妻之容,還有我最愛的那一位徒弟之笑,自然心中悲痛,於是對你說了些不中聽之語。”
蕭然坦誠說道:“原來事情是這樣,我還以為我蕭然做了什麽虧心事,如此不得你們這些老前輩的欣賞。”
流楓老將軍見這個年輕人如此誠實,有些懷疑他是否懂得這兵法中的兵不厭詐,有些納悶,說道:“想不到你這白馬將軍竟是如此老實的一個人,有老夫當年之風,老夫給你說一句實話。”
蕭然忽然也學起了大哥歐陽如風的禮節,學著他的口腔說道:“不知將軍對晚輩有何賜教?”
流楓老將軍說道:“我這個人實話實說,其實我是不喜歡你那大哥的溫文爾雅的,人們都說他是一位儒雅將軍,可是老夫卻不喜歡他,這打仗就是廝殺,就是殺人,哪裡來得儒雅之說!蕭然賢侄,你說是不是!哈哈哈!”
蕭然急忙為自己大哥開脫說道:“將軍哪裡話,大哥有他獨特的行事風格,我也有我獨特的行事風格,我們兩個人早已是榮辱與共,生死患難才換得這一份最珍貴的情誼,還望老將軍切莫在大哥背後說他壞話,否則,不瞞老將軍,我心中也會很痛心,大哥這一輩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流楓老將軍聽聞之後,隻好爽朗一笑,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對流楓老將軍來說,他的確更喜歡這一位白馬將軍,心裡有什麽就說什麽,多麽耿直的一個男人,沒有那麽彎彎繞繞,急忙牽著蕭然的手,一邊走出廚房,一邊說道:“我若是早些認識你就好了,不過那個時候我不喜歡輕易對人報自家姓名,我還記得當年你們這一群年輕人給我起了個外號,說我是鐵公雞,你這蕭然作為蕭業之子,居然也人雲亦雲,還有你那一位大哥,歐陽如風,想不到連他這樣儒雅聰慧的人,竟是也說我流楓是一位鐵公雞,還好你家裡面的那一位蕭墨雪姑娘不是你們這樣的年輕氣盛之輩,對我極為尊重,從來沒有說我是鐵公雞,蕭墨雪還好嗎?”
蕭然回憶起了蕭墨雪,隻得笑道:“她現在也在妖族執行任務,已經深入腹地。”
老將軍若有所思,歎道:“墨雪侄女真是不容易,如此年輕就要擔起這樣的重任,真是難為她了,真是一位千年難尋的姑娘,可比我這閨女有擔當多了,容老夫說一句犯上的話,雖然她們的名字都帶有一個雪字,但是這一位雪可比當年我葉龍城女領袖風雪子可要懂事多了,你們這一代出了那麽多了不起的女人,我數數,墨雪,青鶯,靈韻,還好,還好,比我們當年少了那麽幾位,i你姑姑,鍾雨兮,夏惠君,霜兒,小雙,哈哈哈!”老將軍原來是這麽開朗的一個人。
老將軍這一輩子很少與自己上下級說話,甚至一個月都不問他們家裡瑣事,然而這一刻卻對這一個陌生人如此關懷,這一幕看得這一群當下人的不知道老將軍還是不是那一個老將軍。
蕭然縱然憨厚耿直,但是他極為睿智,自然知曉這老將軍與自己嘮叨瑣事,便是在這一群下人之中樹立威望。
如若蕭然連這一點都看不透,他也不配白馬將軍這個名號,更不配被蕭墨雪癡情。
師尊的徒弟豈能是不諳世事的傻子?
不過說句實話,蕭然還從未想過這一位老將軍竟是如此健談,他原以為與老將軍碰面,定然是彼此之間只需要說幾句話,對於這些家常之事決然不提,不過這一刻的真實讓蕭然感到自己的確是人雲亦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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