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仿佛回到了生命的起點,不像在嚴冬的被褥裡,也不像在酷夏的涼水中,而是屬於最母性的一份愛,就像在母親的懷抱裡。
雖然身體上感受不到任何觸覺,眼睛也看不見,但是耳邊卻傳來朦朦朧朧的呼喚聲,很輕也很細,聲音中帶著一絲急迫,急迫中還略帶一絲興奮,千種語言萬種呼喚最後化成兩個清晰有力的名字。
“楊柳!”
“對了,這是屬於我的名字。”
“現在是什麽時候?”
“我在哪?”
“我又在做什麽?”
混沌之中楊柳下意識就想睜開眼睛,他努力地嘗試著,睫毛在抖動,眼皮在抽搐,一絲光明射了進來。
強烈的光芒讓瞳孔有些刺痛,模糊的視線裡出現兩個熟悉身影。
“周正……夏利……”
熟悉的名字,陌生的感覺。
刹那間,一股股記憶浮現在腦中,跟放電影一樣不斷注入到意識海深處,楊柳徹底回憶起事情經過的種種,只是他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後發生的那些神奇之事。
周正和夏利熱淚盈眶,激動得連話也不會說了,但是等徹底看清楊柳現在的狀況之時,臉上的不解之色更濃了,那裡分明寫著疑惑和不解。
“那個我說……”
楊柳有點莫名其妙,就想問問怎麽回事,這一開口說話就感覺嘴裡有東西,他下意識地用目光往下瞄,然後就看見了自己正用嘴巴咬著大拇指。
“我靠,我在乾嗎!”楊柳大驚失色,趕緊把手指放下,有點尷尬地問,“這究竟怎麽回事?”
周正聳了聳肩膀,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不過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這家夥正憋著笑,想要大聲笑出來,可是又不想打擊到楊柳,整個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好了。
為了緩解目前窘迫的氣氛,夏利趕緊出來打圓場,張口就說:“楊老大你最好還是出來看看,看過之後一切都明白了。”
很快的,楊柳就從那個胚胎裡面爬了出來,看見變成了石頭的鼠精和寄生蟲,還看見了千瘡百孔的殘骸,以及外面的鼠精。
楊柳走近了一個鼠精石像,用手摸了摸,觸感很涼,也很堅硬,他在心裡面就泛起了嘀咕,“怎麽都變成了石頭!”
最後,他從夏利的複述中,知道了蟲母最後使出同歸於盡的招數,把大部分的鼠精都石化了,自己也和鼠皇同歸於盡。
期間,周正還不斷向楊柳詢問,跳進蟲母身體之後發生的事情,可是這些問題他又怎麽能回答得上來。
“哎呀,你們別問了,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就隻記得在我暈過去的時候,隱約看到了一個白衣女子,醒過來之後就是現在這副摸樣,”楊柳有點不耐煩的解釋道,雖然他已經解釋過好幾遍,但是周正打死就是不相信。
他還不忘打擊道,“女人,開什麽玩笑,這裡哪裡會有女人,母老鼠倒是有不少。”
“嘿嘿,”周正怪笑幾聲,眼神中滿是猥瑣的味道,用手肘捅了捅楊柳的胳膊,“老實交代是不是做春夢了,大家都是男人,我懂,我懂的!”
“我靠,你懂個錘子,”楊柳大罵,差點就要翻臉了,“老大愣子你再敢胡咧咧,小心老子揍你,”說罷舉起拳頭就想教訓下周正,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這一出連損帶嘲諷的,讓楊柳面子上有點掛不住了,他知道周正這小子有個毛病,
那就是大嘴巴,如果把剛才自己出糗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傳出去,自己的一世英名不就毀於一旦了嘛。 “誒誒誒……”周正沒有在意那個拳頭,反而用手把伸過來的胳膊擋了回去,正想繼續胡言亂語的時候,卻被一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下意識地就拿到手裡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臉上全是驚訝和羨慕。
一邊的夏利被周正的舉動,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因為他手上拿著的東西,正是楊柳的手臂。
“我靠,愣子你居然是這樣的人,你個死玻璃,”楊柳也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把手縮了回來,目露凶光地看著周正,就差沒直接一口把他給吞了。
“啊!什麽?”周正被這句話弄得莫名其妙,看著怒火中燒的楊柳,和一臉嫌棄的夏利,瞬間明白了什麽。
“哎喲喂你們想什麽呢!”周正趕緊解釋,“胳膊…….胳膊……瘋子你看看你的胳膊,怎麽和以前不一樣了。”
“啥?胳膊?”周正是什麽樣子的人,楊柳自然清楚絕對不是同志,再聽他這麽說,他就把手臂舉起來,看了一遍又一邊。
隨後一聲大叫,“我靠,老子怎麽變這麽白了。”
楊柳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還把變成幾縷破布的上衣直接扯掉,露出白皙的胸膛,原先古銅的膚色怎麽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周正和夏利兩人好奇地湊了過來,圍著楊柳看了好幾圈,愣是越看越奇怪,越看越羨慕。
最後直接由周正總結道:“這個會不會是急性白血病啊,”說話的同時,為了顯得更加的專業還不忘在空中胡亂地比劃了幾個動作。
“少他娘的扯淡,先別管這個了,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楊柳懶得解釋,也解釋不出來什麽,直接轉移話題,“我們下來已經有段時間,最好原路返回接應大部隊去,畢竟我們的任務是偵查,你們覺得呢?”
周正對楊柳身上的變化依依不饒,非要弄清楚不可,但是一提到正事也放棄了追問的打算,舉雙手表示讚同,至於夏利那自然是百分百服從領導的安排,這就算統一意見了。
隨後幾人準備往回走的時候,猛然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們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周圍地勢由於剛才的大戰早就失去了原來的面貌,再者,最開始他們是被鼠精追到火山這邊來的,逃命的時候怎麽會辨識方向。
這裡不是叢林,也不是高地,更不是海洋,無法通過太陽辨別方向,加上其特殊的磁場干擾,就連指南針都無法使用,就算楊柳和周正都是特戰隊出生,方向感比起常人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在這裡卻是完全行不通。
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擺在眾人面前,他們迷失了方向,更為要命的是身上的補給接近枯竭,別說是食物,就連一口水都沒有,唯一能吃的東西也只有幾塊巧克力,那點食物能頂個屁用。
目前的困境擺在面前,別說是接應大部隊,就連失散的虎鯨等人也不見蹤影,更要命的是經過剛才的奔波和搏殺,周正和夏利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就算把僅剩的食物吃了也頂不了多長時間,反看楊柳卻是精神煥發,一點疲態也沒有顯露出現,著實奇怪。
“這麽撐下去也不是辦法,我說實在不行,烤一隻吃了吧,”楊柳壞笑著看著周正,目光看著地上的死老鼠,提議道。
鼠精本來就又臭又硬,加上周圍的血腥味和惡臭味,現在楊柳居然說要把這種東西烤著吃了,夏利頓時就覺得喉嚨一酸,直接乾嘔起來,要不是肚子裡沒食,直接就噴了。
反看周正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大大咧咧地說道:“吃就吃,誰怕誰,老子又不是沒有吃過。”
說完就站起身來,看那樣子還真有去剝皮抽筋的打算,然後再用死老鼠點燃一堆火直接烤著吃掉。
就在幾人糾結吃不吃這種異鼠的時候,遠方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的時機很突然,消失得也很突然。
槍聲讓眾人臉色為之一變,心裡面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應該就是失散的那一幫人。
“是95的槍聲,應該就是虎鯨他們,”楊柳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
周正表示同意,這種槍聲他們實在太熟悉了,兩人目光對視一刻,同時點了點頭,不用語言交流就已經做出了選擇,先去那邊看看情況再說。
隨後三人再次踏上征程,不過這回他們的動作更小了,行動也更加小心了,畢竟經歷過剛才的襲擊,他們已經知道,深井世界處處都透著危險的氣息。
大家順著槍聲響起的方向,往前大概急行軍了十來分鍾,果然有些發現,是殘破的小汽車。
打那以後,在接下來的幾分鍾之內,他們又連續看到了好幾輛破破爛爛的私家車,同時也發現了一絲詭異的現象。
按理來說,這些私家車都是昨天從上面落下來的,時間頂多也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就算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全部散架成碎片了。
但是車身上的油漆都掉下來了算怎麽回事,架子上的鐵鏽又是怎麽回事,還有內飾發黃變黑,彈出來的安全氣囊用手輕輕一碰全部變成灰燼,這些汽車都經歷過什麽。
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還在後面,因為他們看見了公交車的殘骸,也是那麽一副鬼樣子,仿佛時間過去了幾十年,所有的東西一瞬間都變舊了,而真正意義上驗證這一點的就是,車上那十來具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