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她抿起小嘴,一字一句道:“盜書之時,我還偷了另一件東西,憑此物定可為我家討回公道。”
趙義聞言驚得合不攏嘴,大聲道:“關二小姐,本少爺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敢問你還偷了什麽寶貝?”旁邊的吳小四卻是一言不發的看著關海柳,等著她的下文。
關海柳輕咬朱唇道:“是一封南漢國主劉晟寫給錢元灌的信。我已看過內容,劉晟在信中讓錢元灌於太湖、蘇州駐以重兵,牽製南唐兵力,而他從興王府(現今廣東廣州)發兵十萬攻打南唐虔州。劉晟這個辦法雖不高明,卻極為有用。虔州乃南唐南方重鎮,若是被其攻陷,南漢大軍只需延贛水北上,數日內便可攻至撫州(現今江西撫州),南唐疆土便有一半落入劉晟手中了。”
關家在杭州算是名門大家,家主關良哲不僅是個發了大財的生意人,對各國之事也尤為關注。可惜老關膝下沒有男丁,心中對一些國家的時局政事有什麽想法,就隻好和女兒們談起。
在他的教導下,海萍和海柳這一雙姐妹雖然年紀不大,但提起天下大事卻無所不知,別看先前那位關海萍溫柔嬌弱,在此類事情的見識上比妹妹還要高明幾分。
而關海柳和姐姐的性情剛好相反,平素便活潑好動,又偏愛武藝,身手絕不遜於江湖高手。她常扮以男妝隨錦繡莊運送絲綢的商隊外出遊歷,更受關良哲喜愛,對她一向是聽之任之。若非如此,也不會搞出潛入皇宮偷書的事情來。
可這卻苦了趙義,他不懂地理,關海柳的這些話像是天書一般難懂。吳小四久居山中,對此更是一竅不通,兩個人茫然地眨眨眼睛,不禁為自己的孤陋寡聞感到丟人現眼,亦對關海柳見聞廣博羨慕不已。
南漢國控制著嶺南數州的地域(兩廣沿海地區),國主劉晟五年前殺了自己的兄長篡位稱帝,其人荒淫暴虐。趙義道聽途說,對此也有所耳聞,但他卻根本不知道關海柳所說的那幾個州城是什麽地方,更是從未聽人提過這種國家大事,隻覺得此事非同小可,絕不是自己這種小人物可以想像的。
吳小四也不懂兵家之事,只知道戰事一起,又要有無數平民百姓慘遭荼毒,當下問道:“這位劉國主出的主意對錢元灌有什麽好處呢?”
關海柳接著說道:“劉晟在信中說,南唐近幾年接連攻佔殷、閩,雖獲得兩地疆土,國力耗損卻極為巨大,而北方的北國正用兵北漢無暇顧及南方,此時正是發兵的最好時機。錢元灌只須在他攻打虔州(江西贛州,靠近廣東)之時,以西府杭州之兵偷襲防禦較弱的宣州(安徽宣城,位於長江南岸),便可一戰而下。然後兩國北上南下形成夾擊之勢,共同瓜分南唐領土。”
她從對方的表情便看出這兩人對軍國之事是一對木頭疙瘩,也沒心情和他們二人詳細分析。在她看來,若是讓劉晟、錢元灌趁南唐不備分兵進攻,而錢元灌再委派能征善戰的大將熟習李靖兵法,此戰極有可能令南唐陷入亡國的敗局。
趙義雖見識不多,但腦筋轉得極快,聽到這裡對整件事總算是弄明白了一些:“你是否打算把這封密信交給南唐國,好讓南唐先下手為強?”
不過關海柳神色間顯是對他們二人白癡般的反應感到不屑,這讓趙義對自己的無知更感氣餒,心裡雖有些喜歡眼前的關海柳,卻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已越來越遠了。
想他趙義一向以好漢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此次逃出山寨之後便認定將來要成就一番大事,可偏對天下之事毫不知情,更是連一個女子都不如,試想從古到今哪有這樣的好漢?他打定主意日後要把各國的事情都打聽清楚,怎麽也不能讓關海柳給比了下去。
他在心中暗暗發誓,這個未過門的小媳婦關海柳,我趙義有朝一日定要讓她服服帖帖。
關海柳哪知他在想些什麽,歎道:“我若想救回家人,眼下也只有借助李國主這一個辦法了。讓南唐發兵攻南漢或吳越並不可能,但只要事先有所防范,劉晟的辦法便行不通。到時楚國和吳越國的陰謀敗露,再請南唐國主李景向錢元灌索要我家人。錢家父子向來膽小,量他雖敢封店抓人,在找到我之前,也不會把我家人怎麽樣。”
趙義卻搖頭道:“不是本少爺潑你冷水,你家雖有錢,卻也不過是個一般百姓,我猜那南唐國主不一定願為你家的事情出頭。這年頭個個生怕惹禍上身,不講良心的人更是多如螞蟻,又有幾個像我趙義一般仁義?”
吳小四點頭哂笑道:“呵呵,趙好漢真的很仁義,從來不乾出賣朋友的勾當!”
趙義心知吳小四想起自己前日曾在繆志尚面前,將殺人放火的責任全推到他身上的事情,一張老臉頓時掛不住了。好在房內光線幽暗不明,別人也並沒有留意他的表情。
只見關海柳朱唇微啟,像是欲言又止,過了片刻才答道:“這就不勞你操心了。不知你有什麽辦法助我出城呢?”高傳儒被抓,她在婺州城內已是舉目無親,此刻只有把希望寄予趙義這個地痞身上。
這倒並非因為她膽小怕死,只是自己全家的性命此刻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連她自己也逃不出去,全家上上下下百十口恐怕只有在陰間相會了。
趙義心知她仍有不少事瞞著自己,卻也並不說破,張口答道:“過兩日我去城外為烈山幫辦一樁大事,到時你只需跟著我們烈山幫的人一起,便容易混出城去。”
關海柳目光一黯,顯然是對他的辦法沒有信心:“現下全城戒備森嚴,即便你們幫會如何勢大,守城的官兵亦不會輕易放你們出城的。”
趙義信心十足道:“這樁大事正是節度使曾彬炳令我們辦的,到時就算盤查,八成也只是走走過場而已。你再裝扮得更像些,充作我的手下,就是給那個渾身烏黑的禁軍頭子安上十個腦袋,他也想不到你會扮成我烈山幫的人。”
說到這裡,他感覺自己總算在這件事上找回點面子,不至於讓關海柳給看扁了。
不過他剛到婺州城,在這裡沒有任何熟識的朋友,若不是唐建本這個楚國派來的密探另有目的,將私房暫借給他們,三人此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救人更是想都別想。
吳小四也點頭道:“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主意了。只要出得城門,我便可送你遠遠離開這裡。”他的神行訣在平地雖可瞬息千百裡,但並不能負人越上十丈高的城牆,否則他早已幫著關海柳逃走了。
“吳神仙先別高興的太早,那位騎黑馬的將軍可不是好惹的,此刻說不定又在和曾彬炳商量抓關小姐的辦法呢。你既有神仙的本領就不要浪費了,最好快去瞧瞧他們在做些什麽。”
威英縱騎在馬上那種冷酷情的威武氣勢給趙義留下了深刻印象,如狼似虎的禁軍們讓他現在想來還覺得腿軟。
吳小四凝神一想這小子說的也是,探明對方的情況也好早作準備,當下應承道:“你以為他現在會在何處?”
他已做完了當日功課,跟蹤威英縱隻當是閑來無事出去打個轉,若能打聽到有用的消息就便不虛此行了。
趙義剛才已向唐建本打聽了曾府的所在,此刻想了想道:“我猜他此刻不在節度使府衙,便是在城東婺江大街的曾府,總之應當是和曾彬炳在一起。”
吳小四略一沉吟,轉身去了,卻聽趙義在身後喊道:“吳神仙,別忘了蒙上你那張俊臉,若是被人識破身份,咱們可就別指望在這混了!”
此時夜幕降臨,因城中戒嚴,街上除了偶有一隊巡邏的官兵走過,連一個行人都不見。吳小四展開神行訣,眨眼間已來到節度使府衙的牆外。
衙門已關了大門,吳小四念起口訣,眼前的院牆竟似無物,驀然透牆而過進到院中,仿若一陣風一般在府衙中打了個轉。除了數名護衛的官兵和兩名文案,卻不見曾彬炳和趙義所說的黑甲將軍威英縱。
離了府衙,吳小四徑直向城東曾彬炳的府邸而去。這座曾府比府衙要大得多,吳小四離著很遠便看見一座數丈高的樓宇拔地而起,一派非凡的氣象。
吳小四站在陰暗處觀察了片刻,府外每隔數十步便有一人把守,不時有一隊手持兵刃的官兵走過,守衛森嚴。他側耳凝神傾聽宅內,隱約聽見陣陣歌樂之聲,府中顯然是來了客人。
對吳小四而言,此類護衛簡直形同虛設。他依法念訣穿牆入院,循聲繞過一座假山來到前廳,此時廳內燈火通明,陣陣歌樂。
趙義所料果然不錯,右千牛衛大將軍威英縱正是曾府今晚唯一的客人,正身穿便裝與曾彬炳並坐在大堂之上看歌舞,下面坐著幾桌武勝軍的將校陪酒,廳內兩側站了數十名帶刀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