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跟隨侍衛身後而行,不多時,已來到一座陰森森的大殿之中。
在珠簾之後與陰暗之中,殿內上首的寶座端坐著一道偉岸的身影,隱隱間氣勢如威如赫,令人不敢直視。
崔判官恍若無覺,躬身行禮,“屬下啟稟帝君,消滅顧家余孽任務失敗,潛入的鬼將盡數上了‘陰山策’。”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珠簾後傳出雷霆之怒,神威赫赫,“孤恩賜他們‘洗魂丹’,給予恢復肉身,不想這般廢物,靈丹蒙塵。將他們全部打入枉死地獄道,不得再世為人!”
“至於顧家余孽麽……”那酆都帝君默默推算,似乎有些疑慮,“天涯之外?無歸之鄉?罷了,崔判!”
“屬下在!”崔判官躬身聽令。
“繼續盯緊蒼羽宮,一旦顧家余孽出現,立即滅殺,將其陰魂帶來見孤!”
“屬下明白!”崔判官微微點首,見酆都帝君抬手示意離去,拱手躬身,後退離去。
…………
雪深三尺,步履難行。
這片無際的雪地,顧明行走數十裡的途中,一些傳說中的生物像是紛紛證明自己的存在似的,真吼、獬豸、英招、螭龍等等接二連三地出現,最危險的一次,是在夕陽下,顧明經過凍結的河流時,一條螭龍忽然從河底破冰而出,好在顧明及時躲開,在螭龍眼中估計他與螻蟻無異,轉瞬間就順著河流遠去。
不過也因為螭龍的出現,給顧明帶來了豐盛的晚餐——一頓海鮮盛宴。多日來僅靠雪水充饑,總算能夠飽餐一頓,可惜沒有火源,只能直接享受最原始的新鮮——生吃。不過在這詭異的世界中,就是有火源,顧明也不敢點燃。
幾日修養下,顧明的外傷基本痊愈,已無大礙,可是經脈依舊沒有絲毫好轉,他現在是既慶幸又不甘,慶幸的是肉身奠基境的實力還在,至少打不過還能跑,不甘的是經脈無法運行,不能施展各種奇功妙訣,卻是這般無力。
次日顧明脫下衣服,將一些魚蝦裝入,再塞進一些冰雪遮掩氣味,打成包袱,系好後繼續出發,顧明現在基本確定,這裡絕對不是雪蓮峰一帶,按理來說,他連日來行走的路途,不說可以離開,但至少能夠見到熟悉的山脈,可是漫長的行走仿佛原地不動,面前依舊是一望無際,除了雪,還是雪!
皇天不負有心人,顧明的堅持似乎得到上天的回應,他眼中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座山峰,心中喜極,若不是擔心呼聲會引來一些凶禽猛獸,早已肆意狂叫。
但見他狂奔過去,仿佛三尺白雪不能阻擋片刻,踏雪而行如履平地,可臨到關頭時,顧明不由愣住,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卻是這座山峰像是鏡花歲月般,漸漸消散,緣來卻是海市蜃樓。
若說有什麽是比絕望更痛苦的,那便是在一絲曙光被打滅後的絕望。
顧明駐足不動,卻是呆若木雞般地望著面前,空空如也。他面上似哭似笑,心底一絲微微的苦澀怎麽也揮之不去。
他失魂落魄地隨意向前邁步,忽然間足底一空,隨著白雪滑落,顧明打了一個機靈,伸手想要抓住周邊防止掉落,沒想到一爪抓住,手掌之中卻盡是冰雪,跌跌撞撞而下,突然間砰的一下,額頭和山石相碰,隻撞得眼前金星亂舞。
扒開身上的積雪,顧明才發現卻是一個五六丈余的洞窟,心神失守下不慎跌落,觸摸一下石壁,滑不留手,想要再爬上去卻是千難萬難。
但見右側山壁黑黝黝的,似乎有個洞穴,面前只有一個希望,他更不思索,便鑽了進去。嗤的一聲,過於急切下脆弱的褲管不慎被山石割破。
心中哀歎,屋漏偏逢連夜雨!只求能夠順利回到地面,千萬不要是某種異獸的洞穴,不然就真是自陷絕地了。
那洞穴越往裡面越是窄隘,爬進六七丈後,以顧明的身形已僅能容身,他又爬進數丈,忽見前面透進微微光亮,心中不由大喜,手足並用,迅速加快前行。
在狹窄的孔道中,顧明又輕手輕腳爬行數丈,眼前越來越亮,又爬了一陣,突然間,一陣陽光耀眼刺目,令他目眩神迷。
他不由閉上雙眼,微微緩了緩神,待有些適應後,再睜開眼來,面前竟是個花團錦簇的翠谷,紅花綠樹,交相掩映,與之前的漫無邊際的雪谷竟是兩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不曾想到,在這地底洞窟下,通往之處,竟然是一處世外桃源!誰又能想得到,在這黑黝黝的洞穴之後,竟會有這樣一個洞天福地。
輕輕躍出洞穴,顧明腳下踏著的是柔軟青草,鼻中聞到的是清幽花香,面前一片鳴禽間關,林間鮮果懸枝。
伸手采下一個果子,卻不識得,氣味異香撲鼻, 讓他垂涎三尺,石菊曾在他身上用過不少實驗,不說百毒不侵,可尋常毒物對他並無用處,貪嘴之下,忍不住咬了一口,果然生津止渴,酸甜可口。
複又采食了數個,大快朵頤,填飽肚皮,總算有心思去探查一番,有些慶幸,在這洞天福地之中似乎並沒有什麽異獸存在,倒是一些獼猴出沒在林間,攀爬跳躍在枝藤之上。
走走停停,很快來到一片瀑布,感歎道:“果然是一片好水!”似乎源頭是外面雪水所化,觸之冰寒徹骨,水中魚蝦悠然自得,有不少像是在他包袱中的種類,看來倒是驗證了源頭。
“嗯?”顧明似乎覺得有些不對,這瀑布之中隱隱約約有些光亮,下水之後,緩緩遊向瀑布,好在瀑布的石壁凹凸不平,並非一片光滑,於是他冒著瀑布的衝擊,攀爬而上。
片刻後,顧明已然爬到中央,果然瀑布之後別有洞天,將身一縱,躍入洞穴之中,裡邊卻無水無波,明明朗朗的一架橋梁。他住身不前,定神仔細再看,原來是座天然的石柱橋,橋下之水,衝貫於石竅之間,倒掛流出去,遮閉了橋門。
往裡看去,卻見石座、石床、石盆、石碗等等一貫俱全,又見那一、兩竿修竹,三、五點梅花。幾樹青松常帶雨,渾然象是頗有雅意的洞府。
走過橋中央,只見正當中有一石碣。碣上右邊有一豎楷書大字,鐫著“花果山福地。”相對左邊卻放著空白,顯然未曾有好句對上,顧明想了想,此處卻不是應景,見一旁插著一根鐵筆,抽出往石碣上鐵畫銀鉤,卻是書道:“水簾洞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