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怕死嗎?”
紅雨劍破開嬌柔月光,緩緩遞進三分,便欲刺進李魚眉心。那薄薄的一層肌膚,已為它準備下鮮血的祭奠。
李魚感覺到森然寒氣滲入體內,卻依舊不閃不避,傲然答道:“誰不怕死呢?但我最受不得被人汙蔑,若能一死以證清白,死又何妨呢?”
蘇憐星怎麽也想象不到,天下間居然會有這樣的男子:“他生的比女子還美,卻這般倔強驕傲。難怪他小小年紀,竟能發出那樣慷慨豪雄的笑聲。”
輕顫的寶劍,輕顫的芳心,連同輕顫的月光,輕顫的呼息,譜寫下一生難忘華章。
蘇憐星咬著嘴唇,神色莫名,也語氣也顯得怪異至極,道:“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在騙我。”手腕一動,倏然收回了紅雨劍。
她心中卻又突然想起:“是了,我一時竟想錯了。他隻有胎息修為,哪裡是什麽深藏不露的高人了?”
李魚不料絕處逢生,睜開眼微笑道:“我本來就沒有騙你……”忽的捂住胸口,語聲便戛然而止。
蘇憐星見李魚頃刻間面目扭曲,汗如雨下,驚問道:“你又怎麽了?”
李魚再次感覺到錐心痛楚,兀自嘴硬道:“沒,沒什麽,多謝掛……掛懷。”喉嚨間卻忍不住嘶了一聲。
“護心丹居然無效,你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中的是什麽奇毒?”蘇憐星立刻醒悟過來,不假思索又掏出一枚紅色藥丸:“這是九靈玄丹,能解百毒,你服下試試。”徑將丹藥拋擲李魚嘴中。
生死之際,李魚的身體倒也誠實的很,極力張開了嘴,咕嚕嚕的吞下了丹藥。但覺一嘴沁人甜味自喉間綻放開來,化作一股溫柔春風安撫經脈百骸,頃刻驅除開絞殺巨痛。
李魚死裡逃生,感受著擁有生命的美好,又是驚喜,又是歉意,誠懇道:“多謝姑娘再次相救。剛剛我態度不好,請勿見怪。”
蘇憐星驚奇的“咦”了一聲,沉吟道:“奇怪,你體內的真氣似乎完全消失了。照理說九靈玄丹是不會產生這種負面效果的。”
李魚經此提醒,這才凝神檢視識海經脈,果然一如蘇憐星所言,他丹田內空空蕩蕩,再無一絲真氣。那部神秘莫測的《好人真經》,就像完全沒存在過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李魚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玄林大陸遠比我設想的更要波雲詭譎,而我活在異界的最大依憑就是好人神功。沒想到僥幸逃過奇毒,神功卻被廢除了,這往後的日子……”
但他心志已然堅硬如鐵,轉念一想,便即釋然:“好人神功沒了,還可再訪名師學絕技,窮奇老師對我這般器重,我哪能就此氣餒?能撿回一條命,豈非已是上蒼施恩?”便輕笑道:“反正我的真氣也是半吊子水平,沒了就沒了吧。還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李魚實在感激不盡。”
一飯一衣之恩,李魚都會記在心上。這天仙女子連番施救,他自然是感恩戴德。雖然兩人間懸若霄壤,他低在塵埃,是絕無機會報答這女子了。但若不問這一句,他心底卻是難安。
蘇憐星暗忖道:“他連我都不認識,看來真非玄林中人了。”俏臉一擺,嗔道:“哪有你這樣的人,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名字不可以隨便告訴別人嗎?”上下打量著李魚,複又笑道:“你居然叫做鯉魚,可我上看下看,都看不出你哪裡像魚了。你是水中功夫極佳呢,還是在誇自己滑溜的很?嘻嘻。”
李魚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苦笑道:“我這樣的人,是和滑溜八竿子打不著的。” 蘇憐星道:“虧你長的老實,要不然我才不會救你呢。罷了罷了,念你是因毒發而大喊大叫,嚇跑碧眼金蟾的事兒本姑娘就不與你計較了。”
“敢問姑娘,這碧眼金蟾究竟是何物?”
蘇憐星冷笑一聲:“如今你修為全無,自顧不暇,倒有心多管閑事,真是個呆子。”
李魚問此女名字,她不肯說,問她碧眼金蟾,她又不肯說,不禁好生沒趣,心道:“這女子貌如天人,與張夢月一般都是高高在上,哪會瞧得起我這個普通凡人?估計她救我也就是順手為之,我記住她恩情便是,又何必丟人現眼,惹她不快呢?”再次致謝道:“救命之恩,沒齒不忘。 隻恨身弱力薄,唯有空言報謝,真是慚愧的很。姑娘保重,李魚這便告辭了。”
眼見李魚抬腿欲走,蘇憐星柳眉立豎,喝令道:“你給我站住!”沒好氣道:“你這鯉魚兒,也真是驕傲到天上去了。隻說你一句,便要莽撞送死嗎?哼,你死可以,先把我的九靈玄丹吐出來,沒的白白浪費了靈藥。”
這一下,李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好生尷尬:“姑娘說我莽撞送死?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我真是懷疑,你所中的毒把你腦子也毒傻了。十萬大山毒蟲遍布,危機四伏,你現在已然無法施展禦氣之術,真以為自己能平安走出大山?”
李魚嘴角一揚:“我一路行來,可沒有見到什麽異獸毒蟲。”
蘇憐星忍不住將紅雨劍空揮,沒好氣說道:“真是不可理喻!天荒蠻谷方圓百裡內自然沒有毒蟲了。”忽的睜大了眼睛,驚問道:“你是從天荒蠻谷的方向而來?該不會你是在谷口邊吸入了毒霧,這才劇毒發作吧?老實交代,你來十萬大山深處做什麽來了?”
李魚暗道:“何止是谷口,整個蠻谷我都走遍了。”但這些話一時也解釋不清,隻好打了個哈哈,道:“我聽說天荒蠻谷是死亡禁地,忍不住心中好奇,便過來看看了。”
蘇憐星隻覺匪夷所思,荒謬至極,一時竟也詞窮:“你可真是……真是厲害。師父常說我膽大包天,任性妄為,我還暗暗自得。這要是和你比起來,我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李魚連忙道:“不敢不敢。若無姑娘相救,我此刻已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