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的趙義剛好看見關海柳滿臉憤懣之情,心中大感安慰,心說這小娘們對自己還有些情義,一時間身上的痛楚竟也輕了許多。
倒是瞿銳陣心中不忍,連忙伸手攔住李大壯,笑道:“李大哥且慢動手,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這小子,眼下大家還是先上山把人交給任寨主為好。若是被你打得連他親娘都認不出,任寨主只怕要說我烈山幫找了個人假冒這小子來討賞呢!”
李大壯的目的已達到,順勢收了手,嘴裡又怒罵了數句才走開。與他同行的山賊從懷裡取出個竹哨,撮嘴吹了幾聲,尖銳的哨音兩長兩短,在山谷中回蕩,山上隨後響起幾聲回應。
趙義聽得懂哨音,知道對方這是在通知寨中山下沒有問題,邀人過來接應。果然過不多久,七八個人騎著馬從林中衝了出來,後面跟著二三百名手持鋼刀的嘍羅,隊列整齊一路急行,馬上為首那人正是肥頭大耳的寨主任志專。
寨中人馬在坡下停了下來,一眾山賊迅速排列兩旁,動作整齊劃一。
任志專帶著親隨跳下馬走上山坡,衝著竇康健拱手道:“志專久聞竇幫主大名,今日得以相見,真乃三生有幸!”
他一臉橫肉,這種開場白雖說得客氣,但他的聲音粗聲粗氣,一看就是那種隻做無本生意之人。
竇康健腆著肚子皮笑肉不笑的拱手答道:“任寨主客氣了!”梁丘存站在一側,仍像個白癡般傻笑,只是肩頭那個特大號鐵錘看起來有點威懾力,卻不知是空心還是實心的。
任志專眼角惡狠狠地瞪豬籠中的趙義一眼,接著道:“竇幫主親自將本寨的叛徒大老遠地送來,這份大禮俺感激不盡。請幫主和兄弟們上山一敘,俺已備了薄酒為大家洗塵!”
他話雖說的漂亮,但仍離竇康健數尺之遙,顯然對烈山幫這些人有所防范。
此時山坡下兩排嘍羅兵雙手提刀單膝跪地,抱拳齊聲喝道:“恭請竇幫主、梁副幫主!”幾百人的聲音響徹雲霄,把竇康健嚇了一跳,梁丘存倒是騎在馬上傻笑了幾聲。
扮作烈山幫幫眾的戊明旭在一旁冷眼旁觀,對方這些山賊訓練有素,這任志專定是行伍出生,並非一般草寇。
他這時方才明白當年為何沒能打下火鵬寨,心中不敢小覬這任志專,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跟大家一起上了山。
有道是擒賊先擒王,按曾彬炳和烈山幫原來的打算,只要有機會,戊明旭要配合竇康健和梁丘存聯手突襲任志專。乾掉這個寨主之後,大家先急撤三十裡與繆志尚的人馬會合,然後再強攻火鵬寨。
沒了當家的,對方的烏合之眾必會毫無士氣,這是烈山幫將損失降至最低的辦法,但眼下這個看似粗糙的任志專已有了防備,這辦法已然行不通了。
眾人往山上走去,穿過山谷又翻過一座山頭,走上林中一條狹窄的山道,往山林深處蜿蜒而上。道旁盡是遮天蔽日的樹木竹林,最窄處隻容兩人並行而過,兩幫人馬又行了幾裡這才看見火鵬寨。
趙義火燒山寨,一直還沒機會見識到自己的戰果,剛一進寨便伸著腦袋四下裡張望。只見寨門已修好,為了防止來犯的敵人火攻,還蒙上了一層牛皮。
外面的幾處箭手哨台正在搭建,不少山賊正光著膀子,將砍回來的樹木拖回寨中,到處都能看見大火焚燒過的焦黑痕跡。
這場大火幾乎燒光了整個火鵬寨,只有山寨後院的幾處堆放雜物酒食的偏房留了下來。
幸虧任志專當時在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房裡睡覺,要不然也必將命葬火海。 不僅如此,當日更有數十名山賊死於驚馬亂蹄踩踏之下,事後任志專清點手下人數,另有三百余名嘍羅逃下了山,至今才找回了四五十人,真可謂損失慘重。
好在小菊當日隻拿走了一小部分珠寶,大火過後,任志專在自己所住的房子廢墟地窖中起出剩余的財物,給手下分發了一些穩定軍心,要不然火鵬寨當真要散夥了。
寨中山賊們此刻看見豬籠中的趙義,紛紛丟開手中的活計圍上前來,一個個摩拳擦掌眼裡露出凶光。
趙義被他們瞅得汗毛倒豎,不禁後悔自己當初怎麽給曾彬炳出了這麽個餿主意,這些人要是一擁而上,自己只怕連皮帶骨頭都能被他們給吞下去。
吳小四和關海柳見勢頭不對,和戊明旭等人站在豬籠旁邊片刻也不敢離開。
還是任志專懂事,以為烈山幫沒得到好處不會輕易交人,立刻大聲喝道:“兒郎們且慢動手。待俺與烈山幫的兄弟們喝完了酒,再慢慢收拾這個小雜碎。”
說著便吩咐手下準備酒菜,在校場中擺開數十張桌子,按資排輩招呼烈山幫眾人分別坐下。
此時小菊陪著寨主夫人出來見客,看見豬籠中的趙義,臉上的麻子都氣白了,撿起地上大大小小的石子便扔了過去。
好在豬籠的蔑條編的密,倒也沒幾塊落到趙義身上,只不過小菊動作難看,肥大的屁股顫悠悠地晃動著,頓時惹來幾個山賊的陣陣淫笑。
任志專喝退小菊,接著向眾人羅列趙義如何忘恩負義,為了搶走自己新迎娶的小妾,不僅縱馬火燒山寨,還殺了二寨主何天華,威逼自己夫人的侍女小菊偷取寨中財物。
趙義聽任志專言辭之中雖有數處不實之處,卻說得聲情並茂,顯然是小菊那小賤人把所有的罪名全栽到了自己頭上。
關海柳聽任志專所說,這才知道姐姐關海萍原來就是被這個任志專所擄,恨不得現在便上前一劍宰了這家夥,戊明旭趁人不注意,轉臉衝籠中的趙義呲牙一笑,暗暗一挑大拇指,顯是佩服他夠膽。
烈山幫的人更是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聽說書的講故事一般聽得津津有味。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瘦骨伶丁的趙義竟如此本事,赤手空拳就把武勝軍都沒打下來的火鵬寨搞得這麽淒慘。他們並非山賊,不但不覺得趙義可恨,反而對他好感更深,不過此刻在人家地盤,沒人敢流露出欽佩之意。
轉眼間便已日落西山,一彎明月掛在天邊,山中倦鳥歸林,吱吱喳喳叫成一片。此時酒菜陸續端了上來,任志專命人在校場中點起幾堆篝火,四周插上了無數的火把,把整個校場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坐在上位的竇康健把瞿銳陣喚了過來,吩咐道:“銳陣,你安排十幾名兄弟去山寨外面找處空地安營,今日咱們和任寨主一起喝個痛快!”
任志專大聲道:“說的好!兒郎們聽著,過了今日,火鵬寨與烈山幫便是一家人了,烈山幫但凡有任何事情,火鵬寨一定鼎力相助!”一眾手下聞言轟然應喏,聲音響徹山谷。
他雖依足了江湖中待客的規矩,但對竇康健仍是些不放心,接著便叫過一名頭目,讓他帶些兄弟們過去幫忙搭營。
名義上是幫忙,實是監視這些遠道來的客人。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迎接的這群江湖中人,卻是曾彬炳派來準備剿滅山寨的爪牙。
兩位當家的發了話,校場中數百人敞開懷端著海碗痛飲起來,整盆整鍋的雞鴨魚肉流水般送上桌,四下裡劃拳猜馬吵得如同炸雷,場面亦如當日任志專娶妾般熱鬧。
烈山幫一群人也都是些酒肉之徒,幾碗酒下肚便忘了東南西北,只有戊明旭帶來的五十名官兵扮的幫眾尚知節製,每每舉杯並不多喝,只是淺飲一口敷衍對方。
烈山幫眾人在酒桌上的表現反而令任志專安下心來,他原本還擔心這些人另有圖謀,見他們此刻灌起酒來全都沒了正形,心中踏實了許多,連連向竇康健與梁丘存敬酒。
戊明旭掃眼看見籠裡的趙義餓得兩眼直放綠光,連連衝自己使眼色,輕笑一聲撿起一塊肉骨頭,端著酒碗走了過來。
他手中的骨頭故意在趙義眼前晃悠,這小子滿眼渴望,不停地舔舔著嘴邊的口水作勢去咬,惹得周圍的山賊們放聲大笑。
趙義半天沒吃飯,臉上的表情雖是裝出來的,卻也是早已餓極了。
關海柳和吳小四坐在一桌,聽見眾人的笑聲轉過臉來,剛巧看見趙義好漢的光輝形象,輕蔑地白了他一眼,暗罵這個丟人現眼的家夥真是半分骨氣也沒有。
趙義被她這個鄙視的眼神看得傷心不已,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又掉了七八十來尺。但此時此地也只能繼續自毀形象,裝出一副饑餓難耐的樣子來麻痹別人。
四下裡亂哄哄鬧成一片,趙義忽然低聲說道:“戊將軍,小弟有個主意,不知你敢不敢乾!?”
戊明旭一手端著酒碗,另一手仍是拿著骨頭逗他,嘴上卻問道:“哦?你小子想幹什麽壞事?”
他聽完任志專的介紹便知道趙義聰明機靈,很想聽聽他此刻又有什麽新鮮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