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之前剛下過雨,城市被刷洗一番後很是清亮,空氣稍微有些潮濕,溫度大概十七八度,絲絲涼風吹拂在臉頰上還有微許冷的意境。
圍繞著長溪市主城區修建的解放環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好一副繁華都市景象,環路外側是一條長長的護城河,緊緊包裹著這座城市。
河岸邊上一座又一座白牆黑瓦的古風建築,整齊劃一散落在側,伴隨著垂柳在水中倒映出江南的氣息,標志了這座城市一年當中最美的時刻。
“哐當!!”
突然一聲巨響,馬路中間有兩輛車緊緊地撞在了一起,隨後就是此起彼伏的刹車聲,好在現在是都市道路平峰期,加上環路限速六十,後面的車都有驚無險地停了下來,有經驗的老司機不用看就知道發生了交通事故。
發生追尾的是一輛公交車,和一輛小轎車,好在小車輕,速度慢,撞上去的不是很嚴重,不過前保險杠和兩個大燈估計是報廢了,隨便修修幾千塊算是沒了。
小車司機這個火啊,心中已經把前面的公交車司機,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個遍,現在明明是綠燈好不好,直接一腳油門就開過去了,這公交車倒好突然來了一個急刹車,讓自己直接一頭撞上去。
就算平時修養再好的人,這會兒也要犯路怒,小車司機正打算下車理論,卻見面前一陣騷動,那公交車前門突然打開,司機慌裡慌張地跳了下來,是跳了下來而不是走。
公交車司機雙腳一落地,不管不顧地就往後跑,看那架勢好像要和撞自己的人拚命一樣,神色極其激動。
由於過於激動或者說是慌張、恐懼,他往後才跑了兩步就摔了一個狗吃屎,愣是把頭皮都磕破了,可是這司機倒好,非但沒有站起來,乾脆直接在地上連滾帶爬往後跑,似乎後面有什麽妖魔鬼怪在追趕他一樣。
不等小車司機回過神來,那司機已經往後跑了十來米開外,這一戲劇性的變化著實嚇了他一大跳,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時。
“吱嘎!!吱嘎!!”
突然地面一陣抖動,隨之傳來了刺耳摩擦聲,同時他的整個身子往下一沉,抬頭再看前面的公交車時,發現本來停在那裡不動的車子,車尾居然慢慢地翹了起來,他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白了,再聯想到剛才那司機的舉動,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幾乎是同時,小車司機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想要逃離自己的愛車,車門是一下子就被推開了,可是人在越著急的時候,越容易犯模糊,他居然把系在自己身上的安全帶給忘了,愣是讓安全帶拉回來了兩次才想到這茬。
等他急急忙忙地解開安全帶,連副駕駛的公文包也來不及拿了,一溜煙地就躥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就往後面跑。
“哢哢哢!!!”
在這兩人逃命的同時,尖銳的金屬斷裂聲響徹了這個路口,本來熱鬧的都市一下子因為這個不合群的噪聲變得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正在行駛的車輛也因為這個聲音降低了車速。
遁尋著聲音的來源,紛紛朝那邊望去,看見了停在那裡的公交車,看見了它正在一點點翹起,一點點滑入到路口的斷層中去。
相比於車外看熱鬧的群眾和司機來說,身處公交車裡面的乘客卻是恐懼到了極點,先是公交車的急刹,讓車上的人不同程度摔倒,即使坐在座位上的乘客也不能幸免於難,然後就是公交車司機不顧一切地逃出這輛車。
就在所有人還沒有從剛才的車禍中反應過來之時,他們的噩夢才真正開始,因為公交車車身突然向前傾,慣性加上地心引力的作用,所有人都朝車頭一側傾倒。
也就在這時,所有乘客都看到了一個巨大深井橫臥在前,像是深淵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吞噬著自己身邊的一切生物。
恐懼也是在這時建立起來的,因為未知所以恐懼,因為害怕死亡所以不顧一切,等看清身處困境之後,在所有乘客心中都滋生了一個渴求,盡快離開這輛該死的公交車。
雖然想法是好的,但是現實的情況卻是那麽的糟糕,對於那些已經在剛才追尾事故中,直起身子的人來說還好,他們至少還能在地面塌陷的時候,有反應的時間去拉周圍的扶手,可是那些還沒有爬起來的乘客,這絕對是雪上加霜的災難。
他們的身體紛紛不受控制的往前擋風玻璃滑去,直接擠成了一團,變成人肉粽子,比較幸運的是這玻璃還算結實,被這麽多人一撞,雖然有開裂的跡象,但是還沒有破碎,暫時沒有掉下去的危險。
一些發現情況不對的乘客,帶著滿臉的恐懼朝著車門處摸索著爬去,希望能夠有一線生機逃出這個死亡公交,好在那司機沒有壞了良心,臨走之前至少打開了車門,留下了微許希望。
可是讓他們絕望的是,公交車下滑的速度太快,就算反應速度最快的那個人爬到門口之時,已經看不見地平線了。
現在整輛公交車的大部分已經消失在地平面之上,隻有後車尾和後車輪在那裡苦苦支撐,而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砸開後擋風玻璃,然後從那裡逃出去,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就算現在從車門爬出去,也不可能順著傾斜的車身往上爬了。
幾位坐在後排的幸運兒意識到這點,想要找到砸玻璃的錘子已經不太現實,畢竟人在極度慌亂中的情況下,思緒會變得慌亂,行為會變得不顧一切,所以他們唯一想到的代替品就是手機、平板,凡是比較堅硬的東西。
也不管是幾千塊的高端電子產品,直接對玻璃就招呼上了,一下、兩下、三下,經過幾次劇烈的撞擊,玻璃很快就龜裂起來,終於在幾人的共同努力下,勉強打開了一條逃生之路,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是那麽的諷刺。
畢竟在所有人看來,那個出口是唯一活命的機會,尤其是看到了恐怖深井,隻要摔下去,估計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本來已經放棄希望的人,在這一刻仿佛看到了光明,一個個爭先恐後的往後面擠,試圖從那裡逃出去,可是口子就那麽大,如果一個個從這裡出去還好,至於現在人擠人、人推人,不大的口子一下子算被堵死了。
至於原先砸玻璃的功臣卻被擠到了最邊緣,碎裂的玻璃渣子劃破了砸玻璃的一個壯小夥,血珠適時地流出來,但是在這危機時刻他也管不了肉體上的疼痛。
絕境下的任何生物都會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壯小夥子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管玻璃碎片在身上留下的傷口,發了瘋一樣往外面拱,一時之間竟然被他擠出了大半個身子,但是現在公交車的滑落到已經到了極限,所有人都失去了逃命的最佳時刻,它的下墜已經不可避免。
千鈞一發之際,這哥們突然看到了路基上的鋼筋,這種時候就算出現一根稻草他也會死死抓住不放,更別說是一根鋼筋,於是他下意識地就伸手抓住了鋼筋,然後就是撕心裂肺的嚎叫。
可以想象的,狗啃了一樣的玻璃破洞凹凸不平,加上公交車下墜的速度,就像有那麽多把刀片,直接在他的皮膚上掛出一道道口子,比起千刀萬剮也差不多了。
這哥們意志也算堅強,堅持了下來,最後被人救了上去,成為了第二個逃離死亡公交的人,當他被拉上來的時候,那個淒慘勁就別說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隨著公交車徹底消失在地面之上,周圍道路的塌陷才剛剛開始,連續不斷的又有幾部車子跌入大坑, 好在車裡面的人都跑了出去沒有造成人員的傷亡,可以說除了那部公交車裡面的大部分乘客之外,所有人都算是幸運的。
道路塌陷所帶來的連鎖反應就是周圍建築的地基沉降,讓幾棟古風建築不同程度的受到了損傷,牆壁開裂,房梁傾斜,上面的瓦片也是都落了下來,砸了裡面的人一個灰頭土臉。
一開始人們都以為是地震了,可是讓人感到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震動之外,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震感,不光如此,就連那些汽車落到大坑裡面也沒有傳出一絲半點的聲音,為這突發狀況賦予了一絲詭異的氣氛。
警笛聲很快在遠處響起,這邊發生這麽大的事故,就算不用撥打一一零,政府機關也已經知道了這邊的狀況。
公安、消防、醫護等各個部門的機關單位都運作了起來,塌陷面積足有兩百平方米的深坑被警戒線圍了起來。
公安乾警負責疏散周圍圍觀的群眾,確保生命通道的暢通,還在向路人詢問事發時的詳細情況做著筆錄,並且帶走了公交車司機;消防武警則是從倒塌的建築中搜救被困的群眾,撲滅災難帶來的明火;醫護人員則是救治受傷的傷員,尤其是那位死裡逃生的哥們。
直到周圍都安靜下來,一些膽大的人才緩步靠近那個大坑,可是往裡面一看,那些人頓時都有了頭昏目眩的感覺,因為這根本不是什麽大坑,準確的來說是深井,深不見底。
就連正午的陽光都照射不到深井的最深處,黑暗吞噬了陽光,吞噬了跌入進裡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