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是喊吳小四來救自己也沒機會了,趙義生怕被她一劍捅個透心涼,急忙道:“老子看走了眼,沒想到你竟是這樣一個恩將仇報之人!”情急之下,他能用對這四字成語也算是奇跡了。
那女子恨聲答道:“你剛才雖援手相救,卻惡意沾汙本姑娘的清白。放心好了,我先殺了你,待辦完事情之後,再到你墳前自盡,還你一命!”
趙義聽這語氣就知她立時便要動手,性命攸關,他忙不迭的搶白道:“還我一命?你這趟生意做得倒真是穩賺不賠,那我前次救你,又他娘的怎麽算!”
“休要胡說,今晚之前,本姑娘何時見過你?”說話間,那名被認作是關海萍的女子忽然間轉到趙義面前,一雙美目緊盯著他,手中的劍卻架在了他脖子上。
身法之快,讓趙義這個不懂武功的人隻覺得人影一晃,根本沒看清她是如何移換身位的。
鋒利的劍刃傳來陣陣寒意,從趙義脖子上一直涼到他心裡,嚇得他手腳冰冷。直到此刻,趙好漢才深深體會到唐建本剛才為何會如此害怕,這滋味可真不是一般的恐怖。
他眨眨眼睛,壯起膽子再次仔細端詳她了一遍,最終確定此女無論是外貌聲音,與那關海萍絕無兩樣。
趙義死也不信自己會認錯人,當下歎道:“你既然死不認帳,我又能有啥辦法?不過眼下城中到處都是官兵,若沒有老……弟我相助,你絕無逃出去的可能。不如咱們打個商量,我助你出城,算是再救你一次,回頭你打我幾十板子消消氣,這買賣如何?”說完,他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位關海萍卻仍是柳眉倒豎,絲毫不以為動:“少跟我討價還價,本姑娘既能逃到這裡,此刻便是殺了你這無恥之徒再潛出城外,也絕非難事!”說話間她手下使出暗勁,劍鋒已割破了趙義的脖子。
趙義見她竟口口聲聲不認識自己,毫不顧及往日恩情,立時氣到極點。隻覺頸上一涼,低頭看著劍刃上流出的鮮血,把心一橫冷笑道:“海萍小姐,想當日老子拚了老命從何天華那死鬼手中將你救出,你一副可憐的樣子,還說要如何報答我。轉臉就抵死不認帳,做人如你這般沒良心,真是讓人心寒。罷了,既然你非要宰了老子才開心,老子也不求你,動手吧!”
他是街頭混混出生,平日裡對死怕得要命,只要有一線機也不肯放棄。此次若非心中氣悶到失去理智的程度,絕不會擺出這副硬漢的面孔。自己既然難逃此劫,索性做得光棍一些,也省得讓人恥笑。
誰知他剛說出“海萍小姐”這四個字,便感覺到劍刃上勁道頓緩,那女子待他把話說完,竟是愣住了:“你……你果真見過我姐姐?”
她在安松樓中便聽這刁鑽油滑的小子提到自己姓關,還以為他是信口胡謅,但此人既說出姐姐海萍的名字,想必確是認識。
趙義恍然大悟,這才知道自己認錯了人,驚訝道:“姐姐?……說關海萍是你姐姐?難怪長得這麽相像……我何止認識她,還知道她乳名叫巧蝶,你們家住在京城西門溪風樓。”
關小姐直至此刻才相信這小流氓確是認識姐姐關海萍,可略一思量,目光中又是殺氣逼人:“你這下流無恥的小人,定是知道我姐姐不會武功,逼她說出這些!說,你將我姐姐弄到何處去了?!”
她手下略一用力,趙義脖子上已是血肉模糊,好在關海柳功夫高超,劍刃僅是傷到皮肉而已。
趙義垂著腦袋慌忙答道:“小姑奶奶,你不信我便算了,何必冤枉好人?她不會武功,難道我就會嗎?就憑我這副身板,即便想把她怎麽樣,也不一定有那能耐……再者說,你姐姐性情剛烈,如不是她願意結識我,又怎麽可能會將她自己的乳名說出來?”他活命心切,連珠炮一般說出幾條理由來,卻也並非信口胡謅。
這位關二小姐猶豫了片刻,知他說的確有道理,狠下心來說道:“就算是如此,我也要殺了你!你伶牙俐齒,定是花言巧語騙得了我姐姐的信任。”
趙義心知她仍在怨恨自己剛才的舉動,此刻只是為了殺自己找個借口,哀歎道:“這個……剛才你不肯信我,沒別的辦法我才那個……那個你。雖說輕薄了你,但若非如此,又怎能瞞過那些官兵?”
他偷偷瞟了關小姐一眼,此女怒中帶怨的神色更是別有一番風情,看得趙義目眩神迷,迷迷糊糊接著道:“你確實和你姐姐一樣美貌動人,我也是……一時沒忍住才會那樣對你。你若是覺得我汙了你的清白,索性委屈委屈嫁給我算了。我趙義好漢一世,既和你躺在一張床上,就絕不會賴帳。”
眼前這位關二小姐雖與關海萍外貌一般的秀美動人,但氣質上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以趙義的心性,更喜歡眼前這個愛憎分明性情直率的女子,話說到後面,一不留神又露出本性來。
關小姐聞言俏臉一寒,嬌喝道:“閉嘴!再敢跟本姑娘油腔滑調,我一劍宰了你!”
她嘴上雖凶,卻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小子並非壞人,剛才一時氣憤想要殺他,此刻明知對方救了自己姐妹二人的性命,又怎能下得了手?
趙義隻覺得頸上壓力盡失,心中再也不覺得怕了,暗自喘了口氣道:“不說便不說,何必這麽凶巴巴的。問問你的那個什麽芳名……總可以吧?本少爺大名趙義,江湖人稱……人稱……那個……,說了你也不知道。”他很想給自己安一個威風的綽號,只可惜不識字,吭哧了半天也沒想出來。
關小姐沒心情跟他閑扯,沒好氣道:“少多嘴!我姐姐去哪裡了?”
趙義見她如此不客氣,也板起臉來:“你姐姐又不是我老婆,她去哪我怎麽知道?”
關小姐瞪起眼睛剛要發火,卻還是忍了下來。她剛才在城中暴露身形,情急之下躲到安松樓之中,若不是趙義相救可能已被官兵發現。她現在是身陷重圍處境凶險,直到得知姐姐的消息,才從對趙義的怨恨之中回過神來,一時間無計可施,心情甚是低落。
沉默了半晌,關小姐拿開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劍,黯然說道:“我叫關海柳,與姐姐是孿生姐妹……這幾日我被官兵追捕,已和家人失去聯絡。你知道我姐姐在哪裡嗎?”
她心中雖對趙義的恨意已消,卻又不願輕易放過這個輕薄過自己的人。不過回想起剛才的情形確是萬分凶險,那右千牛衛將軍威英縱她是認識的,此人手使九尺烏金槍,號稱東南第一高手,就算沒有手下那些禁軍侍衛,也絕不是她關海柳能敵得過的。
趙義見她目光淒迷,略帶傷感的面孔實是讓人心碎,心中頓覺不忍,搖頭答道:“你姐姐會去哪我真不知道。前日她先一步下山,我隨後放火燒了山寨,昨日才到婺州。不過她長得那麽漂亮,若是沒遇上劫道的,眼下說不定已到京城了……”
關海柳被他嚇得花容失色,手中的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驚道:“你竟讓她一個人回京城?”
趙義沒想到她居然成這樣,解釋道:“我不會武功,大家分開走也是無奈,省得讓人追上兩人全都跑不了。 ”
正彎腰將劍撿在手中,轉念一想,忽然又瞪大了眼睛:“我的娘呀,你不是犯的什麽抄家滅門的大案吧?她會不會已被官兵給抓了?”
關海柳嚇得面色煞白,急忙問道:“姐姐臨行之前可曾跟你說過些什麽?”
趙義撓頭道:“我與她當時只顧著逃命,哪有工夫嘮家常。要不這樣吧,你先在此歇息幾日,等風頭過了我再幫你想辦法混出城去。”
說出這句話來,他不禁感到此事風險大得離譜。眼前這關海柳雖美若天仙,卻是塊燙手的芋頭,一個不好就會大禍臨頭,可這等倒霉的事偏又讓自己給撞上了。他心中暗自嗟歎不已,為何美貌動人的一雙姐妹花,全都是這麽麻煩呢?
關海柳聽到此處,美目一轉問道:“那個姓唐的是你幫中什麽人物,可靠嗎?”
趙義擰起眉頭,無奈道:“我也正為此事煩心,剛才已經讓我兄弟去查他的底細,萬一此人是節度使曾彬炳的眼線,咱們三人只能有多遠逃多遠了。”
他正暗自傷神,卻見關海柳凝神想了片刻說道:“你明日幫我辦一件事好嗎?”
趙義硬著頭皮答道:“你說吧……”
事已至此,他不答應也得答應了,誰讓自己惹來這檔子麻煩的呢?想起自己下山前的誓言,趙義心中頓覺後悔,恨不得立時被雷給劈死。
聽完關海柳的吩咐,趙義硬著頭皮連聲答應著,這才離了房間。他坐在前廳等吳小四,摸摸脖子上的劍傷,居然已經不疼了,正慶幸自己撿了條命,吳小四已從安松樓探得消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