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管家將水倒入盆中,奚落她道:“他們要打仗,你有什麽好著急的?就算你長得俊俏,也用不著把自己當作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吧!”
關海柳沒心思跟這小子鬥嘴,擰著眉頭道:“閉上你的狗嘴!出去……出去!”
說著將這小子推出了門外,趙義自討了個沒趣,訕訕地撇了撇嘴,正準備去買些包子來吃,卻發現一個急需解決的嚴重問題:口袋裡還剩下二兩銀子,頂多只夠三個人一天的飯錢。
他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能跟誰借錢,隻好溜去總舵想辦法,本以為憑他把兩位幫主從牢裡撈出來的功勞,又有著總管的身份,從幫中先支借些銀子拿來花花也沒啥了不起的。
可沒想到待他去帳房一問,管帳老頭一句話就將他攆了出來:沒有幫主允許,誰也休想借出一個銅板。
趙義站在院中橫鼻子豎眼地氣了半晌,也只有去找到竇康健商量借銀子的事。
可他剛說明來意,竟被那老東西冷言冷語訓斥了半個時辰,最後才勉強答應支借十兩銀子應急。趙義一聽才十兩,簡直把自己當成了個要飯的,頓時恨得牙根直癢。
心中把這守財奴從天上罵到地下,表面上卻只能點頭哈腰陪著笑臉。沒有辦法,弄不到銀子就吃不上飯。
趙好漢今日才明白,感情加入幫派竟比當初喂馬的日子好不了多少。
在山上那時雖經常吃不飽,總算還有不要錢的飯可吃。現在倒好,看起來似乎比過去風光,卻還不如有錢人養的一條看門狗。不僅連不要錢的飯都沒得吃了,還得多養活兩個吃白飯的閑人。每當想到此處,趙義心中無比苦悶,只有打掉牙往肚裡咽。
更可恨的是,那關海柳偏又是個愛乾淨的人,成天把他當作下人使喚,哪怕是一雙筷子,都要他去拿來。因此自打第一天開始,趙義就當是給自己救回來個活祖宗,除了在烈山幫總舵,就是守在關海柳身邊聽候差遣,弄得他近日經常不願意回去,成天不是和瞿銳陣、牛二等人在總舵聊些江湖傳聞各國趣事,就是去街頭瞎逛,不到天黑絕不進那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門。
可惜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每當回去之後,又是一堆的苦活在等著他,好在關家小姐長得貌美如花,乾活的時候能多看兩眼,趙好漢心中也算有了少許安慰。
沒過兩日便到了攻打火鵬寨的日子,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烈山幫已定下晚上出發。關海柳在趙義侍候下吃完了晚飯,開始仔細裝扮自己。
她也算是在江湖上闖蕩過,略通喬裝假扮的伎倆,還弄了個假胡子貼上。吳小四再見她時,橫豎看不出她便是關海柳。
趙義見關海柳終於要離開婺城,忽又覺得有些失落,走到近前道:“出城之後,你和吳神仙一起,只要尋到機會就讓他將你送走!”
關海柳淡然道:“出得城去再說吧。”她心中已打定主意,只要能出城,便先幫著趙義辦完事情再走。最好能有機會救下這小子一命,從此便可兩不相欠,省得它日相見又要被他奚落。
趙義見她對自己如此冷淡,心裡不禁一酸,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收拾去了。
三人準備停當去了總舵,一進大門,瞿銳陣便帶了二三十個兄弟迎上前來,其中還有那個見識過吳小四定神訣的牛二等四人。
牛二是趙義點名從繆志尚手下要來的人,前幾天才到婺州,見到這位趙好漢身邊那個妖怪般的吳小四,比孫子還孫子,
立刻滿臉堆笑向他問安。 瞿銳陣這幫人近日一直在趙義手下辦事,四處查找官府要抓的那名要犯,可惜卻連一點有用的消息也沒打聽到。趙義不僅不催他們辦事,反而在竇幫主面前竭力為大家開脫,並沒有將責任推到他們身上,這讓一乾兄弟們心中對他感激不盡。
可唐建本那隻老狐狸為了逃避這苦差,乾脆躲了起來,自打那天分了手之後,趙義就再沒見過他。
大家雖與趙義認識才幾天,卻都認為他比烈山幫中其他頭目夠義氣,願意跟著他。趙義也只有在見到這些人時,才覺得自己不那麽像個討飯的。
趙義向眾人介紹關海柳道:“這位是小弟的遠房表侄,前幾日在城中和我碰上,想在咱們烈山幫混口飯吃。日後大家便都是自己人了,各位有空多教教她一些幫中的規矩,免得她不懂事犯了幫規。”
關海柳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個頭矮小,讓他說成是自己表侄並無人懷疑。
關海柳上前一步向眾人拱了拱手,心中暗惱他佔自己便宜還罵自己啞巴,腳後跟使出暗勁,狠狠地碾在趙義腳趾上。
這小子被他踩得倒抽一口涼氣,險些叫出聲來,臉上卻強撐著笑容,比哭還難看。
瞿銳陣笑道:“趙總管客氣了,這位小弟既是你的親戚,日後跟我等都是一家人,兄弟們定不會讓他吃別人的虧……!”這些人壓根沒想到眼前這人便是官府要抓的要犯,俱是同聲附和瞿銳陣的話。
趙義跟他們閑聊了幾句,忽然見唐建本從裡面出來,隔著畫廊連連向自己招手。他忙向眾人告辭,和吳小四一起跟了過去,卻將關海柳留給了瞿銳陣牛二一夥。
唐建本仍是關心關海柳的事,小聲問道:“那個欽犯有沒有說出她的事來?”
趙義苦笑道:“此事別提了……,小弟悔不聽唐大哥的話,當初沒將她交給官府,前晚竟讓她溜掉了!”
“什麽……?”唐建本頓感失望,還待細問,卻見竇康健的幾名手下向他們走了過來,隻好閉口不談。
到了議事廳中,幾個頭目再次商量了一番便開始行事。
按趙義所說的辦法,烈山幫要將他綁上亞公山,借此取得任志專的信任。然後由埋伏在山下的繆志尚帶領手下們趁機摸上山去攻打山寨,來個裡應外合。最終由曾彬炳的武勝軍隨後來收拾殘局,將抓住的山賊土匪押回婺州法辦。
這主意的好處在於,名義上是武勝軍攻破了火鵬寨由曾彬炳向朝廷表功,而實際上卻是讓烈山幫得了實惠,還不用背上勾結官府的罵名。曾彬炳能夠不費一兵一卒立下功勞,還可虛報一筆撫恤金,明目張膽的補充兵員壯大實力,大家是皆大歡喜。
因此,眾人半個時辰之後再見到趙義時,這位本案主要策劃人已經被人裝進了豬籠之中,扔在一個馬車上拉出後院。只見他頭髮散亂衣衫破爛,臉上還抹了一道道殷紅的豬血,一副被毒打的樣子。只不過這小子仍是喜滋滋的和大家打招呼,絲毫不像是個遭難之人,兩位幫主和唐建本則跟在車後。
瞿銳陣見狀大驚,不禁問道:“幫主,為何將趙總管抓起來?”按他以為,趙義為本幫救出幫主,算是有功之人,轉眼竟被收拾成這樣,真是令人心寒。其他人之中也多數不滿趙義處境,跟著小聲嘀咕起來,讓趙好漢見了大感安慰。
攻打火鵬寨的事一直是烈山幫的機密,此次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事先除了幾個首腦無人知道。唐建本乾咳兩聲,正要開口,趙義卻大笑幾聲連說誤會,接著便向大家說明緣由。
眾人這才知道是準備去攻打亞公山火鵬寨,對趙義的膽色更為佩服,受到他的鼓舞,一時間生出平時少有的豪情義氣, 個個高喊著要蕩平火鵬寨。
出發的時辰已到,在幫主竇康健和梁丘存的帶領下,七八十名幫眾氣勢洶洶地準備出城,留下唐建本在總舵看家。繆志尚昨晚命人拿著令牌回城向幫主通報,城外十三個堂口五百余名兄弟也都已準備妥當了。
眾人剛過了城南鍾樓,城西點軍校場那邊傳來一陣雜遝的馬蹄聲,隱約有數十人向這邊迎了過來。豬籠裡的趙義伸長脖子借著火光一看,為首那人原來是打過兩次交道的武勝軍偏將戊明旭,只不過今日不知為何,這些官兵全都穿著便服。
這家夥做賊心虛,生怕對方是為搜捕關海柳而來,急忙低頭向籠邊的吳小四說了兩句,提醒他小心防范。
戊明旭攔在竇康健馬前喝道:“節度使大人有令,命我率五十人隨行,督辦此事!”
竇康健認得對方是曾彬炳的親信,連連拱手道:“戊將軍前來助威,本人感激不盡!”
戊明旭見了這個守財奴就想抽他兩耳光,也不理他說些什麽,揮手令身後眾兵便加入了隊伍之中。他自己幾步走到了豬籠旁邊,俯身看了看籠裡綁的像個棕子似的趙義,面無表情地點頭打了個招呼,趙義見戊明旭不是來抓人的,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卻衝他白癡般咧著嘴笑了起來。
曾彬炳做事一向謹慎,此舉明顯是不放心竇康健的辦事能力。他當年攻打火鵬寨時損兵折將吃過這幫山賊的苦頭,心中一直耿耿於懷。且剿滅山賊對他這位地方最高長官來說,又是個沽名釣譽的大好時機,因此絕對不容此事有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