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憐星滿臉驚詫,“咚”的輕跺一腳,嬌呼道:“師父,鯉魚兒是我朋友!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
便見白玉殿宇山門大開,陡然降下驚世威能。一位身披白衣素紗的半老徐娘飄然而現,玉口啟清音,長袖揮薄怒:“星兒,這幾日你盡在外面瘋鬧,吃了這麽大的苦頭,還不懂得收心改過嗎?”
“師父!”蘇憐星素來最得倚月樓主寵愛,沒想到今日剛一回山,閑話都沒說一句,便被師父這般訓責。尤其還當著鯉魚兒之面,真是大感委屈,不由撅起了小嘴,反駁道:“我哪有瘋鬧了?反正鯉魚兒是我好朋友,我才不會讓他走呢。”
倚月樓主冷笑道:“哼,好朋友嗎?”轉頭盯著李魚,雙眼上電射兩道銳光,如同兩條星鎖雲鏈,遞出磅礴威壓。
李魚意志如山,倒是夷然不懼,絲毫不避,直注著倚月樓主雙目,繼而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禮,語聲中更充滿了真誠:“瓊月掌門在上,小子李魚有禮了。”
說實話,李魚萬萬沒想到,蘇憐星口中那個和藹可親的師父剛一見面便莫名其妙的對他冷聲冷語。他血氣方剛,自然是心生不快,但無論如何,倚月樓主畢竟是星姐姐的師父,不看僧面看佛面,該有的禮數仍是要到的。
倚月樓主冷冷道:“果然有些邪術道行,難怪才幾日間星兒便被你蠱惑至此。看在星兒的面上,你若即刻下山,我還可以饒你一命。若其不然……”
她的話聲沒有說下去,因為從她的口中突然飛出了一柄三尺長劍。
那寶劍通體雪白,猶如遺世獨立的冷月一彎,月曉風清,無情有恨,猛然爆裂開一團炫目的白光,竟讓天邊五彩霞光黯然無色。
這柄長劍正是倚月樓主數十年日夜辛苦,以本命真元培育淬煉的冷月神劍!
那幽冷的寒氣,隔著數丈之遠,遙遙冷透李魚的心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恍惚間覺得天地間只剩下這股寂寒肅殺之意。
“好恐怖的力量!好迫人的氣勢!這把劍還只是靜靜的懸浮在空中,並沒有什麽別的動作,甚至都沒有行動的趨勢,但單單是劍本身,便讓我如墜冰窟,渾身寒透。”
冷月神劍越是凝固般的冷靜,越讓人恐懼它一鳴驚人時的光耀。
倚月樓主並未真的出劍,劍卻已在李魚的心中。
李魚根本無法想象,倘若眼前這個白衣麗人若是當真出劍,又該是何等驚天動地的瑰麗景象。在這把寶劍面前,他第一次真切明白了什麽叫做“仙人一怒,山河血流”。
但李魚並沒有軟倒在地,他依舊直對著倚月樓主的目光,微笑道:“掌門既然不歡迎我,那小子便告退了。”
倚月樓主修為高絕不假,她更或許真有解毒秘法,但尊嚴面前,性命又有何惜?她既然絲毫不講情面,將他拒於千裡之外,那他也不必強留下來貼倚月樓主的冷屁股。
“只是……卻是苦了星姐姐,讓她難做了……”
李魚不由將目光轉向蘇憐星傷心茫然的臉龐,浸滿了憐惜,盛滿了不舍,情多似水,欲語千言,卻是不得不狠起心腸,說出一句傷人傷己的離別:“星姐姐,你好自保重。我這就下山去了。”
說罷轉身便走,決絕異常,竟是不待蘇憐星答言。因為,他怕聽到蘇憐星的挽留,他怕蘇憐星因為他而與倚月樓主再起衝突。
只可惜,李魚毒勢蔓延之下,體乏力弱,急切間又能走到多遠呢?
蘇憐星一手拉住李魚的手臂,著急道:“鯉魚兒,你不許走!沒有我師父解救,你的毒怎麽辦?我絕不能讓你死的,絕不能。”
焦急而重複的話語將少女癡心顯露無疑,更讓倚月樓主皺眉不已。她實在想不到,自己千防萬防,卻終究避不開這命中注定的劫難:“但現在挽救,為時未晚。便是此後星兒天天恨我,今日也不得不將她情絲斬斷。”當即暗運“瓊月真氣”,右手蘭花指一彈蘇憐星手臂,瞬將愛徒半邊手臂經脈封閉。
倚月樓主一招得手,神通再運,一股輕柔真氣送出,徑將蘇憐星抗拒的身軀拉至身邊,面罩嚴霜,全無往日的親切愛憐:“真是胡鬧!你既知這小子身中奇毒,即日便死,又糾纏何益呢?我不親手屠魔,已是最大的仁慈了。”
蘇憐星突遭暗算,委屈中更添了惱怒,不解中還帶了質問:“師父, 你為什麽要這樣!鯉魚兒哪裡得罪你了,你卻說他邪啊魔啊的,實在太過分了!你能救許多別的不相乾的人,為什麽偏不能救他呢?”
倚月樓主嘴唇剛動,還未說話,蘇憐星的淚水已如洪水決堤,泛濫無際,啼血傷心,痛苦中偏帶了些倔強:“是,鯉魚兒不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愛郎。我今生,是隻認定他了,師父你難道還能阻止我的心嗎?”
愛徒哭聲一起,倚月樓主的心亦是痛如刀割。若在平日,就算是再離譜的要求,她也一定想法設法讓星兒如願。若是可以,她豈能眼睜睜的看著星兒如此傷心?
所以倚月樓主非但沒有一絲寬容緩釋,反將臉色繃的更緊,語聲放的更冷:“我不能改變星兒的心意,卻可以讓這小子死的。我本來還準備讓他自生自滅,多活幾日,但現在看來,必須立下殺手了!”
這一句話便如天雷突降,將少女芳心擊的粉碎。她實在不敢置信,師父竟忍心傷她如此。
這何止是一句冷話,分明是一把冷冷尖刀,要劃開她的胸口,狠絕的剜出心來,一寸寸斬成碎片。
“既然師父不疼愛我了,我還活著做什麽!”
她心頭傷悲,也不知是什麽心理,腦中一時衝動,忽的召喚出紅雨劍,便往嬌柔脖子抹去。
李魚見蘇憐星淚花閃爍,為救自己而與倚月樓主據理力爭,心中全是憐惜,隻想替她將淚痕擦去,告訴她不用為自己的奇毒擔心。
眨眼之間,卻見蘇憐星舉起紅雨劍決絕自戕,隻把李魚嚇的魂飛魄散,高叫道:“星姐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