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雪停了。
漂泊了盡一個星期的大雪,總是會掩埋住它帶給這個世界的一些災難。
所以,假如你看到了沒過膝蓋的大雪時,你也會缺少了那份年輕時節的衝動。撲上前去擁抱它們,而不用擔心被有可能墊在雪下的大石頭嘔出一口老血。
什麽?你沒這種感覺?那恭喜你,你還年輕得很呢。
張興華卻覺得自己已經老了。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老人們的教誨吸走自己的青春,從而變成一張老皮。
這沒什麽不好的。但他卻知道,若塵的口味,一定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這次的事,到頭來,又向若塵靠了過去。
並且,還是送功勞的事情呢。
但叨念著舊情去送功勞,王林濤就是不想讓永新有安生日子過呀。
“呵呵,就讓我們來看看結果吧。”
“--張若塵--”
“張興華,你什麽事?”
“呵呵。若塵,我想好了。
我認輸了。”
“你究竟什麽意思?”
“我是說,我和父親要把彩虹廠送人了......”
“送人?你能把話說清楚嗎?”
“呵呵,一言難盡呀。
當初,我為了這個廠子拋棄了你。
誰曾想事到如今,我卻又被趙雯逼到不得不拆分這個企業的地步。”
“......”
“呵呵,我和父親決定將彩虹廠拆分股權後,將二十的份額轉贈給永新的現任法人。”
“李三寶?”
“對,沒錯。這樣子,趙雯便再也沒有借口對付我們了吧。”
“......”
“你覺得,怎麽樣?”
“你是認真的?”
“沒錯,你等會兒,我給你傳份協議過去,你先看看,然後再打電話給我吧。”
“......”
電話掛了。
盡管這只是一個餌,但真當自己拿起這個餌釣鯊時,心中終歸是不舍的。
“呵呵。”
張興華苦笑。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個餌,真是太疼了。
......
如果有人不舍得,那就有人等著賺了。
永新便是後者,而且這得來的,還並非是他們刻意追求的。
這使他們很快樂。因為若塵很快樂。
張興華退了一大步,可算是退到她的心坎裡面去了。
她再不擔心事情玩的太大,使結果演變成為自己不願見到的樣子。
而且這一份股權,對李仲和趙雯前期的努力也有了一個交待。
最後,她再也不用去出那趟鬼差事了。
這簡直是三全其美呀!
手間拿著協議的若塵如今的心情,隻想為張興華道一聲謝謝。這種犧牲小我,成全大家的精神,自從雷鋒同志犧牲後,已經越來越少了......
物以稀為貴嘛,精神也一樣。
所以,她給張興華發去了短信,內容只有“謝謝”。
這至少可以讓苦笑的張興華,笑的更苦一點......
但這已經不屬於她要考慮的事情了。她如今要做的,是放緩心情,保持平靜。至少......
在告訴李仲的時候,自己不要太高興了。
“呵呵。”
對了,還有趙雯。她是唯一有可能出現的攔路虎了。
“--銷售經理辦公室--”
“趙雯?”
“說。”
“張興華給我發來一份協議草案,內容是拆分彩虹廠二十的股權,轉贈給我們集團法人。
我想,你可能對這個消息會感興趣。”
“沒錯。”
這兩個字幾乎是瞬間便從趙雯的嘴裡蹦出來了,期間還夾裹著一份驚訝。
這不驚訝嗎?趙雯所聽到的玩笑話,如今變成現實了。
張興華他真敢呀!
“那我傳給你,我現在去李總那裡匯報。
一會兒他可能會叫你上去,問你對這件事情的看法。”
“好。”
“恩,我先忙了。”
“恩。”
不需要再問了,趙雯一個“好”字答得這麽乾脆,她的意見已經板上釘釘了。
一個企業,最缺愛的部門就是銷售部了。
對外,他們需要去追求別人,這使它們永遠都是示愛的一方;
對內,一年中或許有四次獲得公司讚賞的機會,但過後那份更加嚴肅的銷售目標,令任何人都又驚又怕。
如今有另一家企業因為趙雯的逼迫,竟然割下了自己的肉來,向永新示愛,那銷售部的意見根本就跑不出“同意”之外的這道圈子裡去。
若塵怎能不知道呢,她改革了永新,卻唯獨碰不了銷售部。李三寶那份不忍隻鍾情於銷售部,這讓它看起來獨樹一幟。
而且在她的眼裡無限放大,最終無奈的懂了。
如今趙雯答應了,那整個集團再沒有可能出現施展阻力的部門了。
所以。李仲,終歸是贏了。只是贏得的勝利的方式,稍稍改變了一些而已。
若塵放下心思,將協議傳了一份給趙雯。這才邁著看似規整的步子,實則已增了些跨度的往總經理辦公室走去。
......
趙雯的工作效率是極快的。而未來與誰合作,一起搞垮彩虹廠。李仲身為一個老總,便具有極重的話語權。
這不,如今李仲的桌子上,擺放著好幾家企業資料供他選擇。不管是表面上的形象,還是內在的部分高管性格。裡面甚至還有幾份曾經產生過糾紛的合同,極為詳盡。
任哪一個老總來看這份資料,也挑不出一絲毛病了。
而李仲看的非常認真,這些資料,他都務必要求自己了熟於心。在即將達成自己心目中的成功之前,他希望自己不只是參與在其中,而是要決定在其中。
他甚至點起了煙。
未燃盡的香煙夾在煙灰缸的邊隙處,縷縷青煙旁正身坐著一位少年,專心致志讀書的樣子使這間辦公室中平添了幾分寧靜。
但是,很可惜......
“--咚-咚-咚--”
“李仲。”
“嗯?”
李仲仍在專心查看資料,卻伸手快速掐熄了煙蒂。這意味著他至少知道是誰來了。
對女人來說,談戀愛時遇到滿嘴煙油的味道,這的確令人很苦惱。但是對男人來說嘛,嚼巴嚼巴把它咽了也不算什麽大事。
所以,女人討厭男人抽煙,的確是可以分出場合的。
當然,你要是找了一個“醫生”做老婆的話,甭管是心裡還是生理上的,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好了......
不過若塵的確沒計較。
“李仲,做什麽呢?”
“哦,趙雯給了些合作公司的資料,我先看一看。
心裡有了主意,也好給你出差選個合適的對象嘛。”
說罷,李仲抽空對若塵笑了笑。
若塵不以為意,撇了撇嘴。
“呵呵,我來找你,就是為說這件事呢。”
“哦?”
李仲上了心思,放下了手中的資料,站了起來。他陪若塵坐到一側的客椅上,這才打量了一番如今的若塵。
若塵一副賣官司的樣子,而且還有些得意。
看起來,是好事嘍。
“呵呵,說吧。”
“哈哈,張興華送了我們一份大禮,你猜猜看?”
“張興華?那個隻給我添麻煩的家夥,還能送給我們一份大禮?
怎麽算都是有陰謀的動機你算沒算進去呀?”
“......”
若塵鬱悶,理由還沒說出口,就被李仲以點蓋面了。看來這事沒法認真說了。
“別打岔好不好。”
“呵呵,好,那你快說吧。”
“張興華拆分了公司,送了二十的股權給你爸。”
“......”
“怎麽樣?你有什麽感覺?”
......
--我有什麽感覺?
我的感覺就是,我所在乎的目的即將要逍遙法外了。--
沒錯,自從趙雯與李仲上次午餐時,談起若塵的心病,又引發了李仲對張興華的嫉恨之後,李仲的目標從來只有一個:
將張興華,拉下神壇!!!
事實上,李仲是一個從小就沒有“放棄”這個概念的男人。
他的前女友跟自己的好哥們私奔了以後,他不得不為自己無法接受現實而選擇了放棄。 那時的他太年輕,接受不了一個和別人滾床單的戀人,這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地方就在於,過後,他寫了“紅蓮”。
那“紅蓮”對李仲來說是什麽?
事到如今,就讓我們解釋的通俗一點吧。
它講的是:他的前女友死了,又活了。
自然而然,她的身子變乾淨了......
之後,又是兩個男人。
她再次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她還是覺得選誰都是一樣的。
然後,她又選錯了。
這次,他不允許她再犯錯。所以......
他殺了他全家。
目的便是為了搶回純潔的愛。
所以,紅蓮,是血腥中的那一抹純潔。
但有人被他這份掩飾在藝術之下的不甘所打動了。
鶯鶯燕燕如此之多,那個女主角為什麽又會是她?
答案就在這裡。李仲早就知道了她與自己的故事,所以推波助瀾,選了她。
但是,她終究只是一個扮演自己前女友的演員,兩者之間的價值又差的了多遠?
所以,他要找更好的,以此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而自始自終,我們都才發現,他這輩子從來沒犯過一個大錯,哪怕是宅在家中的時候。
因為,這是李仲所擁有的堅持。他的心理早已不同於同齡人。
還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的嗎?
--李家書香門第算不上,但能教出一個好兒子。
他稚嫩的翅膀未經風雨,但心,早已被塵世磨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