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道之兵,其勢在‘詭’。遇強則弱,遇弱則強,碰見廝殺經驗豐富之人,唯有以命搏命,方才有險中求勝之機!”
“今你遇我,已失其勢,方欲救人,再失其勢,如此焉能有不敗之理!”
中年道士在鐵鏈上緩步而行,悠哉悠哉的模樣,一段輕飄飄的話語從其口中悠悠傳出。
每說完一句,另一頭牽著鐵鏈,劍眉倒豎的柳岸,臉色便要更加難看一分。
“撒手!”中年道士猛然一聲低喝。
隨即他腳上用力一鉤,主動將雙~腿纏在了鐵鏈之上,接著手中拂塵一甩,整個人在空中如同陀螺一樣,飛快地旋轉起來。
帶起陣陣殘影!
“啊!”一聲吃痛的痛叫聲響起。
鐵鏈從柳岸手中脫手滑落,如同飛蛇一般,帶起陣陣“當當當”的鐵鏈晃動的聲音。
柳岸舉起雙臂,一臉凝重的盯著自己早已被震裂開的雙手虎口,一片殷~紅之色。
忽然,他耳廓微微一動,眉尖一跳,整個人身形沒來由的向身旁急速掠去。
剛一離開原地,一陣“嗡嗡嗡”的青影突然襲來,一頭扎在了他原先站立之處,激起一小抔黃土!
沙塵消散,露出其真面目,正是他那枚鋒利的大鐵盤!
在烈日下,散發出瘮人的慘白色光輝。
柳岸僵直地站在原地,一臉忌憚的望向半空中,此刻正如落葉般徐徐下落的身影。
一滴鮮血從其冷峻的臉龐上慢慢滑落,同時顯現出的還有一道淺淺細細的傷口,劃痕一般。
遠處的彭玉等人正看得目瞪口呆,目不暇接,這一切也不過是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
另一邊,柳生半跪在地上,將這一切都悄然看在眼裡。
因他是近身作戰,本就離那中年道士不遠。
這時,中年道士正如天神下凡般徐徐落下,柳生眼中寒光一閃。
呼呼——
手中鐵棍舞得如長蛇般,一個直~搗黃龍,狠狠的向著道士腳底直捅而去,帶起一陣陣破空聲!
中年道士雙目平視,嗤笑一聲。
他舉起手中的佛塵向著腳下一卷,一下將那根從腳下正迎下而上的怪鐵棍卷了個結結實實。
密密麻麻的白絲瞬間纏上了大半截鐵棍,任憑底下的柳生如何拉扯,那根鐵棍竟如同長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長柄類兵器,無外乎蠻力、巧力兩路,我觀你蠻力不足,巧力不濟,小子,回家多吃幾年奶去吧!”
“撒手!”
中年道士瞳孔一睜,右臂輕抬,當“撒手”二字脫口而出之際,那根怪鐵棍竟真的如同言出法隨一般,從那柳生手中一下拔手而出。
重重的撞擊在道士身後的懸崖之上,“鏜”的一聲之後,滾落到路面上。
柳生還沒反應過來怎麽一回事,頭上忽地白影一閃,一根佛塵夾雜著無數白絲,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當頭劈來!
猶如無數白色小鞭一般,勢要將其腦瓜打得稀爛!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蒼老而沉勁的聲音猶如洪鍾大呂一般,從遠處甕聲傳來。
“兩儀門……”
中年道士一聽此言,本欲要落下的佛塵突然一止,臉上刹那間閃過一抹異樣之色。
隨即他腳尖虛空一點,整個人向後一個翻滾,輕飄飄的落於地面上。
“你是?”中年道士將手中佛塵一甩,重新端於兩臂之上,臉上首次浮現出一抹正然之色。
他朝著那聲音發出之人,凝神看去。
“回來吧,柳生……”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一襲身穿黑色勁衣的年老身影從人群中踏步而出。
在一眾周圍之人震驚的注視下,他背負雙手,與那中年道士面對面的遙遙站立著,氣勢如山嶽般沉穩,正是那柳忠!
“你二人先下去吧,剩下的就交給老夫。”
柳忠稍稍偏過頭去,對著此刻剛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一臉茫然之色的柳生、柳岸二人淡淡地說道。
不過其眼神卻是自始自終鎖定在了他正前方的那名中年道士身上,不偏不移的。
目光中精光四射,銳利逼人,好像其心情也並非如他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毫無波瀾的。
一旁的柳蕙一身白衣飄飄,亭亭玉立,她眼神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後她輕點了下臻首。
柳生、柳岸二人這才從前方頗為不甘的退了回來,退回到了人群當中。
如此,周圍的人群都將目光聚焦在了前面的那兩人的身上。
不過不知怎地,這兩人在前方始終一言不發,只是互相在用眼神不斷地打量著對方,臉色始終平淡至極,絲毫看不出其心中的喜怒!
過了好一會兒,柳忠乾枯的雙眼中才閃過一絲怪異的滄桑之色,他輕歎了口氣,朝著對面,高念道:
“岷江畔,眠牛殿,清風拂綠水。混元山,混元宗,明月照山林!……”
“二十多年過去了,徐門主別來無恙啊……”
“你!”
“你到底是誰!”中年道士聞言,臉色一變,顯得十分惶恐,厲聲問道,再也不複起先的鎮定之色。
柳蕙蓮步輕移,也上前了一小步。
她面上的白紗微微抖動,也朝著那柳忠輕聲問道:“忠伯,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您難道認識此人麽?”
四周的圍觀人群也全都目光炯炯地望向柳忠,神情中均有著疑惑之色。
“小姐,可聽說過二十年曾前轟動一時的‘兩儀門’嗎?”
柳忠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中年道士,神情中竟露出一抹愴然之色,似是頗有些不情願提起此事。
“此事我倒是略有耳聞,不過卻知道得不詳……”柳蕙輕聲道。
“只聽說‘兩儀門’在二十年前,從渝州江湖橫空出世以來,風頭一時無倆,期間甚至差點打破了‘岷江劍派’、‘混元宗’這兩派在渝州武林數百年來的超然地位,隱隱有與此二宗門並駕齊驅的趨勢。”
“最後卻又不知為何,又如曇花一現一樣,迅速衰敗了下去,直到鮮有人提及……”
柳蕙美~目忽閃,面紗下的朱~唇微張,臉上顯現出一抹訝異。
“呵呵!這也難怪,不只是小姐,恐怕當年你們中的許多人都還未出世吧。”柳忠苦笑了一聲,接著說道,
“不過,老夫當年可是親歷過此事的!”
“二十年前,渝州江湖曾出現了一對不世出的少年奇才,此二子雖然年紀青青,一身武藝,卻是絲毫不遜色於江湖上早已成名多年的老一輩人物。”
“無人知曉其師承,亦無人知曉其來歷。在先後擊斃‘西川六魔’, 生擒‘巫山雙妖’之後,在其呼聲達到最鼎盛時,此二子終於眾望所歸,創立了一名為——‘兩儀門’的門派!”
“行雙門主之製,以‘功在年少,破陳立新’為其宗旨!”
“當時吸引了渝州無數想要闖下一番功業的少年俊傑的加入,甚至其中還不乏一些其他州慕名而來的少年英雄們,真的是鼎盛無比啊……”
“再加上一些早已不滿‘岷江劍派’、‘混元宗’兩派一手遮天多年的其他宗門的從旁臂助,此門在當時可謂如破竹之勢,不到幾年的功夫,如星火燎原般,迅速崛起為渝州的一股新興勢力!”
“風頭甚至一時還蓋過了最上面的那兩派!”
“不過,此番欲要讓渝州江湖重新洗牌的舉動,自然是遭到了那兩家的聯手打壓,暗地裡雖為聯手,門戶之見自然是不能讓‘岷江’、‘混元’兩宗高~層的所有意見都保持一致的!這也給了兩儀門許多空隙可鑽……”
“再加上‘兩儀門’中多的是新加入的熱血上腦的年青俊秀,以及許多鬱鬱不得志,妄圖要闖下一番功業的江湖獨行俠的相助。”
“此消彼長之下,兩儀門雖損失慘烈,但雙方竟各有勝負,經過幾次不小的火拚,以及暗中的較勁之後,雙方終於決定——坐下來談判!”
“不過……”柳忠神色一黯,臉色顯現出一抹淒苦之色,竟好像在訴說自己當年的壯舉一般,頗有感同身受之感。
“這一群涉世未深的年青小夥,論心計,如何是那群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