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冬天,世界局勢突變,風雲變幻,跌宕起伏,不過這都與方傑這種鄉下土鱉小無關。
自從方老爺子走後,方傑和方建國便徹底在陳家安頓下來。
轉眼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時間進入九十年代。
陳家溪潭邊的石桌上山珍海味,杯盤林立,這一頓是給林超的父親林廣澤老師辭掉工作,徹底下海舉行的慶祝宴。
陳曦英是武術隊兼足球隊又兼國畫社教練,而林廣澤則是學校語文數學兼歷史老師又兼財務,鄉下小學校基本上都是這種情況,一身兼數職,他們倆都喜歡下棋,幾年下來就成了好友。
“老林,來,祝你下海一帆風順,心想事成。”
“爸,我的壓歲錢可都給你了,努力奮鬥。”
“爸爸加油。”
“林叔叔,我連娶媳婦的老本都給你了,你要是不成功,我就成仁了。”
一幫人嘻嘻哈哈的敬著酒,七嘴八舌的道。
“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數,大家看我行動吧。”
林廣澤喝的滿臉潮紅,拍著胸脯道。
“老林,你這第一步準備幹什麽啊。”
方建國眉頭微皺,認真道。
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知道做生意第一步最重要,成功了,以後再怎麽失敗都能爬起來,一旦失敗就完蛋了,再沒有人會相信你,更別提借錢了。
“呵呵呵,還能幹什麽,整天跟你們這幫練拳的在一起,當然是做體育用品了,近水樓台先得月嘛。”
林廣澤笑著打趣道。
“高啊老林,真沒看出來你還有如此眼光,來,咱們走一個。”
方建國雙目一展,端起酒杯笑道。
他雖然身處在這深山裡,但對於外面的發展變化卻時刻都在關注著,這兩年國家大力提倡發展體育事業,各種各樣的武館猶如雨後春筍般在全國各地湧出,各種各樣的體育賽事,武術交流更是令人眼花繚亂,尤其今年有一全國盛事,亞運會。
反觀國內的體育用品,還處在剛剛起步階段,這個時候插一腳,哪有不賺的道理。
“高什麽,要是我就做遊戲。”
方傑悶著頭,含糊道。
“對,做遊戲。”
林超兩眼放光,哈哈笑道。
眾人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吃過飯,方傑便在陳曦蘭的督促下去練功了。
這兩年來陳曦蘭都沒有再傳他新的東西,一直都是他一個人練功。
正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東峰,方傑喜歡在這裡練功,空靈寂靜,更能讓人有一種乘風欲飛,駕鶴西去的意境。
夜色濃重,暮靄沉沉。
方傑如同往常一樣,悠閑的散著步踏進的峰頂的一間破廟,這廟堂廣闊整潔,每日被山風掃蕩,乾淨都就像被狗舔過般,除了地上被砸的稀巴爛的神像便再無一人。
華山本就是道教聖地之一,山上道觀林立,廟宇眾多,在古時乃是全真教山門所在地,可惜在那場大中全都被破壞殆盡,就剩下一堆殘垣瓦礫。
緩緩的放空心神,方傑深吸一口氣,意隨心轉,氣隨意走,力隨氣發,單手舉掌於頭頂,右腳突然踢出,直直踢向頭頂,做出了一個朝天蹬勢。
這一腳踢出,他的心意也如金箍通天般,直直拔起,大有說唐中李元霸恨天無把,恨地無環的萬丈豪氣陡升。
一瞬間,渾身熱流疾走,從腳底板直湧向頭頂另一腳,
然後又倒流而回。 如此往複,幾個循環後,方傑渾身都被汗水打濕了,隻覺身心俱疲,知道功夫到了,心意一轉,便收了架勢,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內家拳的一大特點就在於此,點到即止,持之以恆,功夫自然上身,千萬別把自己練的頭暈腦脹,渾身疼痛,那完了,功夫練不到身上還得練出一身病。
收了功,方傑雙手背負,自以為帥氣的吹了吹頭髮,就準備離開。
突然,一股陰風憑空而起,異變陡升。
“小家夥,練完功了。”
蒼老的笑聲回蕩在腦海中。
方傑隻覺眼前一花,眼前便出現一名盤膝而坐,身著竹青道袍,手持佛塵的白眉老道,饒是他這兩年來功夫日深,膽氣暴漲也被嚇了一跳。
這事實在太詭異太突然了,擱一般人隻怕早被嚇的魂飛魄散,屎尿橫流了。
“喂,你是人是鬼,你可別嚇我。”
方傑臉色慘白,壯著膽子道。
“呵呵呵,老道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隻是一道殘留的神念罷了。”
白眉青袍老道微微搖頭苦笑道。
“得,我也不想管你是什麽,您老要是想聊天還是找別人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方傑擺著手,連連倒退。
“唉,若非師父他老人家算到這千年後暗星將至,地煞入侵,以九陰續陽之術將我這一道神念保留下來,當我想留在這凡俗麽,老道我會無聊到找人聊天,真是豈有此理。”白眉青袍老道喃喃自語著歎了口氣,雙目中精光閃爍,冷笑道:“小家夥,你的功夫練的不錯,勁力很純,可惜隻是旁門左道,內息太弱了。”
“嘿,你這老道口氣比腳氣還大,也不怕把人熏死了。”
方傑撇了撇嘴,冷笑道。
怎麽說他都行,說他功夫不行,這不是拐彎抹角的罵他師父嘛,這簡直就是在拔他的逆鱗,決不可忍。
“你不信。”
白眉青袍老道眯眼笑道。
“光說不練有個屁用,有本事你露兩手讓我看看啊。”
方傑不屑道。
“哈哈哈,就憑你也想讓老道出手,你若不信也行,你將那石墩移開,掘地三尺,裡面有一錦盒,內中有五枚清靈丹,那是老道我當年隨手煉製的殘次品,用之無效棄之可惜才留下,你服下一枚便知老道我的手段。”
白眉青袍老道仰面笑道。
方傑一愣,順著老道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廟宇正中擺著一尊高大的石墩,應該是當初放神像的底座,他皺眉想了想,略一猶豫便咬牙點頭,大步走去。
這事怎麽看他也不吃虧啊,且信這老道一回。
搭手一試,方傑面色驟變,這石墩怕不下千斤,幸好他現在力氣大漲,又摸熟了身上的勁,一舉一動都能用上全身的力,不然連這石墩動都別想動一下。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石墩推開,方傑目光轉動,在廟內找了一把當年打砸道觀時棄下的破舊鋤頭,當即便挖了起來。
隨著泥土不斷翻出,到了三尺處鋤頭鐺地反震,果然有動靜。
他俯身蹲下,撥開泥土,順手便抄出一個古色古香,雕滿花紋的黝黑木盒,沉甸甸的,什麽木材他也看不出來,更不在意,當即翻開。
青光閃過,就見木盒內靜靜躺著一排五枚碧綠青色的丹藥,水亮亮的。
方傑拿出一顆仔細看著,眉頭微皺,他聽陳曦蘭說過,過去武林中的確有可以增強內息的丹藥,例如他們紅拳便有水火丹,形意門有五行丹,教門彈腿有清真散。
可惜,因為種種原因,都已經失傳了。
這丹藥看著挺舒服的,但到底是不是專門增強內息的丹藥他還真拿不準。
萬一老道是騙他的,那他豈不虧死了。
“怎麽著,不敢吃啊,這點膽量都沒有,我勸你還是別練拳了,練了也沒用不會有什麽出息。”
腦海中光影一閃,白眉青袍老道又出現了,冷笑著道。
“哼,你當我是嚇大的,我會怕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家夥。”
方傑心中的火氣頓時大漲,不屑的冷笑一聲,仰面便吞了下去。
到底還是年輕易衝動,換做任何其他成年人都不會像他這般易怒衝動。
一息。
兩息。
三息。
什麽反應都沒有。
正當方傑準備嘲笑老道士吹牛皮的時候,他面色一變,連忙盤膝坐了個坐式樁功,兩眼微閉,收斂心神,屏息感觀。
此刻他的體內猶如滾油裡濺入了冷水,一股清涼空靈的內息在經脈內不斷的擴散,將原本那些汙垢雜質不斷衝開,每一次波動都令他好像墜入了冰獄,忍不住渾身顫抖哆嗦。
這種顫抖發自於神經關節,就好像過去老拳師們說說的完成了煉精化氣的功夫後,站樁時的抖,體內神經關節緩緩的抖動,帶動筋骨震動,在外人看來卻是一動不動。
正如拳譜中所說的練拳時的大動不如小動, 小動不如不動。
但想要做到這一步卻是難之又難,能做到這一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方傑怎麽也沒想到這清靈丹如此神奇,不但在增強著他的內息,還讓他提前體驗了一把煉氣化神時的功夫。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大口濁氣,收功而起,才發覺渾身都被烏黑的臭汗濕透了,體內的內息更是滔滔不絕,渾身暖烘烘的。
“小子,怎麽樣,老道我有什麽吹牛。”
白眉青袍老道士樂呵呵笑道。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到了這時候,方傑哪還不明白老道的厲害,連忙跪地磕頭,恭恭敬敬的拜下。
陳曦蘭一直教導他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連人家的丹藥都吃了,豈能沒有表示,乾脆拜師,古人講究弟子是師父的守門童,什麽事都可以交付,如此豈不乾脆。
再說了,他們練拳之人也沒有拜一個師父就終身不得再拜師的規矩,拳術要練好,就要遍學百家之長,過去著名的大拳師哪個沒有三五個師父。
這種事,根本不用忌諱。
“呵呵呵,你小子倒機靈,老道我便暫且收你為記名弟子,廢話不多說,那錦盒下還有一層,內中有簡紋白玉,老道我的神念便寄居在其中,你將其取出帶在身上,咱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白眉青袍道士微笑點頭道。
方傑連忙應諾,將隔層下的劍紋白玉取出,隨手在身上的牛仔褲揪下一根線,綁好後掛在脖子上,隨後將錦盒揣入懷中,迅速出了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