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魚在塔旁仔細摸索,果然發現一塊石碑朝向有異:“入口應該就是這裡了。必是先前進入地宮的人沒及時將線索抹去。”運勁一推碑身,卻是毫無反應。
李魚又試著反向逆推,隻聽“軋軋”聲起,一道地縫倏然裂開。都到了這地步,他更無放棄之理,不假思索便跳入地宮。
出乎李魚意料,牆上每隔數十步都嵌著壁燈,足堪照明之用。李魚小心屏息,沿著螺旋階梯不斷向下,耳中忽傳凌厲質詢:“尊駕何必隱匿行藏,還請現身一見。”
李魚心中一警:“這話是對我說的嗎?沒想到還隔著這麽遠,便被人發現了。”索性快步奔前,到了堂皇地廳中,卻見九個和尚、五個道士、一個乞丐各執兵刃,將一個女子圍在垓心。
同一時間,李魚已感神識被數道強大力量鎖定,腦中“嗡嗡”連響。頭昏腦漲之際,體內好人神功自動運轉,金色真氣悄然流遍全身,竟將壓迫之力消卸殆盡。
“怎麽是你?”驚詫一問忽從那名乞丐口中飛出。
李魚定睛一瞧,同感詫異無比:“居然是在街角向我兜售《修仙秘術》的那個乞丐,他的身份果然蹊蹺。”竭力鎮定心神,笑問道:“更深露重,諸位齊聚這地宮之中,可真熱鬧的很啊。隻是為什麽要合著夥欺負一個弱女子呢?”
身披大紅袈裟的了因方丈疑惑問道:“塵海遊龍前輩,莫非你認識這位施主?”
塵海遊龍田不憂答道:“隻是一面之晤,雖是有緣,並未熟知。”轉對李魚道:“閣下並非是非之人,何必跳入是非之中?”
他表面雖然平靜,心內卻湧起滔天波瀾:“這俊臉小子到底是何來路,竟是難以窺破。他在街市上顯露胎息期修為,卻又分明無一絲修煉根底。我在玄林中素有薄名,他渾然不識;我以修仙之術相誘,他亦毫無興趣。種種姿態,全不似偽,我這才打消了收他為徒之念。可他偏偏安然通過了無象結界,在這緊要關頭來到了地宮。”
李魚呵呵一笑:“到底是風塵異人,才分別幾日,先生說話口吻便大相徑庭了。既叫我撞上了不平之事,少不得過來瞧瞧。”
田無憂奇道:“不平之事?”
李魚反問道:“以多欺寡,以男欺女,以長欺幼,難道不是不平之事?”
“噗嗤。”一聲嬌嬈輕笑,恰似黃鶯出谷,和璧響脆,將“仙音空靈”四字演繹的生動無比。
李魚不由移目到那女子身上,甫一著眼,登時瞠目結舌,做聲不得:“天下竟有這般絕色之人!”
只見那女子眉如遠峰,鼻如瓊玉,尤其一雙桃紅魅惑眼睛,水汪汪,美膩膩,在一笑間豔光四漾,勾魂蕩魄。她身著一襲火紅色長裙,手執一管紫玉長蕭,豐神如仙,卻有意漏出一對香軟嫩足,宛若初生白蓮,玲瓏新月,雖坦蕩自視,偏迫人魂神不安。
“事關玄林公道,豈容你一個黃口孺子置喙!”一名道士怒喝一聲,手中拂塵倏爾生出一縷紅光,快逾羽箭,急襲李魚胸口而來。
李魚下意識往左一閃,身形初動,紅光已到,竟是躲避不得,刹那間連恐懼都不及想起,只剩下滿心的不可思議頭:“居然這麽快!”
一股駭人威壓轟然裂開,李魚隻覺胸口一痛,身體已如斷線的風箏,無助的倒在地上。
那名道士大笑道:“哈哈,本事一點都沒有,卻來多管閑事。”
田不憂皺眉道:“玄都觀行事,也未免太過霸道。
這後生不識根由,多說了一句,也值得這般動怒?” 另一名長須道士急忙斥責道:“無根,怎的這般造次!還不向田大俠賠罪?”
無根不料馬屁拍到馬腳之上,恍如大夢初醒,惶恐賠罪道:“我一時腦昏意亂,舉止失儀,求田大俠原諒我的無心之過。我手上留了分寸的,那小子・・・・・・咳咳,他沒有性命之危的。等擒下這個妖女,我就去給他治傷。”
田不憂歎道:“罷了。先行正事吧。”轉對那紅裙少女道:“你已被無象結界佛氣侵入心脈,功體半殘,還要負隅頑抗嗎?”
少女嘴角一揚,勾出一抹不屑笑意:“就憑一點詭計,也妄想將我留下?你們這群廢物,隻敢拿毫無修為的凡人出氣,若真有能耐,也不會逡巡畏縮,光甩嘴皮子功夫了。”
了因莊眉正色道:“佛家雖然慈悲為懷,亦有金剛降魔手段。張施主,聽老衲勸一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勿要執迷不悟。”
少女將紫玉簫移向唇邊:“田老頭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魔蓮真氣在體內肆虐翻騰的滋味很美妙吧?你又能硬撐多久呢,隻要你一倒下,這些和尚啊道士啊又何足道哉?”
此言一出,眾人俱是心中慌亂,目光齊刷刷聚於田不憂身上,半驚半疑的忖道:“剛剛那場對決,田大俠竟是受傷不淺嗎?這妖女的修為居然比傳聞中還要可怕。”
田不憂勉強笑道:“無妨,勿要被妖女擾亂心神。大家依計行事。”知道自己若再拖延養傷,隻怕眾人將信心俱喪:“那便全力一搏吧!”將功體提升至十成巔峰,身形一縱,竹棍便如青龍出水,悍然擊出狂猛罡風。
靈空道長與四名門徒急結符法靈陣,靈符紛飛,從旁側應田不憂。八名和尚亦各揮齊眉棍,緩緩逼近,形成包夾之勢。
少女柳眉一蹙:“自尋死路,好走不送!”纖手輕按管孔,奏出肅殺魔音。刹那間,地宮氣氛為之一變,有如波濤夜驚,風雨驟至,金鐵皆鳴,共匯成一股蕭條栗冽的大恐怖,砭人肌骨,搖人神魄。
田不憂髒腑巨震,一時失神,擊向少女頭顱的那一棍竟不受控易的移開三丈。
耳畔不斷傳來和尚道士痛苦的嘶吼,田不憂猛噴出一口鮮血,狂笑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青竹棍感受到主人決絕之意,悲憤鳴動,一時扼斷蕭聲魔音,更化作萬千影棍,掀起滔天波浪。
那洶湧青光漫向鮮豔紅裙的瑰麗奇偉,倘若得吳道子禿筆一支,繪於地宮牆壁,當是驚心動魄的千古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