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後。
在“青牛鎮”通往“渝州”的官道上,約莫距青牛鎮兩三百裡的地方,有一大~片竹林。
因林中盛產一種根節處長有紫斑的黑節竹,故被當地人稱做“紫竹林”。
官道從竹林中橫穿而過,此地除了稀稀落落的紫竹外,還另有橡樹、樺樹、柏樹……生長林間,鬱鬱蔥蔥,曲徑通幽,倒是個幽靜閑適的好處所。
是故,過往客商多有選擇在此處停歇的。
今日,正值黃昏,從不遠處的天邊又是浩浩蕩蕩地走來了一大隊人馬!
“停下!!”
“今晚在此處休息,明日五更出發!”
一名作武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回過頭來,朝著他身後一片黑壓壓的人群大喊道。
嘩啦!
人群一哄而散,帶起陣陣喧嘩之聲,聽上去很是嘈雜,宛如市集一樣。
人群中男女老少俱有,但大都帶著大包小包的包袱,或拿或背,甚至能看見有推著獨輪車,與挑著擔子的貨郎穿~插其中,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而在人群之中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名白衣書生閃著漆黑的眸子朝人群中望了一眼,便神神秘秘地背離人群,朝著竹林一側默默的走去。
走了數十步的距離,他方才放下了背上的書箱,背靠著一根紫竹坐了下來。
隨後白衣書生取出書箱中的一塊乾糧胡亂地嚼了起來……
此書生正是從半瓶山中有驚無險的歸來,然後便隨了一個商隊來到此處的彭玉!
他一手拿著乾糧細嚼慢咽著,另一隻手卻伸進胸前的衣兜裡,好像緊緊地攥著什麽東西……
望著此刻紅彤彤的夕陽,彭玉眼神渙散,伸在衣兜裡的手掌略微翻動了一下,他腦海中不禁思潮起伏。
那一日,他在半瓶山的古怪墓穴中被那神秘的九色光紋弄得頭痛欲裂,最後兩眼一抹黑的直接暈死過去。
待得他醒來之後,卻是早已靈魂歸位的蘇醒了過來。而在他身體的不遠處,還另擺放著一件怪模怪樣的奇特物什。
想到此處,彭玉將伸進懷中的手掌輕輕一翻,露出其手中握著的一塊青白色的古玉。
巴掌般大小,奇形怪狀的,或者說根本就沒有形狀更要來得合適,毫無樣式可言,而其上雕刻的紋飾也是雜亂無章的,不知道是要表達何種意思。
將頭埋了下去,彭玉苦笑著望著懷裡的這塊古怪玉符。
若說幾日之前,他也是對此一頭霧水的話,那麽此刻的他大概已經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這古怪玉符之所以如此形狀莫名,蓋是因為這玉符竟完全是由那九枚神秘光紋硬生生拚湊而成的!
相互擠壓、覆蓋,所以才成了這模棱兩可的形狀。而從其四周參差的棱角以及正反兩面裸~露的痕跡上,還是依稀能看出那九枚光紋各自的影子的。
此時想到那神秘的九色光紋,彭玉的腦海中立刻便浮現出九枚詭異無比的古怪符號。
懸浮旋轉,在他腦海中散發著柔和的淡淡微光,每一筆、每一劃都是那麽的清清楚楚,如同印在了他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那宛如“碧玉蜘蛛”的綠色光紋,彭玉輕輕搖了搖頭,那九枚異色光紋這才從他腦海中漸漸消失。
彭玉嘴角輕撇,“想不到對於這麽一件本就不同尋常之事,自己竟開始在慢慢地接受了,並且還頗為熟練的樣子。看來也許自己還真有什麽異於常人的資質也說不定?”
想到這兒,
他不禁苦笑不已。 然而隻有彭玉自己才知道,從醒來到接受,這七日來,他究竟是有多麽的瘋狂!
在他醒來後,第一眼看見這古怪玉符時,他便隱隱覺得,這玉符應該與那九色光紋有所關聯。
隨後他收起玉符,鋌而走險的再次回到了那左側的石洞之中,果不其然的這次沒有再遇見任何的風~波。
不過那晶瑩剔透的冰壁之上,卻是字跡全無,如同徹底消失了一樣。這下可真算得是光明幾淨了!
除此之外,便沒有任何奇異之事再次發生。
即便他大著膽子將手貼在那面冰壁上摸了個遍,他想要知道那乳白色紙人到底是從何處鑽出來,莫非這冰壁之後另有玄機不成?
然而這觸手之下卻是一片冰涼,他沒找到任何的孔洞或是縫隙什麽的,活像那乳白色紙人本身便是那一個個字如鬥大的字跡似的。
他甚至有失風度的找來好大一坨大冰渣子,選了一個地方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砸之下卻是冰屑四飛,很是砸了好大一個豁口,見這冰壁之下卻是再沒有任何不同尋常之處,他方才停下了這一焚琴煮鶴的舉動。
然後他又在這墓穴中轉悠了好久,直轉得這墓室中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了之後。
他方才有些悻悻然的爬出了盜洞,離開半瓶山,回到了青牛鎮的客棧當中。
胡亂編了個理由搪塞了客棧的老板“程大”,這才在其驚訝的目光中,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了久違的客房之中。
這一夜,雖然身心俱疲,後腦杓還隱隱作痛,但彭玉卻是怎麽也無法安然入睡。
隻是躺在床~上,枕著雙臂,睜著一對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頭上的一根根房梁,不知到在想些什麽……
第二日,彭玉並沒有立刻起程前往渝州。
而是來到鎮上“裡正”家,一棟寫著“藏書樓”三字的閣樓前,向躺在門前太師椅上的一名老學究模樣的長胡子老頭付了幾枚銅板後,便大踏步的進入了閣樓之內。
閣樓分為兩層,樓內豎立著一排排古式古香的書架,琳琅滿目,在書架上豎滿了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各種書籍。
從最外側的書架看起,彭玉大都是走馬觀花的粗略掃了一眼,就沿著一排排書架向著閣樓裡面走去,好像早有目標一樣。
直到他來到東北角一個掛著“說文解字”木牌的書架之前,彭玉這才停下了腳步,拿起書架上一本泛黃的古書認真地翻看起來。
這一日,彭玉都是在此閣樓中度過的……
期間甚至那長胡子老學究還來催促過彭玉幾次,讓他看了趕緊離開。
但彭玉大都以州試在即,要查閱資料為由,一直推脫到了傍晚!
然而到了晚飯時分,彭玉似乎還是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東西,一副抓耳撓腮,氣急敗壞地模樣。
那老學究看見了,還真以為彭玉這幅急不可耐的樣子是在為州試擔憂,少不得走過來數落了彭玉兩句,說了些什麽――
“年輕人,不要想著靠臨時抱佛腳,要注重平時積累!”,什麽“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之類的……
最後他好像是在彭玉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應試時的影子似的,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
讓彭玉把證明秀才身份的一塊銘牌交給了他,說今晚可以讓他留在此處過夜!
彭玉一聽,自然是喜出望外,連忙真心誠意的連聲稱謝道。
那老學究擺了擺手,囑咐了彭玉一兩句,說完就轉過身去,晃晃悠悠地走開了。
彭玉目送著那老學究離開,回過頭來,望著這滿屋子的一排排書籍,卻是不禁感到頭都大了。
但隨即他馬上又想到了什麽,眼神一亮,一臉興奮地一頭扎進了這浩如煙海的書山當中。
彭玉如此一番怪異行徑的原因,蓋是因為――
經過昨夜整宿的思考之後,彭玉對於此次的“半瓶山奇遇”他已經不僅僅是心存疑惑那麽簡單了!
什麽人形怪物,什麽金棺、銀棺,什麽還陽丹、小娃娃之類的,以及對於那蒙面女子的來歷,他都不想再一一的窮究下去了――
有些事情既然不能知曉其答案,那麽便試著去接受它, 把它當成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便行了!
彭玉本著這樣的一種思維方式,反反覆複的去反省自己此次遭遇,去衡量自己的種種得失。
好像除了腦袋上腫起好大一個包之外,自己目前安然無恙,看樣子也並沒有遭到任何的損傷,而自己的所得,便是這古怪玉符了。
以及那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象的九枚神秘光紋……
確切的說這兩樣東西應該是指向同一件事物,雖然彭玉尚不能肯定如果自己丟掉這玉符的話,他腦中的九色光紋會不會就此消失。
彭玉不想也不會這麽做,因為他知道――這玉符與那九色光紋很有可能便是……他觸碰到另一個世界的重要契機!
捋清了自己的此番得失,那麽接下來便是要根據自己目前的所得,以及已經掌握到的線索,來確定下一步該怎麽走……
如此,彭玉方才在今日,來到這青牛鎮的藏書樓中,其原因有二:
一、綠色光紋。這是他目前所掌握到的唯一線索。
那“碧玉蜘蛛”般的綠色光紋他確實可以肯定――自己的的確確曾在某本書籍中看到過!
很有可能會是某個古文字,或是代表什麽特殊含義的標志之類的……
二、他認為本鎮應該會藏有一些關於半瓶山的文字記載,他希望借此能發現點什麽。
最好是能找到關於那半瓶山的一些異象,以及墓主人的真實來歷什麽的。
雖然後者的希望並不大,畢竟根據那墓中之物來看,這墓主人斷不可能是常人可以接觸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