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流氓早在迎春樓時便已輕薄過自己,但當時對他是恨之入骨,若不是顧及這小子救過姐姐,早已將他一劍宰了。
可這次只是讓趙義親了一下臉,心中不但不惱他,居然還有些歡喜。她越想心越亂,不知為何竟希望趙義此刻能陪在身邊與自己說說話,念及此處不禁有些害羞,一張俏臉更是熱得發燙了。
關海柳思來想去,腦子裡不是趙義的影子便是南唐國的事情,幾乎徹夜未眠。第二天早晨天剛亮她便離開了烈山幫總舵,趕去江州見樸英光。
她雖然不相信趙義所說的都是實話,但這小子大體上應該不敢騙自己。至於自己憑什麽認為他不敢,關海柳自己也想不明白。
早上過了卯時,趙義端著碗羊肉湯不知從哪鑽了出來,總管瞿銳陣和牛二屁顛地跟在他身後。趙義來到議事廳,幾口喝完肉湯,讓瞿銳陣請唐建本以及各堂主前來議事。
今日大家的態度比昨日要合作得多,不多久陸陸續續的走了進來。這並非是給他面子,更多的人只不過是想弄清楚昨天他和唐建本被喚到曾府所為何事。
等人到齊之後,趙義並無二話,抹了把嘴上的油笑嘻嘻道:“各位堂主,昨天泥雪幫的犁三當家來下帖子,唐幫主昨晚已和我商議了。幫裡零七碎八的事太多,唐幫主就留在總舵料理事情,兄弟我去睦州赴宴,順便解決千島湖南唐水軍的事情。大家和唐幫主在總舵暫且住上幾日,等我回來咱們便開始收錢造船開賭坊。大家今日先商議好,願意出錢的就在瞿總管那裡報數簽押,省得日後分銀子說不清楚。不願出的就當我沒說。”
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全愣住了。他們以為這兩個蹩腳幫主不懂功夫,沒有各堂主撐場面,決然不敢去吃泥雪幫那頓飯。
更別說趙義剛得罪了犁半蓉那個陰狠的女人,他這一去,豈不是跟送死沒兩樣?
趙義接著滿不在乎地補充了一句:“各位放心,這次就讓瞿銳陣陪我去,用不著麻煩各位老大……”
說著,他的目光掃視眾人,瞿銳陣事先知道了趙義的安排,因此並不害怕,裝出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充門面。
其他人有的皺眉,有的幸災樂禍,唯有蕭平凝和養元緯仍是不動聲色。
他還沒說完,繆志尚起身抱拳道:“趙兄弟,我繆志尚願和你一起去!泥雪幫就算是龍潭虎穴,老子也要去見識見識!”
忽見蕭平凝翩然起身道:“趙副幫主既然有此興致,小女也去湊湊熱鬧。”坐在她身旁的金幼蓉心中一驚,暗暗拉了拉她的衣角。蕭平凝嬌柔地淡然一笑,示意她稍安毋燥。
她雖不知趙義究竟如何打算,但這小子絕不是個願意吃眼前虧的人,必然是有十成的把握才敢誇口獨自去赴鴻門宴,此行必將是有驚無險。
唐建本事先並不知道趙義會有此舉,這位胖乎乎的幫主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兩次幫中集會,趙義先是提議建大船開賭坊,接著又戲弄犁半蓉,讓各位堂主們覺得這位其貌不揚的趙義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讓人弄不懂,今日他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句話,更顯得高深莫測。總而言之一句話,僅僅是兩天的工夫,再也沒有人敢小看這位不懂武功的的後生小子了。
趙義敢誇口說不用幫裡的人插手,當然是早就想到了曾彬炳、戊明旭這些手握兵權的武勝軍將軍,幫派再大也大不過官家。這小子此刻一見蕭美人又主動要與自己同去,咧著嘴笑道:“謝謝繆大哥和蕭姐姐捧小弟的場!”
這小子樂歸樂,心中卻總覺得有些弄不明白:自己沒錢沒勢,當上個副幫主還有一堆人在旁邊等著看笑話,這位冰清玉潔的蕭平凝看中自己的可能性似乎不大。但若不是如此,她為何總是站在自己一邊呢?
幫中元老養元緯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想必大家都瞧得出來,泥雪幫昨日是故意來找事的。即便是趙副幫主的做法有些不合情理,卻也算合乎江湖規矩,我烈山幫才不致丟了面子。如今立新幫主的事情已成定局,老夫勸各位老弟不要再心存異想了,再這麽胡鬧下去,咱們烈山幫早晚被別的幫會吞掉。我也願率本堂門下隨趙副幫主前往睦州!”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一片嘩然。這幾句話的意思,明擺著是承認了唐建本和趙義在烈山幫正副幫主地位。關鍵是他以幫中元老的身份認可了此事,別人再想反對,就要掂量掂量了。
大家都在小聲議論著,卻聽總管瞿銳陣說道:“雷老堂主說得對呀!泥雪幫早與我烈山幫不和,此次定是聽說兩位新幫主不擅武功,才打算趁機對付我幫。明裡是請兩位幫主赴宴,實則是想借此事對兩位幫主圖謀不軌,滅我幫的威風。眾位堂主千萬不要中了泥雪幫的計,大家若是任憑趙副幫主獨自前往,他們便會以為我烈山幫已是一盤散沙,等除掉了趙副幫主,只怕下一步就會輪到各位了!”
他雖然和唐建本、趙義兩人一樣,總管的名份尚未得到眾人的認可,可他這番話卻是說中了要害,但凡腦殼子裡裝了點東西的堂主都承認他說的確有道理。
昨晚趙義和他商議的便是此事,這段話也是在趙好漢的授意下精心編制的。只不過兩人萬萬沒有想到蕭平凝和養元緯居然會幫著趙義出頭,而瞿銳陣說這番話更是有了個極為恰當的時機。
眾堂主們此刻均覺得這時候不宜再等著瞧熱鬧,在養元緯的帶動下,全都摩拳擦掌,紛紛叫嚷著要和泥雪幫乾一場。
趙義意外得到這些人的支持,頓時精神大振:“各位堂主這麽賞臉,小弟感激不盡。大家一起去喝酒,順便乾掉那幫狗才,從此這吳越國水陸兩條線就是咱們烈山幫的天下了,哈哈哈……!”
他給人感覺雖說全然沒有把泥雪幫當回事,但心裡卻半點不敢馬虎。和幫裡的堂主們商量完之後,趙義獨自離了總舵,偷偷摸摸溜到戊明旭的宅子。
這種關鍵時刻,烈山幫中最可靠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自己。
其他人之中,只有自己一手拉起來的瞿銳陣勉強算得上半個,說不準就有人暗中和武承望勾結到一起,準備找機會乾掉自己呢。
見到戊明旭,趙義卻不提找他所為何事,卻讓他派人把任志專請來,還有自己的老搭擋李大壯,說是有要事相商。戊明旭見這小子神神秘秘,怎麽問他也不說,只有依他所言派了名親兵去請人。
任志專剛投效武勝軍,任步軍副指揮使,當然不敢怠慢戊明旭這位引薦人,更別說對方還是曾彬炳跟前的親信大將。
來到戊宅,二人走在院中便看見坐在廳堂之上的趙義。這小子身穿錦袍頭,滿臉意氣風發的樣子衝他們打個招呼,神情之間再也不是當初在火鵬寨上的養馬小廝了。
而趙義這幾日也漸漸弄明白一些道理,若想做成大事,首先就是要依仗有實權的人物。沒有這些人的幫襯,能耐再大也沒用。而武勝軍地盤上的實權人物,除了曾彬炳之外,就是他手下這幾個手中有兵權的親將了。
任志專剛一進門便張開大手抓了過來:“原來是你小子!他姥姥的,老子自打進了城就沒見過你。這幾日跑到哪鬼混去了,是不是躲著不願來見老子?”
李大壯清楚這小子一肚子涮鍋水,走到哪倒到哪,便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站在任志專身後看他笑話。
趙義急忙躲過一旁道:“大寨主……將軍大人。小子我是有好事要和大家商量!李大哥你老人家倒是替小弟說句話呀!”
任志專一把沒揪住他,衝著戊明旭拱拱手,大馬金刀地坐在椅上瞪著眼道:“做了他娘的什麽副幫主就敢在老子面前擺譜!?你有什麽屁事不會去找俺,居然讓戊將軍派人來請?”
趙義嘻笑道:“這事可不能走漏風聲,不然就不靈了……”
戊明旭早就等得性急,不耐煩道:“你小子就別賣關子了,有什麽事快說吧!”
任志專板著臉道:“若是敢拿幾位大爺尋開心,老子捏爆你的卵蛋!”
趙義當下把自己打算在千島湖上開賭場的事告之於他們,卻將泥雪幫說成最大的絆腳石。他請戊明旭和任志專從曾彬炳那裡請令調集兩千兵馬,到時依計行事……
兩人聽了半天才明白,他竟是打算讓武勝軍出面幫忙乾掉泥雪幫,均覺得這小子膽子不小,再一聽曾彬炳居然已同意此事,更是瞠目結舌。
他們實在難以相信,以曾彬炳的為人作派會對這小子言聽計從。
趙義卻是有苦自己知,他其實是被曾彬炳抓在手中,卻不敢和他們明說,只有咧著嘴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