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味道是——
小黑子有記憶以來第一個聞到、難以避免、不得不去在意的氣息。
並不是露茲說過的那位,號稱初次擁有小黑子的人。
那位發現小黑子,將她抓來賭城賣掉賺取黑液的人,是小黑子蘇醒後聞到的另種味道。
換句話說,白面裁定者沾上了是小黑子“在前一次蘇醒時”嗅到的“第一種”味道。
也就是“初味”。
小黑子有記憶後,第一次嗅聞的氣味令她印象深刻。
……原來如此,那就像露茲說過的“找媽媽的感覺”。
因為當時的不是“初味”小黑子才沒浮現那份好奇。
……似是遺忘的回憶在腦海複蘇。
那是小黑子還身為人類時所見的最後一幕嗎?
……那模糊的畫面裡,小黑子看見自己在一片綠色草地蘇醒……有個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
她看著小黑子,印照小黑子身影由細長睫毛圍繞的眼睛,為何爬滿血絲呢?
那明明應該是很美的雙眼,卻猙獰地瞪著小黑子而扭曲……她是誰?
一張少女的臉,但小黑子認不出來她是誰,沒印象。
小黑子想再靠近點看仔細,看能不能想起些什麽,身體卻不知為何不聽使喚,而且……幾秒後腹部感到一陣劇痛,兩眼昏花,小黑子又昏睡去了。
……那少女究竟是誰?究竟發生什麽事,為什麽眼神充滿猙獰、為什麽“她”要用那種恐懼的表情望著小黑子。
接著,小黑子再度蘇醒後,飄來的第二個印象深刻的味道,就是送她到嗶啵烏菈借此獲利的陌生人。
“咕咕……”
小黑子面前的消化蟲發出如打嗝的聲音,拉她回到現實。
消化蟲沒有堪稱五官的面部特征,而且它從限制住其的鐵網與鐵柵掙脫後,就只會咕咕咕的發聲,就像消化過程裡產生的二氧化碳排出氣孔的聲音。
它應該不具備能理解小黑子思想、溝通等能力,就算有,小黑子也沒有與“細菌”說話的嗜好——不過它身上……再更裡處……直達核心,不。
那比套著項圈外觀如核果皺折的“核心”還要再更深、更往內部……。
小黑子不知道是不是藥劑在它身體內發揮作用,藥劑為讓它快速清醒似乎硬是讓腎上腺素分泌,加速系統循環,增量內分泌,因此它“核心”裡處的味道……。
真的,相當迷人。
原本小黑子想趁拘束卸去的現在,直接在上千人的關注下逃走。
消化蟲核心的濃鬱與甜美卻讓她打消了念頭。
——也許為吃到它,值得跟它一戰。
……果然,是小黑子喰獸的一種,直覺評估後知道那是最具危險之事,也會無視並賭上生命去挑戰,只為了得到一瞬的滋味。
“咕咕……”
消化蟲似乎注意到小黑子,透明身體如浪滾動。
現場人數眾多,各自散發的氣味混雜在這個會場的空氣裡,它卻無視那些氣味,不管位高五米牆上的其他人,奮力地往小黑子這方向爬行。
小黑子也因藥劑作用而發出令它著迷的香味嗎?
小黑子望著它如此說服自己。
消化蟲每如蛞蝓遊動前進,後頭碾壓過的地面就留下冒著白煙的黑色焦痕。它柔軟外層似乎會分泌類似酸液的東西,壓到位於表面的地板上物質就會融化,產生沸騰的煙氣。地面上殘留的黑物或許是物質燒盡後的殘渣。
地面沒有跟著其它物質一起被消化。地面本身就是嗶啵烏菈的胃壁,有著不受其影響的耐受力。消化蟲核心上套著的項圈,似乎也是用嗶啵烏菈胃壁的一部份當製作材料,才無法被溶解沒被溶解。
方型競技場四個角落安置投影燈,發出喀喀兩聲後,燈光照向會場的頂部。天花板是肉壁,如岩石起伏的土灰表面印上兩串鮮明數字。
白面紅袍男解釋第一行是代表小黑子和消化蟲的編號,第二行是兩隻喰獸各自輸贏的賠率。消化蟲的顯示賠率的數字是綠色,暗示若它贏了“狩獵競技”押注它的賭客雖能獲得獎金,但不多。 小黑子則是深暗的紅色,表示小黑子勝出,那壓住她的賭客將獲得暴量的賞金,但同時代表小黑子的勝率非常的低。
……人類那麽不看好我啊,小黑子內心想著。
那是對的,這是小黑子第一場初戰,他們對她實力不熟悉。小黑子被評價為瑕疵品的負面觀感,還有,喰獸王女是稀有的,一般貴婦人可能沒見識過,王女那品種在戰場上實際帶來的可怕,所以覺得小黑子很弱。
然而,有人是知道的。恐怕那些人就是親自上過戰場的軍人。
小黑子嗅聞到那些與一般人不同的氣味夾雜在會場裡,他們有濃厚的煙硝氣息。
白面紅袍男誇張攤開手臂引人注意,對現場的看官詢問:
“還有人要再下注嗎?在喰獸們發動第一波攻擊前都可即時下注喔。畢竟,我們對喰獸們可是很寬胸的,只有它們自認準備好,'狩獵競技'的美麗才會更加自然且完整的展現給大家,並取悅我們,是吧。”
“喔喔喔,衝啊!上喔!娛樂我們吧!”
小黑子聽見觀眾的呼喊聲而皺起眉宇。
……取悅人類?為了人類?人類與我無關,卻要滿足他的欲望而行動?
……不,不以滿足他們當作動機,我仍會將消化蟲開腸剖肚。
小黑子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小黑子腎上腺素作用在全身,精神與集中力前所未有的清楚。
她呼出口氣緩緩跳得極快的心臟,接著思考該從哪邊開始攻擊?
直接用手插入它體內破壞“核”的方法可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