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傑這回不敢急著叫陳曦蘭教他了,但那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兩眼裡閃亮的神光實在太明顯了,惹得陳曦蘭不禁樂呵呵笑了起來。
“好,咱們開始。”
陳曦蘭笑呵呵的搖了搖頭道。
“養生歸根結底就是要練氣,而要練氣最好的辦法莫過於站樁,這是我們老祖宗幾千年對自然對人體的探索的結晶,樁功有很多種,動樁靜樁,養生樁技擊樁,站式,坐式,臥式,半臥式等等,那天我教的弓步其實就是一個技擊樁。”
陳曦蘭背負著手,悠閑漫步著,撿起一根樹杈在地上畫了個一米見方的圓,伸手一指道:“你站到那個圈子裡去。”
方傑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的依言而行,站到了圈子中。
“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獨特的樁功,像形意就有混元樁,三體式,八卦掌有三架三盤,通背有乾坤樁,周天樁,五行樁等等,我今天便先教你個定樁,這也是個養生樁。”
陳曦蘭說著便先示范了一個,隨後手把手的教起方傑。
“這是霸王舉鼎,紅拳十大盤之一,站這個樁就要像真的在舉一尊千斤大鼎,許多武林老前輩常說練拳要借假,就是在心意中想象借假,什麽時候站這一個樁就能累出一身汗,就站成了,這也就是過去拳術老師父說的站時身心俱疲,歇時如沐春風。”
陳曦蘭講解道。
“不對呀師父,你不是要教我臥虎升龍嘛。”
方傑規規矩矩的站著樁,奇怪道。
“哈哈哈,小笨蛋,練拳要一步一步的來,持之以恆,循序漸進,哪有一口吃成大胖子的。”陳曦蘭搖頭笑了笑,繼續道:“拳術有三層道理,練精化氣,練氣化神,煉神返虛,從心理上來說有三重境界,一曰不悔,二曰望盡天涯路,有唯我獨尊之信念,三曰回首,又有三層功夫,整勁(也叫摸勁),寸勁,轉勁,我教你這十大盤功就是一個盤筋的過程,把筋盤軟了,身子盤柔了,內息油然而生,這便是練精化氣,在盤的同時這也是一個摸勁的鍛煉,你想要打人,可若連自己身上的勁力都搞不清,力道散亂不實,不能由心而發,隨意而收,不用別人打你,你自己原地打一圈就把自己打趴下了。”
“那到底什麽時候教我臥虎升龍。”
方傑扁了扁嘴,不滿道。
實在是臥虎升龍這名頭太牛了,讓人聽著就不禁神往,他就是一八歲的小屁孩,對於臥虎升龍這麽響亮名字的功夫自然心馳神往,念念不忘。
“你呀你。”陳曦蘭無奈的苦笑了一下,用手指點了點方傑的腦袋,歎道:“好好練這十大盤功,什麽時候感覺身體混元如一,好像灌了鉛,明明沒有胖卻總是感覺自己胖了,明明靈活機敏卻總感覺自己笨重的好像狗熊,練精化氣的功夫就成了,那時我便教你臥虎升龍,易筋洗髓的功夫。”
方傑一頭的霧水,感覺他這師父說話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以後的日子,方傑每天都投入在十大盤功中,依足了陳曦蘭的教導,真正練的時間不多,但心神卻幾乎時時都放在盤功上,不斷的鑽研琢磨。
將紅拳的十大盤功,霸王舉鼎,力推泰山,撐補拳勢,孤雁盤翅,燕子噙泥,千把攥拳,雀地龍勢,天王托塔,魁星提鬥,朝天蹬勢不斷的練,反覆的練。
在盤筋盤身的同時整勁摸勁,漸漸對於自身的關節骨骼,筋肉經脈都摸熟摸透,了然於心。
這過程是極為枯燥乏味的,
也難怪國術會不斷的式微沒落。 國術誰都能練這話沒錯,但能夠持之以恆,一直保持著孜孜以求的熱情的人卻少的簡直可憐。
還好陳曦蘭的教法很有趣,不但將二陽堂,生玉堂,拳經,武當松溪派內家拳,國術點穴秘籍等等古拳譜給他看,還給他講了許多過去武林拳師的故事。
兩年的時間轉眼就過。
不知不覺間,方傑十歲了,人也長的高了壯了俊了,簡直就好像換了個人,更成了學校裡許多女生暗戀的對象,當然,以林芳君的性子是絕對不允許其他任何女生接近他的。
十月天北風吹,滿山青蔥一夜之間變成了蕭蕭枯黃。
方家正屋,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工作人員們正將各種文件檔案,方老爺子喜愛的東西搬出,每個人都是神情肅穆,形色匆匆。
方傑打著哈氣,從書房走了出來,剛剛完成功課他的心神立即又沉入拳術中,感悟著自身勁力的變化,最近他越來越感覺自己的勁純了,一伸手一抬腳,都能牽動全身的肌肉關節同時運動,基本上已經能做到古拳譜上所說的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
這是練功日深水到渠成的成果,而非刻意焦作所能達到的。
內家拳的一大特點就是不落形不著象不練套路,如同陳曦蘭教他的十大盤功練法,心意所致,想到就來,奈何世上總有許多愚人將其當成套路練,越練心中的枷鎖越多,就好像舊社會的纏腳,纏著纏著就把自己纏成了畸形。
一見到方傑出來,所有的工作人員頓時一怔,唰地散開,讓出一大片空地。
這小祖宗整天魂不守舍,跟丟了魂般,幹什麽都心不在焉,誰撞上誰倒霉。
“方傑,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嘛,馬上就要出發了。”
還是那名軍裝中年男子,見到他兩手空空,不由皺眉道。
“你誰啊。”
方傑抬起頭,很奇怪的道。
軍裝男子兩眼一瞪,差點沒氣暈過去。
好啊,他整天忙裡忙外,閑暇之余還不忘給這個小祖宗端茶倒水,殷勤伺候,結果人家連他是誰都不記得。
馬屁都拍都馬蹄子上了。
“方傑,你現在立即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所有人都要動身離開,前往首都,這是首長的命令。”
軍裝男子面色一板,冷冷道。
“屁事。”
方傑嘴角微翹,冷笑一聲,抬腳就走。
最近他的脾氣越來越大了,隨著功夫愈加深厚,心中唯我獨尊的念頭也越來越重,自信心超級膨脹,越來越有古時俠客的血性。
過去武林的著名拳師,哪個不是打出來的名頭,他現在就總有種控制不住想揍人的衝動。
誰也別跟他拽,不然大嘴巴抽你丫的。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的氣質也變的愈發張狂,再加上這兩年猛長的身材,一米七的個頭,簡直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軍裝男子被方傑雙目中那瞬間閃過的寒光,以及他那霸道張狂的氣質所攝,愣愣地站著,竟一句話都說不出話來。
呆呆的望著方傑遠去的背影,伸手一摸,才發覺後背全都濕透了。
“媽的,這還是人嘛,我怎麽感覺那一瞬間他變成了野獸。”
軍裝男子喃喃自語著,甩了甩頭拋去雜念,繼續乾活去了。
他心中已經打定主意,再不去惹那小祖宗。
出了院子,方傑直接就向林家走去,林超那小子好命,還有什麽外國親戚,給他寄來了一台遊戲機,這段時間,他沒事就跑去玩。
他現在的心思,除了練拳,最大的興趣就是那台可以換卡帶的遊戲機了。
“小兔崽子,往哪去,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嘛。”
突然,一道重重的鼻音冷哼聲從身後傳來。
方傑心中怒火大盛,今天是怎麽了,一個個都要讓收拾東西,誠心找茬是吧。
轉身一看,他頓時蔫了,呐呐道:“爺爺。”
“我問你話呢。”
方老爺子板著臉道。
“收拾什麽,住的好好的,幹嘛要收拾東西。”
方傑一臉茫然道。
“你行啊,敢跟我裝蒜,馬上去收拾東西。”
方老爺子呵斥道。
“不去,我不走,我功夫還沒練出來呢,哪也不去。”
方傑直著脖子,毫不示弱道。
他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自從前幾天老爺子接到一封文件後,所有人就都開始收拾東西了,聽說是要去首都,以後都不會回來了,這種事他豈能答應,正如他所說,功夫還沒練成呢,誰也別想讓他離開。
並且,從內心深處來說,他舍不得離開陳曦蘭。
“哼,這個家還沒輪到你說了算,馬上去。”
方老爺子臉色陰沉了下來。
“不去,哪也不去。”
方傑堅定的搖頭道。
“放肆,你再說一遍。”
方老爺子怒了。
方傑咬著牙,猶豫了那麽一瞬間,隨即更加堅定練拳的信念,緩緩搖頭道:“爺爺非要我去我當然不敢不從,但我這輩子都會恨你。”
方老爺子一愣,雙目瞬間血紅,氣的渾身都哆嗦了起來。
他的臉色由陰沉冰寒忽而轉化為痛苦,忽而又流露出神往追憶,最終仰面大笑了起來,狠狠捏了捏方傑的臉,拍在他的肩膀上,大笑道:“好,有骨氣,想幹什麽天王老子都拉不住,跟你爺爺我一個樣,是老子的種,要成大事就要有這種一往無前,死不回頭的精神,跟著你師父好好練吧。”
話落,大步離去。
方老爺子一邊走一邊面色古怪的喃喃道:“大的小的全都被迷住了,都是打死也不願跟老子離開,那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唉,希望四小子跟那女娃娃能成,我跟他老子也能有個交代。”
方傑心中狠狠松了口氣,仍後怕不已,老爺子的威壓太強了,若非他這兩年功夫大有長進,信心膨脹,估計連個屁都不敢放,就乖乖跟老爺子走了。
他望了望遠處的山林,心中狠狠鄙視了一下方建國。
還當叔呢,一聽說要回首都,竟然嚇的連山都不敢出了,這回可把他美了,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死皮賴臉的呆在他師父那兒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