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色的光影,從大紅轎子的轎簾處輕輕飄進,又輕輕飄出。
彭玉緊皺著眉頭,僵在原地——這轎子內果真是空無一人!
其實方才來到此處,他就發現了蹊蹺。
此地雖然看起來毫無異狀,一片安寧的樣子,但——為何連個守夜之人都是沒有?
若是那柳蕙還在轎中的話,別說按柳家這一路上表現出來的小心謹慎的作派,就是換成哪怕其他任何的一個江湖勢力,也不會連這點行走江湖的基本經驗都不具備吧。
耳邊傳來“嗶剝”、“嗶剝”的柴火炸裂的聲音,彭玉凝神注視著眼前這熊熊燃燒的篝火,火光滔天,映照在他一對若有所思的瞳孔中。
如果說柳蕙不在此處的話,那麽按照先前柳家有一虛一實兩個營地來看,這柳蕙一定是在此處的另一間營地中了。
只是不知那處營地離此處的遠近。
彭玉轉過身去,靜靜地遙望著這片看似靜謐,此刻卻搖曳著斑駁竹影的月下竹林。
若說先前彭玉還以為,那柳蕙極有可能是半夜睡不著,出來散散步,兜兜風,恰好經過彭玉的臥榻之處,這樣倒也說得過去。
畢竟是久居深閨的豪門大小姐,要說有什麽異於常人的獨特癖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現在看來,這散步卻是散得有點遠啊……
……
走在黑乎乎的竹林之內,彭玉小心翼翼地留意著每一處不同尋常之處。
所幸月色皎潔,在一些竹葉稀疏的山徑處,還是照得頗為亮堂的,能夠看清前方的路。
而在月光照射不到的枝葉茂密之處,則完全是黑黢黢的。
晚間的山風越刮越大了,一陣接著一陣“嗚嗚”響起,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而在彭玉的耳邊,先前的鼾聲與柴火聲早已低不可聞。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蟲鳴聲,以及竹葉與晚風交織的聲音,一切都在昭示著彭玉此刻正離人群越來越遠……
遠遠的彭玉就感覺到,自己似乎快要進入林子的中心地帶了。
“還沒找到嗎?”他輕輕的吐了一口濁氣。
雖說知道自己目前還處在“靈魂”的狀態,不會有任何的危險,但這種深更半夜獨自一人行進在竹林裡這件事,還是讓得他心裡有些發毛,壓抑了不少。
加快了步子,彭玉的腳步邁得比剛才更大,似乎想要盡快的走出這竹林,想要快點找到那柳家營地所在。
突然,一陣猛烈的山風吹過。
在山風過後,彭玉猛然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似乎發現了什麽……
他皺了皺眉頭,然後歪起脖子,側耳傾聽了起來。
“鐺……鐺……鐺……”
在這呼呼正緊的風聲之中,似乎還夾雜著其他什麽聲音,低不可聞。
恰似有什麽人在夜下私語,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有規律的輕輕敲打著。
“鐺……鐺……”聲音似有似無,從前方的風聲中傳來。
彭玉耳郭動了一動,臉色慢慢的變得凝重起來。
此刻萬籟俱寂,除了蟲鳴之聲外,其他所有動物、植物仿佛都睡著了一般。
那聲音不大,卻在黑夜中顯得甚是詭異,完全不成節奏,是什麽東西發出來的?絕對不是鳥類敲打樹乾的聲音,而且那聲音……
只見在彭玉寒若冰霜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然後他作了個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動作——蹲下腰來,
趴在了地上。 彭玉像隻大王八一樣趴在地上,歪著頭貼著地面附耳聆聽起來。
月夜下,一對清澈的眼眸如同兩點星光一般,一閃一閃的。
足足過了半晌,他方才從地上緩慢的爬了起來,站在原地。
臉上露出一絲費解的神情——“奇怪,這聲音竟是從地面之下傳出來的!”彭玉輕聲喃喃道。
“鐺……鐺……鐺……”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斑駁的竹影隨著微風微微晃動,在地上劃下了參差不齊的影子,有些從彭玉身上劃過,有些則散落在地面上,黑白相間!
將兩手緊貼在身體兩側,彭玉挺直了腰杆。
此時的他活像一名等待檢~閱的衛兵一樣,令人看了有點好笑。
隨著他緊閉著雙眼,“身體”竟是開始一寸一寸的向著地面以下慢慢遁去,直到其徹底淹沒了頭頂。
四下一片漆黑,一對黑白分明的眼珠在地面之下東張西望的,顯得有些獐頭鼠目,很是滑稽。
“唉!”彭玉心中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這種眼中見不到一物,以及胸腔中心理作用般產生的胸悶感讓他十分的不好受!
而這也正是他平常若非必要,決不會輕易用“靈魂”下潛到地面以下的原因。
身體周圍不知道緊貼著什麽東西,令他心裡毛毛的,這一切都讓他想盡快的浮上地面。
否則再這樣待下去,他非得患上對黑暗的恐懼症不可!
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果然沒有了地面上風聲的干擾,那“鐺鐺鐺”古怪的聲音要清晰了不少。
確實是從地底下傳來的,彭玉選準了方向,朝著前方一步步地趟了過去。
像個土地公一樣,彭玉穿梭於地面之下,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甚至是有些刺耳了!
默默的站立在一面土牆邊,彭玉可以肯定,那怪異的聲音應當便是從這面土牆後傳出的了。
“鐺鐺鐺!”古怪的聲音再次從土牆後突兀響起。
近在咫尺,彭玉如此近了才聽得真切——這聲音分明是什麽金屬敲打在岩石上的聲音!
彭玉對此類聲音可以說很是熟悉了,家裡的二叔原本就是鐵匠出身。
小時候他經常頑皮的夥同村裡的小夥伴們,拿著二叔家裡的小鏟子、小鋤頭等辦著過家家的遊戲,這裡錘錘,那裡挖挖,每每被二叔發現了,都少不了一頓胖揍。
難道這地下住了一位鐵匠老師傅不成?
彭玉搖了搖頭,拋棄掉此類古怪的想法,腳下一動,便向著那面土牆飄去。
這一動之下卻是發現大事不妙!
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跟外界的身體有十丈的距離了!
面前的土牆真的宛如一面實實在在的空氣牆一樣,擋住了彭玉的去路,令他前行感到格外的吃力。
不過對此他倒也有些心理準備了,能夠下潛到如此遠,本就令他覺得很是僥幸了。
他本就睡在林子裡,沿著官道到了柳家的篝火處,然後又重新再次進入到了竹林裡,實際上卻是在往回走的。
雖說不是在朝著他睡覺之處走去,但走了這麽久才與自己身體的直線距離僅僅只有十丈,如此就可見一斑了。
彭玉想著還是挪動了一下腳踝,向前移動了一小步,這種謎底就在眼前的感覺讓他覺得心裡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