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鎮,鎮南口。
此處是通往渝州的必經之路。
此時正值清晨,這片不大的地方早已忙得如火如荼起來。
卸貨的、裝貨的,喂馬的、飲驢的,男女老少,俱是背著大包小包的包袱,作出行打扮。
然而,就是在這人潮湧動的大街上,去遲遲不見有那彭玉的身影出現!
隻有鎮口的青石老牛,木然地馱著刻著“鎮南”二字的石碑,望著這一乾旅人,直到其消失在了遠方的滾滾煙塵之中……
此刻,就在青牛鎮外差不多截然相反的西北方向,出現了一道熟悉的白衣書生的身影,風塵仆仆,正是那彭玉!
手放在額上,彭玉微眯著雙眼,眺望著眼前的一座青石小山,小山平平無奇。形似一個小瓶。
其實說是小山,卻頂多算是個小山包而已。
整塊山體是一塊渾然天成的巨大青石所形成,屹立在這四周俱是星羅棋布的田墾之上,頗為顯得有點突兀之意。
青石不知何故,被人從瓶腰左右的位置硬生生地削去了右上半邊,形同一個瓷瓶被人摔壞了右上角一樣。
故在當地人口中,此山又被稱做――“半瓶山”!
由於那被削去的右半角正好形成了一個向陽的平台,四周農戶有收獲了農作物的,繞山而上,正好將谷子、玉米等莊稼背到這青石台上,晾曬風乾。
儼然成為了一處天然的曬谷場!
擦拭了一下額上的汗珠,此刻彭玉的身上別無長物,背上的書箱早已寄存在了那青牛鎮的“程記客棧”內。
不過,關於昨晚的離奇經歷,以及自己今日的去向,彭玉卻是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分毫的。
不是他不肯如實相告,隻是此事實在是太過的離奇,太過的匪夷所思了――別人若追問起來,“那老樹根呢?”
“成精了!”
“去哪兒呢?”
“自己飛走了!”
空口無憑的,沒準兒自己還惹一身騷呢。就是按那黃老頭當時的精神狀態,恐怕還真會以為是自己在變著方安慰他。
所以彭玉在經過一整夜的深思熟慮之後,決定還是先來此處探個究竟。
他隱隱覺得,此事也許會成為他觸碰到另一個世界的重要契機――昨日那神秘的小娃娃,確實是落在了這片青石小山當中!
……
沿著狹長的青石台階,蜿蜒曲折,彭玉終於是如願登上了這半瓶山的青石台上。
然而當其汗流浹背,氣喘籲籲地看見這石台上的光景時,卻是一下子愣住了。
心中立馬產生了一絲不好的預感――這地方能藏人嗎?
只見在這片青石台的左側,是與一片與整座小山聯為一體的青石崖壁,不見有路通往上面去的。
而右邊則是整塊的石台,差不多有五六塊農田大小。
此刻石台上鋪滿了一塊塊四四方方的莊稼,在這炎炎烈日下,瞅著這片金黃,更覺酷熱難當。
所幸正值上午,農戶們都在自家田裡耕種,隻有三三兩兩的稻草人呆傻的立在那裡,其余就別無他物了。
彭玉壓抑著心中懸吊吊的失落感。
他不顧此刻已是極端疲憊的身體與臉上豆大的汗珠,不作停歇的,立刻馬不停蹄地搜尋起這巴掌大的一覽無遺的地方來……
半個時辰過後。
“果真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嗎……”
彭玉選了一處沒有青苔的青石崖壁背靠著坐下,
他此刻臉色蒼白,衣服都被濕透了,臉上心力憔悴的樣子很甚。 他微微煽動著袖口,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終覓仙蹤,看來我卻並非那身懷仙緣之人哪!”
“一切都不過是我在做白日夢罷了!我隻不過是一百無一用的山村窮書生,老老實實的……老老實實的……”
“唉,罷了,罷了……”
種種失落如潮水般一齊湧上彭玉心頭,五味陳雜。
他竟好似有種看透塵世諸般欲望的明悟感,仿佛一下子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擔子。
“我好累,好累啊……好累……”
眼皮仿佛灌了水銀一般,眼下他什麽都不願去想,隻想閉上雙眼,徹底的放松一下,緩馳一下自己那從昨晚開始就緊繃的神經。
“咦,這裡怎麽還有梅花啊?”
就在彭玉即將要閉上雙眼,腦袋昏昏沉沉,半夢半醒的彌留之際,鼻尖卻猛然傳來了一陣淡淡的梅花清香!
“原來這裡還種有梅花啊,是誰在此地栽種了梅花,好香,好香啊……嗯,梅香!”
然而,這香甜的氣味仿佛有催人入睡的功效似的,彭玉心中雖是起了一絲波瀾,終究還是在這荒郊野外,炎炎烈日下,沉沉睡去。
此時陽光正毒,天空也正藍,午間的微風帶著一絲暖烘烘的燥意。
在這不見人煙的青石小山之上,一名年輕的白衣書生正背靠著一面青石崖壁仰著頭,呼呼大睡。
……
也不知就這樣過了過久之後。
“彭玉”仍舊是直~挺~挺地背靠著那面青石崖壁,一動也不動,恍若一個午間小睡,讀書讀累了的書生似的。
隻是此時此地,頗為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然而,其他人並不能看見的是,從那布滿青苔的青石崖壁之中,此刻卻是陡然飄出了另一道熟悉的光影出來!
體形如常人般,觀其臉上的相貌,赫然與地上坐著的“彭玉”一模一樣!
“哎,想不到竟是以這種方式做起了清明夢。”
“彭玉”此時身處於白色光影之中,他微微搖了搖頭,透明的臉上泛起一抹苦笑般的自嘲。
這“清明夢”還真是玄妙無比,無孔不入般,竟絲毫不受自己的控制,它想發生便發生!
不過片刻後。
彭玉卻是默然的轉過了身去,對著面前的那堵青石崖壁沉默不語起來,眼中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澤。
“這面崖壁……”
摩挲著下巴,彭玉的臉上顯現出一絲躊躇之色。
不多一會兒之後,在臉上滑過一抹堅決之色之後,他毅然決然地轉過了身去,沒有絲毫猶豫的,迎面朝著那面青石崖壁緩緩的走了進去。
“這崖壁之後應該有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