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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江湖》第100章 嶽陽樓記
  吃罷飯,孟婉如又纏著古飛給她講了一個故事,連日來的旅途勞頓,對她的精力似乎沒有半點影響,古飛一直講到很晚才得以休息。

  第二天早上,兩人收拾好房間,到樓下吃早飯時,正好碰見那些大理人也在用餐。

  令古飛感到奇怪的是,據掌櫃所說,這些大理來的客人應該有十五六人之多,此時這客堂之中卻只有四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劍眉星目的白衣公子,其他三人皆是護衛模樣,古飛注意到其中有一人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天境初期,另外兩人實力也不俗,都有著地境巔峰的實力。

  從他們的實力上來看,這些人應該就是打算襲擊少林寺的大理高手了。

  古飛打量他們的同時,他們也在打量古飛二人。

  古飛衝他們微微一笑,便將目光移開,和孟婉如談論起一些無關緊要的瑣碎事來。

  吃罷飯,兩人便直接離開客棧,往嶽陽樓的方向行去。

  白衣公子輕輕放下筷子,“我吃飽了,你們呢?”

  其余三人點了點頭,白衣公子便站起身來,帶著他們一同離開了客棧。

  嶽陽樓坐落於嶽州西門城牆之上,與武漢黃鶴樓、南昌滕王閣並稱為“江南三大名樓”,下瞰洞庭,前望君山,自古有“洞庭天下水,嶽陽天下樓”之美譽。

  古飛和孟婉如一同登上嶽陽樓,隻覺得一陣心曠神怡,看著眼前煙波浩渺的洞庭湖,不由得詩興大發:

  “昔聞洞庭水,今上嶽陽樓。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

  “好詩,公子好文采!”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古飛轉頭一看,便見客棧中的那位白衣公子帶著三名護衛施施然走了過來。

  “呵呵,即興之作,不成文章,讓這位公子見笑了。”

  白衣公子聽完後面露詫異之色,即興之作就有這樣的水準,那這位公子的才華恐怕是深不可測呀,於是他當即一抱拳,自我介紹道:“在下段水流,大理人氏。”

  段水流?這名字怎麽有點耳熟呢?

  古飛抱了抱拳笑道:“原來是段公子,幸會幸會,在下古飛,這位是孟德孟公子。”

  他隨便給孟婉如謅了一個名字,引得孟婉如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段水流抱拳與孟婉如問候了一聲,又將目光轉回到他的身上,“我瞧古公子雅興不錯,段某不才,想向公子討教一二,不知可否?”

  古飛啞然失笑,“段公子這可是為難我了,在下只不過是一介江湖草莽,對吟詩作對什麽的,不太擅長啊。”

  “古公子莫要自謙,能做出‘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這樣的絕句來,豈會是一般的俗人,段某適才突然來了些靈感,想出一句上聯,請古公子對上一對,我這上聯是:八百裡洞庭憑嶽陽壯闊。”

  古飛微一沉吟,對道:“兩千年赤壁覽黃鶴風流。”

  段水流一拍手中的折扇,“妙啊,此句對得相當工整,意境也是上佳,古公子果然大才,段某佩服。”

  古飛呵呵一笑,“段公子謬讚了,古某愧不敢當。”

  段水流似乎還想考校一下古飛,他雖然嘴上誇讚著古飛,腳下卻是輕踱了幾步,隨後突然一頓足挺了下來,“古公子,我這兒還有一聯:吞一萬裡長江,吐八百裡洞庭,要令天下波濤,盡為我用!”

  這家夥口氣倒不小,古飛微微一笑,對道:“複幾千年大觀,展卅余年畫卷,

試問巴陵勝概,尚有誰憂。”  段水流心有所感,上前一步念道:“一舟擊洞庭,世上瘡痍空有淚。”

  古飛輕輕一拍折扇,“魂魄歸洛水,人間改換已無詩。”

  段水流叫一聲好,又念道:“放不開眼底乾坤,何必登斯樓把酒?”

  古飛再接:“吞得下胸中雲夢,方可對仙人吟詩。”

  段水流終於心服口服,不再試探,對著他深深一揖,“公子大才,段某今日受教了。”

  古飛雙手虛扶一把,“段公子這是做什麽,在下愧不敢當呐。”

  孟婉如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他,心道這家夥還有這等才識,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

  段水流直起身來,看到周圍不少才子在那裡吟詩作對,對著古飛笑道:“今日難得有此雅興,古公子不妨為這嶽陽樓題一首詩如何?”

  古飛剛要拒絕,但突然察覺到孟婉如對他投來殷切的目光,頓時升起了一絲裝逼的念頭,爽朗一笑,道:“取紙筆來!”

  剛一說完,他就突然後悔了,因為他寫的字那叫一個出奇的爛,如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絕對是要出醜的。

  嶽陽樓乃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因此紙筆很容易就弄到了,當段水流的一名護衛將紙筆呈到他面前時,他輕咳一聲,對著身旁的孟婉如說道:“我看不如這樣,我來念,孟兄你來寫,如此我便可以不受這案牘所製,能夠更好覽物頌景。”

  孟婉如白了他一眼,心道這家夥一定是字寫得難看,還整出這麽多歪理來。

  不過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也沒有揭穿古飛,十分配合的從那名護衛手中接過紙筆,在一張桌子上鋪了開來,從一方硯台中輕輕蘸了些墨,執筆懸於紙上,等著古飛開口。

  古飛輕踱兩步,輕輕拍打著手中的折扇,“我這人對於作詩什麽的,不太擅長,還是作一篇文章吧。”

  孟婉如心中暗自腹誹道:合著你對寫文章就擅長了是吧?

  剛一走神,就聽到古飛開口念道:“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

  她連忙收攏心神,飛快地將這句寫了下來。

  古飛極目遠眺洞庭湖面,繼續念道:“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此則嶽陽樓之大觀也,前人之述備矣。然則北通巫峽,南極瀟湘,遷客騷人,多會於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

  孟婉如越往下聽,就越感到心驚,捉筆的手都有些微微抖動,勉強平複了一下心神,才得以繼續寫下去,心中卻在暗自嘀咕:這家夥居然真有這樣了得的文采?

  段水流則是已經完全入神了,一對幽邃的眸子望著遠處的湖面,靜靜聆聽著從古飛口中飄出的每一字句。

  周圍的一些才子看到這邊的動靜,也都聚了過來,全部加入了聆聽的行列。

  “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鬱鬱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裡,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念至此處,古飛突然一聲長歎。

  “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待最後一句念完,周圍的空氣早已是一片寂靜,仿佛完全凝滯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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