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魚拚勁全力,身子疾衝,欲要上前奪劍,只可惜,從他反應過來的刹那便已遲了。
他的眼前已然閃過一道鮮豔奪目的紅光,比桃花更明豔,比彩霞更妍麗,卻卷起快如電冷如冰的寒氣,恰如飛龍乍出,驚鴻突現,無情抹上那芳華未綻的大好生命。
這短短數丈距離,便如隔了千山萬水,無論李魚怎麽努力的靠近,怎麽努力的去補救,卻再也挽不回那靈動嬌憨的容顏了。
這一瞬,他只剩睚眥欲裂,卻只能痛苦悔恨的大叫著:“星姐姐!”
這一瞬,鬥大的淚水從他的眼中滾落。男兒有淚不輕彈,九天玄火未讓他屈服,碧眼金蟾未讓他動容,神秘奇毒未讓他失控,無論何種艱難情況,李魚都沒有想過哭泣。
但此刻,唯有這軟弱無用的淚水最明白他的心。
十萬大山的密谷中,蘇憐星曾問過李魚:“你喜歡我遠遠比不上我喜歡你的程度,對不對?”
當時李魚沒有回答。因為他根本無法回答。
在蘇憐星沒有先行逃離,而是選擇與他一同面對碧眼金蟾,這叫李魚很是感動。但感動並非是愛情,若易地而處,李魚同樣不會拋下自己的夥伴。
蘇憐星的確是很美麗、很善良、很可愛的女子,李魚對她自然是極有好感。但若直探內心深處,李魚明白自己對蘇憐星並沒有一見鍾情,更沒有那種陷入情愛幻夢的強烈佔有感。
對蘇憐星,他更多的是錯愕,是意外,是感激。
但眼前所見,蘇憐星為求倚月樓主替他解毒,竟沒有絲毫猶豫的舉劍自戕。這樣的深情,令李魚震撼無比,淚流滿面。
必須死而毅然赴死的人,是很難得的。可以不死卻毅然赴死的人,卻是偉大的。
李魚真正的明白了蘇憐星對自己的感情。
他也終於為蘇憐星心動。
只是,他的心動來了晚了一點,他的明白也遲了一點。
所幸,蘇憐星並沒有如願以償的死去。除了急火攻心的李魚,換任何一個別的人都能輕易想到,在倚月樓主面前,若沒有經過她的同意,死也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倚月樓主雖然未曾預料愛徒會做傻事,但畢竟修為超絕,驚心動魄間鎮定不亂,急急使了招“月湧大江”,素手疾揮,冷月神劍疾馳白光一束,直奔紅雨劍而去。
這束白光後發先至,便在千鈞一發之際,居然給它追上那紅光,“砰”的一聲,紅白兩光猛然碰撞。
紅雨劍本是決絕而行,被這磅礴真氣一阻,立時受製,真力盡卸,“倉啷”輕響一聲,摔落在地。
蘇憐星本要一了百了,從此不須思量,也不須再承受永憶相思之苦,無端卻被倚月樓主阻止,梨花帶雨,委屈無限,哭泣道:“師父,為什麽連死都不許?”
話聲未落,她忽的咳嗽一聲,眉頭緊蹙,吐出一口血來。
原來她自殺雖然沒有成功,但紅雨劍乃是絕代神兵,如此近的距離,劍上火離之氣已是滲入她肌膚之內。而此際她心緒激動,氣海翻騰,更將傷勢漫入內腑。
倚月樓主滿是後悔,憐惜的將蘇憐星抱在懷中,將一顆九靈玄丹喂入她口中:“星兒,你可是很疼嗎?”
蘇憐星雙手一掙,便欲強行掙脫開師父懷抱,淚水更急,哭聲更切:“師父,你不肯救鯉魚兒,還不如讓我死了的好。你今天能救得了我,明天能救得了我嗎?你殺死鯉魚兒不費吹灰之力,但想要我不死卻是難如登天。
” 倚月樓主不由呆住,心底更是酸澀:“我隻道她是初嘗情愛,懵懵懂懂,不料已是情根深種,無法自拔。哎,這樣的堅定執著,這樣的不惜一切,果真是像極了他。若我一意孤行,只怕她真會做出傻事。”
無計可施之下,倚月樓主只有輕撫著愛徒青絲,又是埋怨,又是無奈,又是自責,又是傷心,歎道:“癡兒,何苦如此!我答應救這小子便是,星兒可不許再做傻事,師父也經不起再一次的驚嚇了。”
蘇憐星喜出望外,卻是半驚半疑,兩隻眼上淚光閃爍,還帶著半許不敢置信的警惕:“師父,真的嗎?你可不要騙我。”
倚月樓主又歎息一聲:“我哪裡還敢騙你。”
蘇憐星滿腔喜悅之情,再難以抑製,不由破涕為笑,轉目對李魚歡喜道:“鯉魚兒,你聽到了嗎?師父答應救你了,你可以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了。”
這一笑,恍如細雨初霽,桃花才開,將那半濕潤酥的星眸梨渦妝點的益發動人。
李魚眼中卻沒有這幅美麗的畫卷,他只見到一顆真誠滾燙的心。
他擦去眼中淚水,鄭重其事道:“星姐姐,我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著。知道嗎?你這樣做,真的很讓我心痛。”
乍聽此言,蘇憐星隻覺眼前百花豔發,玉屏映秀,明川響律,妙音飄香。
有這麽一句話,一切都已值得。
原來,兩情相悅的滋味是這般美妙。
耳畔卻忽然傳來倚月樓主冷冷語聲:“星兒,我雖然答應救這小子,但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蘇憐星此刻心情絕佳,笑道:“是什麽?只要能救鯉魚兒,我都沒有意見。”
“今生再不許與這小子相見!”
“什麽?”蘇憐星大驚失色,抬眼望向倚月樓主,見師父面容鐵寒,顯然不容改易。
蘇憐星一顆心猛的下沉,卻益發下定決心,倔強的揚起嘴唇,表明心意道:“反正我是不會與鯉魚兒分開的。”
“此事無須再言。”倚月樓主沉聲道:“這小子害你做出這等傻事,我答應幫他解毒,已是最大讓步。星兒當體會為師一片苦心,勿再與這小子糾纏不清。”
蘇憐星心頭一陣茫然。師父臉上神色如此鄭重,即便她再以自殺威脅,師父也絕不會再退讓了:“若要救鯉魚兒,今生就不能再相見;若不答應,只怕鯉魚兒奇毒蔓延,活不過五天。”柔腸百轉,進退兩難,悵然若失,真不知如何是好。
卻聽李魚抗聲而問:“小子有一問不解,還請瓊月掌門不吝賜教。我與星姐姐乃是兩情相悅,前輩卻何以這般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