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明旭見趙義只是幾句話的工夫,就從火鵬寨的仇人變成了受人欽佩的好漢,心中暗道這小子還真他娘的不簡單。
火燒山寨的事已真相大白,任志專兩眼一翻,對戊明旭說道:“這位軍爺,你在我寨中殺了烈山幫的二位幫主,事情又如何解決?”
大家一聽他提起這事,場中氣氛頓時又劍拔弩張起來。烈山幫眾人向來對竇康健心有不滿,今日既是武勝軍的人動手宰了他,正對大家的心思,大部分人都不願意為這老狗拚命。
不過他們卻不知戊明旭是何打算,只有暗暗提防對方,不少人的手已按在了兵器上,此刻倒是火鵬寨的山賊們抱著膀子瞧起熱鬧來。
趙義早已成竹在胸,一見情勢緊張急忙搶著答道:“寨主有所不知,這兩個死鬼把小人押回山寨,實是沒安好心!”
任志專一怔,問道:“哦?此話怎講!?”
趙義壓低聲音附耳說道:“我從山寨帶下山的那些財物被他們奪走了,竇康健這條貪財的老狗得知寨中遭了難,故意將我押送回來,其實是想乘機攻下山寨搶奪財寶!另外還安排了數百手下,約在今晚偷襲劫寨,此刻只怕已經離山寨不遠了。”
這句話尤如晴天霹靂,任志專的臉立刻變了顏色,正要招呼手下操家夥動手,趙義卻連忙製止道:“大寨主先別動手!打算劫寨的是竇康健和梁丘存這兩個王八羔子,烈山幫其他兄弟並不想和山寨結仇!眼下這二人既已死了,正合了兄弟們的心意,大家何不坐下來繼續喝酒?!”說著他轉臉望向瞿銳陣。
老瞿何等精明,一看他眼神便心中透亮,立即破口大罵竇康健為人齷齪貪財忘義,幫中兄弟們早已對他不滿……
足足數落了一炷香的工夫,其他人也放開膽子罵將起來,個個口沫橫飛,把竇康健罵得豬狗不如。
趙義見火候差不多了,趁機道:“大寨主,趁大家沒有翻臉,依我看這件事情就這麽算了吧。小人這便差人趕去和烈山幫前來攻寨的人講清楚,讓他們撤回去。”
任志專緊繃著臉聽了半晌,視線慢慢掃過一眾烈山幫的人,大聲道:“老子不管曾彬炳和你烈山幫有什麽過節,亦不管他竇康健是什麽樣的人,總之一句話,他二人既已咽了氣,今日之事都他奶奶的一筆勾銷!來呀,把死人抬下去,重新備一桌酒菜!”
火鵬寨前幾日才經歷了一場大難,任志專也不願意在這時候結下烈山幫這個仇家,更怕招惹武勝軍這幫官兵,當下點頭答應下來。
趙義將瞿銳陣叫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讓他帶幾個跟班出寨尋繆志尚去了。
烈山幫更沒人打算為竇康健兩人報仇,再說是曾彬炳的親將戊明旭殺的人,如若和戊明旭動起手來,就是擺明了和官府作對。
烈山幫的人可不是山賊,個個家中都有老婆孩子要養,還沒有瘋到那種程度。
事情到此總算是料理清楚,趙義再也不用在豬籠裡活受罪了,酒菜上齊,任志專請戊明旭、吳小四、關海柳和自己一席。
趙義特意把李大壯叫過來,和他坐在一起,趁人不備將那把短匕首從桌下悄悄塞還給他,眼中滿是感激。
死的死和的和,幾個老大又坐下喝酒,一眾小弟們自是繼續開懷暢飲,劃拳行令又鬧將起來。
任志專與他們幹了幾杯,又向戊明旭道謝:“戊將軍,你武勝軍雖與俺火鵬寨打過仗,但今日咱們不提此事,俺先敬你二人,來,大家喝!”
眾人相互客氣了一番,任志專接著問道:“趙義你怎麽會和烈山幫的人混得如此熟悉?”
他剛才就對趙義和烈山幫、武勝軍之間的關系大感困惑,這小子幾日不見,居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卻不知,今日若不是趙義勸說戊明旭,火鵬寨此時只怕已落入了竇康健的手中。
趙義早想好了應對之策,當下把自己如何加入烈山幫,又救出竇康健的事一一告訴了他。
只不過卻將烈山幫圖謀山寨說成是竇康健的意思,說自己也是被綁了之後,才通過戊明旭知道他們要來攻打山寨。
反正現在人都已死了,除了吳小四、曾彬炳和唐建本,誰也不知道這主意其實是他出的,只不過事到臨頭轉了風向而已。
任志專問道:“不知曾彬炳因何要殺竇康健?”
此事也是吳小四和關海柳等人想弄清楚的,大家都放下筷子等戊明旭回答。
只聽戊明旭沉聲道:“實不相瞞,今日殺竇康健並非曾大人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早看他不順眼,才借著這次機會乾掉他。
曾大人派小弟隨烈山幫同來,實是要助竇康健取寨主性命的。”
關海柳心知此事與趙義這小子脫不了乾系,轉臉向他望過去,豈知趙義正瞅著自己,一臉老沒正經的壞笑。
她被瞧得不好意思,橫了這小子一眼便轉過頭再不看他。
任志專聞言大怒,罵道:“曾彬炳這狗娘養的,一直視我火鵬寨為眼中釘。老子不過是劫了一次官銀,還沒有得手,就被他帶兵攻打,害得老子折損不少手下兒郎,今日……戊將軍違了軍令助俺火鵬寨,俺任志專感激不盡!”
戊明旭心中鬱悶,暗想此事還不知回頭如何向大人交待呢,聞言張口答道:“寨主有所不知,曾督攻帶兵打山寨,是因你劫官銀驚動了國主,累得曾督受國主下旨責罰,這才對火鵬寨用兵。”
任志專聽他這麽說卻也不無道理,當下不置可否,端起酒碗悶喝了一口。
自古官兵土匪便是死對頭,曾彬炳帶人打他的山寨亦是天經地義之事,沒啥好說的。
武勝軍和火鵬寨一向是敵對的雙方,他們二人今日能坐在一起喝酒,卻也是稀罕事。
趙義見任志專對自己已沒了防范之心,借機勸道:“大寨主,你本領高強又會打仗,在這山溝溝裡真是委曲你老人家了,不如讓戊將軍將你引薦給曾彬炳大人,帶著兄弟們投靠武勝軍,日後升官發財豈不痛快?”
他滿臉真誠,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
戊明旭也勸道:“趙義兄弟所說也正是在下的意思,今日我殺了竇康健,回去不太好交差,如若寨主答應歸降我武勝軍,在下有把握說服曾督給寨主弄個官兒當當,如此便皆大歡喜了。”
吳小四和關海柳見事情轉眼間竟成了這樣,明知是趙義在中間搞鬼搞怪,卻也弄不明白他是何目的,更不知戊明旭是如何被他說服的。
任志專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已被二人說得心動。
別的不說,山寨遭受上次一劫損了元氣,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再者他本是閩國軍中一名牙將,只因閩國被南唐吞並,無奈之下才逃到吳越國佔山為王。
這刀頭舔血的日子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如今有機會重新為官,心中自然是願意的。
沉默了半晌,任志專才說道:“謝謝戊將軍美意!不過即便俺願意,還不知曾彬炳答不答應。”
戊明旭見他同意,心中大喜過望,高聲道:“此事不勞寨主煩心,待明日我回去見過曾督,想盡一切辦法也要為寨主辦成此事。”
說完他看了趙義一眼。心中暗道這小子看似不起眼,可今日之事卻像是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出的主意連自己不得不佩服,實在是個非凡之人。
他哪知道趙義所做的這一切,根本就是在為自己有機會當上烈山幫幫主打算。
任志專見他說得如此肯定,亦是非常高興:“有勞戊將軍費心,若是能在武勝軍中謀得份好差,日後看我任志專的便是!”
幾人越談越是投機,不覺聊起一些個人之事。
戊明旭這才知道任志專原來是閩國舊部,而趙義也才明白戊明旭的官職是節度使親兵牙將,並兼任武勝軍副兵馬使一職,乃是曾彬炳最信任的親將……
這頓酒一直喝到三更天才收場,瞿銳陣不久便回來了,他按趙義的吩咐沒有把竇康健已死的事告訴繆志尚,只是騙他們說幫主讓他們在山下扎營等候消息。
第二天一早,戊明旭便準備帶著手下離開山寨,向曾彬炳稟報此事。
和他同去的當然少不了趙義,任志專還派了李大壯作為商談歸降一事的使者和他們一起下山。
交待妥當之後,大家前去為他們三人送行,趙義一行人馬和眾人打了個招呼,便拔轉馬頭呼嘯而去了。
事情眼看便可圓滿解決,瞿銳陣和任志專心情俱佳,大家有說有笑地回了寨中。
關海柳目送著趙義和戊明旭的馬隊衝出寨門往山下奔去,心中卻悄然生出幾分失落之情。
她剛才細細想來,這次若非趙義和吳小四相救,自己只怕早已被威英縱抓回京城治罪了。
趙義那小流氓雖然曾經輕薄過自己,但這些日子卻挺老實,不僅對自己關懷備至,照顧得也十分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