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雙方終於決定——在‘渝州三府’的平江府‘五老峰’上,由雙方各派出十人,不死不休,進行生死契鬥!”
“贏了,便將渝州三府之中的平江府交給‘兩儀門’來打理,輸了便要自動解散宗門,從此金盆洗手,歸隱山林。再不得在渝州武林造次!”
“既然能答應下來,兩儀門中的那兩位少年天才自然也是有各自的打算的,有勝券在握的,然而……”
柳忠乾枯的嘴皮頓了一頓,語氣竟微微有些顫抖起來。
“然而……就在大戰前夕,兩儀門中的這兩位少年門主的其中一位,卻是在突然之間有如人間蒸發一樣,一走了之,再無音信!”
“沒有留下任何的書信、遺物之類的東西,不知去向!”
“最後,最後……哎!”柳忠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仿佛吐出了在胸中鬱結多年的塊壘一般。
“怎麽會這樣?”
“會不會是岷江劍派、混元宗這兩派暗中動的手腳!”
人群中的人們眼睛直勾勾地聚精會神盯著柳忠,仿佛聽完了一段亙古久遠的武林神話一般,眼神中亮晶晶的。
有的甚至見柳忠停了下來,情不自禁地發聲追問道。
“怎麽可能!”
“消失的這位在當時乃是公認的,最有可能超越‘岷江劍派’開派祖師‘青魚真人’的後起之秀了!”
“若說當時江湖中還有人能勝過他的話,老夫倒有幾分相信。但若說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高手雲集的兩儀門總部,並且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殺之,並毀屍滅跡於無形的話,這……是絕無可能的!”
柳忠搖了搖頭,將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口氣中充滿著毋庸置疑的語氣。
看來在這位老人心中,定然是對此人特別地推崇備至了。
他雙眼一眯,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眼神有些渙散,道:“唯一有可能的便是……這位當時是由於一些不知名的原因,自行選擇要離去的!”
“為何會如此?”
人群中有人驚訝得叫出聲來,似乎是有點令人難以接受。
“呵呵!這就要問我們的‘清風劍’徐長風,徐大門主了。你說是吧……徐門主!”
柳忠哂笑了一聲,笑聲中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不過其一雙渾濁的老眼,卻是目光灼灼的望向對面的中年道士,其眼神頗為複雜,似有埋怨,似有憤怒,甚至還帶有一絲絲的期盼之色。
“什麽?此人便是清風劍——徐長風!”
人群中似是有人聽說過此名號的,不過更多的人則是一臉茫然地望向遠處,此刻正陰沉著臉的那中年道士。
彭玉也在人群中愕然地張大了嘴巴——‘清風劍’徐長風!
此名他倒是在以前的江湖雜聞上讀到過的,有些印象,比“兩儀門”這個門派要好得多。
不過書中對於此人的描述也是半遮半掩的,他當時翻讀的時候就感到有點奇怪。
如今想來,其中緣由定然是與“岷江”、“混元”這兩派是脫不了什麽乾系的吧。
門派的存在倒是可以逐漸的淡化,宗門的更迭在並非江湖中人的尋常老百姓心中,並不怎麽關心。
但一顆武林新星的冉冉升起,以及其不凡的成長軌跡,生平事跡恐怕是早已流傳在普通民眾的心中了。
一傳十,十傳百,有心之人根本就難以抹除的。
而瞧這柳忠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甚至看著好似對當年兩儀門的崛起,乃至衰落親眼目睹過的一樣,了如指掌,如數家珍。
此人與兩儀門的關系恐怕也並不簡單!
如此,彭玉也對這“長青寨”柳家更加高看了幾分,對其背景,來歷則疑竇更多了……
“你認錯人了!”
中年道士本來鐵青著一張臉,都快滴出墨來了,柳忠每說完一句,其臉色便要更為難看一分。
但隨即他眼珠子骨碌一轉,不知想起了什麽,展顏一笑,唇紅齒白道:“故事很精彩,不過……你認錯人了!”
“如果這世上還有第二人能使出《拂風九縱》,《清風劍法》這兩門絕學的話,那老夫承認自己老眼昏花了,倒也不無不可!”
“你……到底是誰!”中年道士臉上瞬間陰雲密布,宛如變臉一樣,語氣中帶著絲絲寒意,咬牙切齒地道。
一雙燦若星子的雙目,此刻也顯得有些陰翳,不斷地從上到下掃視著一臉對面淡然的柳忠。
似乎想要從其臉上努力回憶起什麽。
“不用看了,老夫當年只是你麾下‘兩儀四象八極’中八極門的一名普通的外事長老而已……”
“即便當年你們彼此火拚之時,老夫也只是做一些情報采集、買辦之類的後勤工作而已,再加上老夫當時已年過三十,武功也稀松平常,端的是平平無奇,毫無建樹……”
“按理說今生也就那樣了!”
柳忠剛開始神色有些蕭索,臉上隱隱浮現出一抹自嘲之色。
不過說到最後,其目光竟是逐漸變得火熱起來,如同燃燒了兩團火焰一樣。
“不過當年看著你們這群小屁孩,成天東跑西竄,四處惹事的模樣,老夫當年也是激動萬分的啊!”
“恨不得能年輕十幾歲,和你們一起衝鋒陷陣,去酣暢淋漓的廝殺一場。那滋味,肯定比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還要過癮!哈哈哈!……”
“哈哈哈!”
聲音微微顫抖,柳忠高昂著頭,望向天空,烈日灑下的余暉從他蒼老的眼角輕輕劃過,神采奕奕的。
柳忠說完此話,便閉口不言了。
可以看出他胸腔中接下來好似有千言萬語要接著訴說,關於當年,關於那群血氣方剛的少年,但他都不再言語了——
一句話也許就足矣!
人群中的人們此刻也頗為默契的將目光望向這名老者,各有表情。
雖然依舊有嘈雜聲,但此地似乎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忠伯,難道是……”
過了好一會兒,柳蕙方才杏眼一眨,臉上露出一絲恍然之色,朝著柳忠欲言又止道。
“不錯……如果當年照族長所托,我能在此門立足的話,依附其勢力,也許我們柳家如今的境遇,會好上許多也說不定……”
柳忠偏過頭去,臉上已恢復了往昔的不苟言笑的肅然神色,朝著柳蕙沉聲道。
不過其話中之意沒頭沒尾的,其他人完全不知道這兩人在說些什麽。
“你是……‘斷嶽掌’劉崇虎!”
這時,www.uukanshu.net遠處傳來中年道士淡淡的聲音,從言語中尚聽不出其此時心境,無悲無喜一般。
“呵呵!想不到徐門主竟然還記得老夫!“
“此乃老夫當年的化名。沒記錯的話,你我當年並未正式謀過面才對,只有老夫遠遠的望著你而已!嘖嘖,這般好記性,倒也確實不負百年難遇的少年天才的美名了!”
柳忠轉過頭去,挑了挑花白的眉梢,有些意外地道。
接下來,那中年道士似乎並沒有要繼續說些什麽的意思了,只是獨自煢煢孑立地低著頭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良久,中年道士目光中才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不知名波動。
他臉上平靜如水,淡然地道:“明……明月,他最後怎麽樣了?”
不過聽其語氣,卻似乎在微微顫抖,好像在強行壓抑自己心中的情緒一樣。
“傅門主斬殺三名敵派的太上長老後,隕落在‘五老峰’下……幸不辱命!”
柳忠聞言,微微一怔,隨後同樣淡淡地說道。
不過其一雙銳利的老眼卻是如同利劍一般,直扣心扉,狠狠地盯在中年道士儒雅的臉龐上,似乎想要從中找出點什麽。
“哦。”中年道士輕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柳忠臉上忽地閃過一抹慍怒。
他枯黃的老臉上有些微微泛紅,隨後竟像隻年老的花豹一般,朝著對面低聲咆哮起來:
“呵呵,不止是傅門主吧……無方子!孔令笙!周亂山!紅花和尚!……這些,難道你不想說些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