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處,趙義心裡頓感恐慌,不敢再想下去。
五人來到鎮上還隻是醜時,各家店門仍是緊閉。幾個人折騰整晚,又趕了一夜的路,肚子全都餓得咕咕叫。牛二帶著他們來到任掌櫃打理的那間酒樓,遠遠便看見門板卸下了兩塊。
牛二覺得有些不對勁,天還沒亮怎麽會開著店門?他拴好馬便往酒樓裡走,不料他前腳才踏進門檻,立刻便像泥塑般定住了,目光中竟露出恐怖之色,其他三個同夥不明所以,陪他一起站著不動。
趙義不知這牛二為何不進去,順著他的眼神伸頭往裡望去,嚇得險些蹦了起來。
只見酒樓最裡面的一張桌邊,坐著個不到二十歲的年青後生,手裡捧著雞爪子正啃得不亦樂乎。
那人卻正是吳小四。
牛二做夢也想不到會在此處遇上他,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聲,慢慢把前腿挪出門檻便想溜走。卻聽吳小四頭也不抬的說道:“唔……唔,這酒樓的麻辣雞爪……味道還真是不錯,你們也一起來……嘗嘗呀!”他嘴裡塞著食物,說起話來雖唔唔噥噥,其他人卻聽得一清二楚。
趙義做賊心虛,哪管得了他是如何跑到自己前面來的,眼珠一轉,立刻衝上去罵道:“他娘的,你這惡人燒了客棧,又殺了烈山幫的好漢,還敢呆在這裡大吃大喝?”他一口氣把話說完,衝著牛二連連使眼色。
豈知他話剛說完,口中突然無中生有的多了個什麽東西,又香又辣。
趙義嚇得魂飛魄散,卻不敢吐出來,略用舌尖一試,竟是隻雞爪。他給嚇得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任他自認為比諸葛亮還聰明,比項羽還能乾,也想不出這雞爪怎麽會到自己嘴裡的。
吳小四“呸”的一聲吐出嘴裡的骨頭罵道:“他娘的!老子隻是吃你一頓飽飯,你居然敢打暈了老子,替你頂這殺人放火的罪名!我的東西在哪?”
他剛才若不是太緊張那錦盒,也不會著了趙義的道,這句話的語氣正是學趙義前日裡那樣子,連神情都十分相似。
趙好漢比猴還要精,牛二臉上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他早就看在眼裡,再者吳小四說話時神色泰然語氣平和,兩眼卻神采飛揚,哪裡還是之前那個傻呆呆的吳小四?
不過他知道對方說的是那顆古怪的珠子,伸手從嘴裡掏出雞爪子一臉茫然道:“你有什麽東西?”接著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吳小四兄弟,我這一路都在擔心你的安危,你能逃出來實在是太好了。這位牛二牛兄,想必你不陌生吧!”
趙好漢的招數極多,金蟬脫殼便是拿手絕活之一,他故意引開話題,卻嚇得牛二腿一軟,一張冬瓜臉慘白如紙。
趙義腦子裡飛快地想著吳小四這家夥是如何逃到這裡來的,不但比自己還要快,而且剛才在路上也沒碰見他呀?
吳小四也不理他,隻是寒著臉對牛二說道:“這麽快便就又碰面了?我不是讓你滾遠點的嗎?”說話間,他抬手一擺,牛二隻覺得身體猛然間竟不聽自己使喚,飄一般晃了過去,轉眼便到了吳小四眼前。
同行的三人見狀嚇得目瞪口呆,立刻拔出刀來,卻隻是站在門口不敢上前。
牛二如何能想到會在此處碰見他,嚇得連站都站不穩了,手裡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這位好漢……神仙大爺,小的……小的沒想到會在這碰見您,小的罪……罪該萬死!”
他在江湖中走動這麽久,從沒見過此等鬼神般高明的人物,
不知如何稱呼才好。門口同來的三人雖已將刀抽在手中,卻不敢動彈。 吳小四盯著他道:“帶著你的人滾到外面候著,等下再發落你!”牛二聽見這話,忽然覺得自己又有了力氣,連滾帶爬的跑出店外卻不敢逃走。
趙義被吳小四嚇得閃到一邊,瞪著眼睛問道:“吳……吳小四兄弟,你這是什麽本事?”
吳小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沒想到你年紀不大,卻如此詭計多端薄情寡義,我若不是有這點本事,此刻隻怕早被你害死了!”
趙好漢一聽,立刻跳腳大罵道:“你他娘的,還好意思說我!?既然有這般本事,當初為何裝成個乞丐騙我,又故意放跑這牛二讓他招人來追殺我們?虧老子當初見你可憐給你飯吃,你居然恩將仇報!”
他越想越是惱火:老子待他不薄,他竟是從頭至尾都在哄著自己玩呢!難怪昨天讓他發誓聽自己的使喚,他卻隻是裝作記不住詞……
吳小四沉聲道:“你將我打昏丟給強匪就應該了嗎?我懶得與你計較,閑話少說,把東西還給我,咱們便誰也不欠誰的了。”
他雖是修道之人,定力涵養比常人要深得多,但遇上趙義這個家夥,還是按耐不住要想發火。
趙義自知瞞不過他,眼角一耷道:“你是說那個黃珠子?對不住,剛才我怕被那幫強匪搶了去,一不小心給吞下肚子了。”
吳小四再也沉不住氣,伸出兩指對著趙義怒目而視:“你說什麽?!”他定力再深,此刻也被這小子氣得忍不住想殺人了。
趙義見他瞪著眼睛滿臉殺氣騰騰,急忙閃開兩步辯解道:“你可不能怨我,你那顆珠子實在是太香了,我忍不住……再說,就算我不吃下它,它也會被那些強匪搶了去呀!”
吳小四強忍著心中的殺意硬生生收回手指,臉氣得煞白,竟說不出話來:“好……好……!”他千辛萬苦尋得的寶物,到頭來卻為了趙義作了嫁衣,幾乎氣到吐血。
他比趙義大了一些,自幼在智光嶺紫光山清風觀中長大,二十年前清風觀水雲子道長去北國雲遊,聽到路邊有嬰兒哭泣之聲遂上前察看,發現草叢中有一男嬰。
水雲子見此嬰骨骼不凡,哭聲更是異常響亮,是個修行的好材料,便將他帶回山中撫養。
吳小四悟性極高,天賦更是不同於常人,僅隨水雲子在觀中十數年的修行,便盡習清風觀典藏,更是參透清風觀秘藏寶典《無相元典》,達到“無中生有、有無相生”的境界。
水雲子今年剛好一百二十歲,再有兩月便是壽誕之日,吳小四此次尚屬第一次下山遊歷,目的就是為了找件稀罕之物送給師傅當壽禮。
而此珠名為松露黃霞丹,吳小四半年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於東嶽泰山的一個山洞之中尋得此物。
松露黃霞丹乃是吸收了天地靈氣的寶物,生於鍾乳石的石芯之中,須在極為嚴酷的環境下,經山中泉水數千年的滴凝才能生成,若是運氣不好,便是找上數十年也別想碰到,不懂得的人便是遇上也不認得,更是不知該如何取出。
此丹還有個特性,服食之人愈強,效果便愈佳。
習武之人可增加數十年以上的修為,修道之人吃下,更是可以平添上百年的道行,而平常人吃了,可以脫胎換骨不畏外傷不怕劇毒,因此趙義剛才被打之後,傷口很快便愈合了。
吳小四恨得牙根直癢,偏偏又不能犯下殺生之戒,且這小子吃了靈丹,現在不畏皮肉之苦,就是打個半死片刻之後也是跟沒事兒一樣。
他目光黯然地瞅著趙義,越看越是覺得胸中鬱悶難受,從身上摸出一樣東西扔在桌上:“認得這東西嗎?”
他天性善良,實在不知該如何收拾這小子,心中實在是苦悶至極,呆了半晌總算讓他想到了一件可讓對方嚇破膽的事來。
趙義一看,原來是隻金鐲子,卻是十分眼熟。再仔細一看,正是自己扔在草叢中留給小菊的那隻。
趙義驚訝道:“這隻鐲子怎麽會在你手中的?”
吳小四冷笑一聲答道:“你這人記性很差嗎!?昨日你在路上遇到一人,將草叢那女子之事告訴了他,還說讓他去撿個便宜,難道這麽快就忘了?”
經他這麽一說,趙義忽然記起昨天早晨在路邊遇到的那名書生,這才答道:“是有這麽回事,卻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吳小四瞪著他道:“那書生便是道爺我!”
趙義上下打量了吳小四一番,怎麽看也不像那人,連連搖頭道:“不對、不對,你當我傻嗎!?那人比你年紀大,比你……比你……”
說話間只見他的眼睛越瞪越大,驚恐地看著吳小四,後面那句話還沒說出來,人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吳小四臉上的五官竟然慢慢發生了變化,趙義說話的工夫,他已成變了另外一人,卻仍是冷笑道:“是這個樣子的嗎?”
趙好漢長這麽大也未曾見過如此詭異之事,腳蹬著地連向後退,大聲驚叫道:“他娘的,救命呀!有鬼,有鬼呀!”
吳小四甩手將個雞爪砸在他頭上,喝罵道:“閉嘴!哪來的鬼!本道爺這是正宗的道術!”
趙義聽他這麽說,這才不再亂叫,心裡稍稍平靜了點,膽子也慢慢大起來:“原來是道……道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