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剛過,葉守安的工廠正月十六就重新開工了,懷胎三月有余的葉妻小腹已經輕微隆起,老輩人都說“顯懷早,準生小”,這裡邊兒這個“小”字的意思不是大小,而是兒子的意思。
葉守安每天聽在耳朵裡的都是那些恭維話,樂的簡直是不能自已。他做夢都想得一個兒子,他已經不年輕了,這種亂世,能苟活下來的都是命硬的人,如果這時候自己死了,葉家就斷了傳承,上到帝王貴胄,下到平頭百姓,誰不期望自己的家族千秋萬代呢?
人逢喜事精神爽,葉守安整天樂呵呵的,生怕沒人不知道他媳婦懷孕了似的,哪怕工人出了小差錯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一次廠裡的劉老實把紡布的機器給整壞了,眼瞅著一台機器就要報廢,老實巴交的劉老實聽到修理師傅說這台機器要報廢,嚇得直接癱在地上起不來了,他知道這機器的價值,哪怕賠上自己這條命也不一定有機器上的一個零件值錢。
但是葉守安知道以後壓根沒怪罪,反而安慰劉老實別上火別著急,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看得工人們一愣一愣的,搞不清狀況的人還以為劉老實是機器的主人呢!
葉守安的寬容讓劉老實受寵若驚,當即感動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跪下使勁兒磕頭,哭著發誓要報效葉守安一輩子。
轉眼七月半,挺著大肚子快要臨產的葉妻還有半個月就生了,這天祖母抱著父親去十字路口給祖父還有小狐仙燒紙,回到葉家就聽說夫人快生了。
七月十五,大陰,生下來的孩子陰氣重,命硬,克父母。
“鳳如,你挺住,先別生,再熬兩個時辰就到子時了,那時候就是七月十六了,可千萬得挺住啊!”葉守安給疼的直咬牙的葉妻擦汗,低下頭伏在葉妻肚子上輕聲說:“孩子,你也再堅持堅持,再挺兩個時辰就能出來了,很快的,你看你選這日子來見爹媽,孩子你不地道啊!”葉守安說著說著居然把自己逗笑了,自己笑了不要緊,本來就繃緊了身體忍著陣痛的葉妻沒憋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一笑不要緊,渾身一放松,隻聽得“噗呲”一聲,孩子一下子滑出了體內,生了!
葉家生了孩子,葉守安卻十分沮喪,一來這孩子是鬼節出生的,二來,這次竟然又是個女孩!
葉守安不禁問自己,難道真的沒有兒子命嗎?孩子已然生下來了,自己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整日的長籲短歎,連看都懶得看那女孩一眼。
“守安,給老二起個名吧!”葉妻抱著嗷嗷叫的小女兒,對葉守安說。
“就叫翠華吧,這孩子八字太硬,過了周歲就給她奶奶送去養吧,說到底還是怕她克咱倆。”葉守安歎了口氣,緩緩說道。
“別人瞎嚼舌根你當爹的也能這麽想?我反正不怕,翠華我不會送去給她奶奶養的,東北那麽冷,而且全是RB鬼子,我才不會把咱閨女往火坑裡推!”葉妻咬著蒼白的嘴唇,把才降生的葉翠華抱的緊緊的。
葉守安父親葉老爺子自盡以後,葉母就獨自一人搬回了東北老家,葉母是滿洲人,根兒就在東北,落葉歸根也是正常的。
葉守安夫婦起了爭執,意見不統一,不歡而散也是正常的。
“老天爺,列祖列宗,我葉守安當真沒有生兒子的命?”
葉守安喜歡獨自一人對酒望月,經常在院落裡擺著酒盅,望月傷懷。他是個很信命的人,尤其是遇到小狐仙以後,他更信那些鬼怪之說了。
一想到小狐仙他就傷心,道士說他跟小狐仙還有十六年的塵緣,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小狐仙,想到此處他突然驚覺,莫不是那小狐仙投胎來了家裡,方才出生的女兒就是小狐仙的轉世?
不對,小狐仙是男的,怎會投胎為女?他連夜查看家裡珍藏的一些古書典籍,發現許多男女轉世後性別有殊,再去看小女兒的眉眼,越看越像狐狸,醜的沒法看。
人都是這樣,假如心裡有了一個判斷,往往都會朝著自己的判斷有目的性的去尋找方向,哪怕幾百項懷疑的條件裡隻有一項符合,也會判定為肯定。
抱著小女兒,葉守安百感交集,那道士說過,自己跟小狐仙有十六年塵緣,而小女兒又生在這克父母的日子,那是不是就是說自己十六年後會被懷裡這孩子克死?
又過了大半年,父親陸有財已經學會了走路,整日裡拿著撥浪鼓在院裡跑來跑去,仆從們剛開始還怕他掉進後院的水池裡,後來發現這孩子根本不靠水池的邊兒。
夏天,蛇蟲鼠蟻都特別多,這天不知從哪兒鑽來一條海碗粗的蟒蛇,七拐八拐的就出溜到了有財旁邊,仆從們雖然有膽子大經常抓蛇烤來吃的,但那些都是無毒的草蛇,但是眼前這條巨蟒,就算沒有毒,讓它咬一口也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仆人們都不敢上前,收到口信的祖母和葉守安急忙跑到後院,卻發現那巨蟒此時已爬到有財腳邊仰著頭對著有財,吐出來的信子差一寸挨到有財的臉蛋!
在場人嚇得都不敢出聲,就怕驚動了巨蟒,傷到有財。祖母也擔心的直掉眼淚,自己就這麽一個寶貝疙瘩,丈夫已經離自己而去了,要是這唯一的依靠也沒了,就隻有死了。
只見年幼的陸有財非但不怕,反而伸著個小手按在巨蟒頭上輕輕撫,巨蟒似乎也很受用,一直讓有財蹭啊蹭,還纏到他的身上來回的遊。
小家夥似乎很喜歡跟這條蟒蛇玩,一直到了黃昏蟒蛇緩緩離開,陸有財才不舍的跟著祖母回了屋。
“有財以後看到蛇要躲遠點兒,要是被咬了就會死的。”飯桌上,祖母告誡有財,下午的事讓他很是後怕。
“不會咬,那條長蟲是以前狐狸大哥變的,怕我悶,來陪我玩的。”陸有財說話早,思維也比一般的兩歲孩子要快。
“什麽狐狸大哥?”葉守安夾了一塊年糕放在嘴裡,聊有興趣。
葉守安很喜歡跟小有財說話,也許是自己沒兒子,也或許是有財是義兄的孩子,反正他很喜歡聽這孩子說話。
“就是以前總抱我睡覺的那個穿著白衣服的狐狸大哥。”陸有財吧嗒個小嘴,緩緩道來。
有財稀松平常的一句話,聽在眾人耳朵裡無疑是一聲驚雷!
“有財,可不敢胡說,你知道你狐狸哥它早就不在了嗎?”祖母對父親疑問。
“是有幾天不在,過了幾天他就又回來了,隻不過換了身唱戲的那種衣服,好像歲數比以前還大!”別看陸有財年歲小,但是說起話來大家也都聽得懂。
“哪種戲服?”
“就是唱戲穿的,古代人。”
深夜,陸有財熟睡以後,葉妻和祖母坐在門外聊天,倆人都在疑惑小狐仙身死以後為什麽還會在,而且還換了一身戲服,難不成它沒死?但是以祖母對它的了解,如果它沒死的話肯定會現身,它是個光明磊落的狐仙,是不會藏著掖著的。
那不是小狐仙,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