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義帶著瞿銳陣和牛二,和天罡堂毛遠航手下數人先行一步前往天罡堂的堂口。睦州與南唐僅一湖之隔,是吳越的軍事重鎮,但城內的風光比起婺州來卻差了老大一截。
天罡堂堂主被殺,新任堂主還沒選出來,數百幫眾沒了首領,最近成天被泥雪幫欺負。街面上已經成了泥雪幫的天下,他們只要見到烈山幫的人露面,圍起來就是一頓狠揍。
不過幾天的工夫,就有四五十人被打,運氣差的腿斷胳膊折,更慘的連小命都給搭上了。
副堂主秋陽和毛遠航私交不錯,聽說毛遠航被殺,立刻改投了泥雪幫。不少牆頭草一見風頭不對,紛紛跟著一起跳槽,也有些人借此機會脫離了黑幫。此時的烈山幫天罡堂根本沒幾個人,早已是名存實亡了,而婺州總舵卻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趙義等人趕了一天的路,天擦黑的時候才到睦州,沒有吳小四陪在身邊他不敢聲張,隻好暗中混進城中。到了地方卻見大門緊閉,拍了半天門也沒人理,天罡堂一同回來的老夥計叫了幾嗓子,才有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家夥鬼鬼祟祟從門縫中探出腦袋。
這人一張左臉不知讓什麽給打得青裡透紫,腫得像個饅頭,那副尊容估計連他老娘都不敢認。
瞿銳陣上前報上趙義的名號,對方愣了一下,立刻敞開大門,青紫的臉上流露出盼望已久的神情。
趙義擺出一副幫主的作派往裡走,進門才注意到這宅子像是剛被人打劫過,廳裡廳外全是砸壞的痕跡,門窗破爛不說,連椅子也找不出幾把來。
趙義擰著眉毛問道:“怎麽搞成這樣?”
陰陽臉慌忙答道:“回副幫主。昨日泥雪幫的人來砸場……”
趙義聞言火冒三丈:“他娘的!泥雪幫當真以為咱們烈山幫散架了嗎!?居然敢砸咱的場子!”
陰陽臉滿腹冤屈,痛聲道:“就是他們三當家犁半蓉那賤人乾的!我們二十幾個兄弟全都被她打傷,我挨了一巴掌,牙掉了七個。錢老六最慘,只是多看了她兩眼,就讓她挖了兩隻眼……孟幫主,你可要為兄弟們報仇呀!”
趙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操她姥姥……這女人真他娘的夠狠心!你放心,老帳新帳一起算,用不了幾日,老子非把這賤人收拾了不可!”
他心裡透亮,犁半蓉一定是在自己這裡吃了虧,心頭氣不過才跑到天罡堂拿這些小嘍羅發泄。
陰陽臉面露喜色,誠惶誠恐道:“自打聽說毛堂主讓節度使大人殺了,咱們堂口就亂了套。秋副堂帶著他手下一幫親信主投了泥雪幫,天罡堂的兄弟們這幾日走得走散的散,只剩下咱們幾十個人撐場子。小的們正商量著明天去鄉下躲幾天,眼下有副幫主在,小的們心裡就踏實多了!”
此時又有幾個人一瘸一拐地從裡面走了出來,全是一副慘不忍睹的樣子。趙義安慰了眾人幾句,問清陰陽臉的名字叫巨剛豪,是堂口負責城西菜市口一片地盤的小頭目,只是此刻已成光棍一個了。
趙義賞了受傷之人每人一百兩傷藥費,重傷的錢老六給了八百兩。接著讓瞿銳陣把這些人安頓好,暗中囑咐他讓手下親信看好他們,不要放任何人離開堂口,免得走漏自己到睦州的消息。
問明了城內的情勢,趙義心知自己此時絲毫也大意不得,若是落到泥雪幫的手裡,只怕連個全屍也別指望留下。
他帶上牛二,兩人弄些鍋底灰抹在臉上,找了兩個破碗端在手裡,扮成逃荒的乞丐,趁著天黑從堂口後門溜了出去。
轉過幾條街巷,趙義和牛二來到睦州水軍參軍崇敏達的宅子。好不容易敲開宅門,門房一見是兩個討飯的,正要放狗咬人,趙義瞪著眼睛罵道:“他娘的,狗眼看人低。老子是曾彬炳曾大人派來的,有要事與你家參軍商議!”
門房瞧他那副慘樣哪裡肯信,歪著脖子抬腿踢了過來:“你個小兔崽子,居然敢冒充曾大人的信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趙義急忙將身邊的牛二拉到自己前面擋下這一腳,右手亮出一樣東西:“這是戊明旭將軍的令符,快去通報你家崇大人。若再敢動手,老子回頭把你腦袋切下來當水瓢!”
牛二冷不防被趙義拖過來當了回擋箭牌,大腿被踢得生疼,好在皮粗肉糙才沒受傷。他很想破口大罵一番卻又不敢, 隻好在心裡狠罵了幾句。
門房一見這個乞丐不像是騙人,雖不大相信卻不敢再打,借著門廊下的燭光瞅了瞅,這才將信將疑的讓他們在門外候著,自己進去通報。他怎麽也弄不明白,曾大人派來的人為何會弄成這般討飯的糗樣。
崇敏達乍一見到趙義,也有些納悶,最近沒聽說睦州地面上有強匪呀?他驗過令符,又接過戊明旭的親筆書信仔細看了一遍,這才知道他們二人原來是烈山幫的人。
戊明旭說得很簡單,就是讓他給送信的人盡量幫忙,並且說是曾大人的意思。
崇敏達當即讓下人沏兩杯熱茶,換上一副笑臉道:“不知二位來睦州,有什麽事要兄弟幫忙的?”
趙義答道:“實話跟您說,小弟此次來,是聽了曾大人的意思,要把睦州泥雪幫鏟平。這些事情做起來,難免要崇將軍搭把手,幫個小忙……”
崇敏達連忙答道:“既是曾督的意思,兄弟絕不會怠慢。況且我與老戊是多年的好友,又同在曾督手下當差,你既是他的朋友更不是外人。兄弟打算怎麽乾,隻管吩咐就是!”
他嘴上雖答應得痛快,神色之間卻有幾分遲疑。趙義看在眼中,笑了笑說道:“事情辦起來並不難,只不過要讓崇將軍有些為難。”
崇敏達聽了一愣,道:“兄弟何出此言?”
趙義神密兮兮的笑道:“泥雪幫幫主武承望若不是個傻子,就應當知道將軍您在睦州的份量。他平日裡若是連崇將軍和府尹大人這兩位官老爺都招呼不周,又有什麽臉來當這泥雪幫的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