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三民走進樊天福家的大廳,再次見到李小宛時,眼前一亮。
此時的李小宛早已換下了那身青花旗袍,上身是淺藍色的低領短襖,勾勒出她嬌美的身姿,又透著一股子青春活力;下身是黑色的齊膝中裙,樸素淡雅之中又將她亭亭玉立,清純嬌小之美展露無遺;腳上是白色紗襪和黑色圓口布鞋,純潔而淡雅……李小宛剪去了長發,一頭俏麗的齊耳短發,更顯青春靚麗。
李三民灼灼的目光看得李小宛俏臉通紅,心中卻是又羞又喜,輕輕地叫了一聲,“哥哥。”
“哦……”李三民回過神來,尷尬地一笑,“小宛穿上這校服就是妥妥的美女學生咯……在學校還習慣嗎?”
“習慣,”李小宛甜甜地一笑,“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友好。”
“那就好,”李三民點點頭,“在學校要好好學習,不許調皮。”
“嗯,”李小宛重重地點點頭,這機會難能可貴,她可不敢浪費了,那樣也對不起李三民一番苦心了。
“喲,”樊天福哈哈一笑,“好嗎,你娃娃見了妹妹就把我們都搞忘了……”
李三民尷尬地一笑,急忙向樊天福敬了個禮,“多謝團座。”
“自家兄弟嘛,”樊天福一指滿桌酒菜,“坐坐坐,邊吃邊聊。“
樊天福和他夫人,小妾,加上李三民、李小宛和李欽侯,六人圍坐在一起,樊天福是袍哥出身,家裡也沒那麽多規矩。
一行人坐下,隻有隨從斟了酒,樊天福望著李三民笑道:“今天叫你來,一來讓你安安心心,二來,夫人很喜歡你這個妹子,想認他做個義妹。”
李三民笑道:“能得夫人抬舉,自是萬分榮幸。”這是實話,自己在這江城還能呆上半年多,可李小宛隻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自己可以給她留些錢,這夫人卻可以作為她的靠山,讓她免受欺負。
於是,李小宛認了夫人做乾姐姐,一頓晚宴吃得其樂融融。
宴會結束,樊天福打發女眷和下人都出去了,大廳裡隻留下了李三民和李欽侯,李三民知道該談正事了。
果然,樊天福望著李三民,“準備得怎樣了?”
李三民沉吟了一下,“人已經安排好了,隻是還需要摸清楚鳳凰山的情況……”
“不錯嘛,”樊天福滿意地點點頭,“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看來你娃的確有一套嘛。”
“呵呵,”李三民尷尬地笑笑,他還真是個外行,隻是前世他也讀過《孫子兵法》,“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現今,唯有地之遠近、險易、廣狹、生死需要他去探查。
樊天福突然微微一笑,“這個就不需要你親自去查探了。”然後,他就吩咐猴子去書房取回一疊圖紙來交到了李三民手裡。
李三民拿起圖紙一看,十多張圖紙都是用毛筆畫的,有些潦草,卻也看得清意思,“這是關卡和兵力布置圖?”
“嗯,”樊天福點點頭,“鳳凰山的,早上送來的。”
李三民心中一驚,“卑職這就回去安排,今天深夜就可以行動……”看來這樊天福果然有過人之處,隻半天時間就摸清了鳳凰山的地形和兵力部署。
“不急,”樊天福搖了搖頭,“據可靠消息,後天晚上會有一批軍火從漢口過來,在鳳凰山暫存,到時候,再給那群龜兒來個一鍋燴。”
“是,”李三民突然有些為難地望著樊天福,
猶豫道:“團座,我私下答應參加行動的兄弟們,會給他們每人一套棉衣棉褲,一雙黃膠鞋。” “這個,”樊天福一皺濃眉,有些為難,“兄弟們是很苦,可是……我們這支隊伍家底實在太薄了,要不然我也不會鋌而走險去鳳凰山搞武器了。”
李三民見他為難,連忙說道:“團座不用擔心,我還有些積蓄,留一部分給小宛,剩下的也夠買這些東西了……”
樊天福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這樣,如果任務完成得順利,除了軍火,所有繳獲都歸你,差多少你自己補上。”
同時,江城地委,行署專員辦公室,侯玉堂正在接電話,“黃老板放心,江城不會有任何問題。”
電話那頭,黃老板的聲音慵懶低沉,“侯專員,平日裡我也是放心的,隻是這一次……事關重大啊,你得看緊了,出了問題,你我都擔待不起。”
“是是,”侯專員唯唯諾諾,“小弟省得,小弟省得,定當小心行事。”
“那就好,”黃老板“呵呵”一笑,“預祝侯專員財源滾滾。”說罷他就掛了電話。
侯專員抓著電話愣了半晌,憤憤地罵道,“龜兒子的,你們吃肉,老子就喝一口湯,還專門來臊老子的皮嘛……”
罵完,他“啪”地一聲掛了電話,披上大衣,提起公文包,往辦公室外走去。出了門,早已變成了腳步沉穩,面色穩重的專員了。
坐在小轎車上,侯玉堂得意地哼起了小調,對於走私軍火倒賣煙土的事兒,他絲毫不擔心,都是輕車熟路的勾當了,漢口過來軍火,西南過來煙土,一路自有鳳凰山那幫子匪徒接應,自己要做的無非就是讓江城官員睜隻眼閉隻眼,有時幫大金牙再打打掩護,如此而已。
江城的官員都很識趣,警察局長江立忙前忙後地打掩護,城防團樊天福不聞不問,禁煙局長更是牽線搭橋找煙土……這幾年侯玉堂的日子不可謂不舒心。
兩天后的晚上,鳳凰山,大金牙看著成箱成箱搬進山寨的武器,一張麻臉笑成了一朵花兒,“整整二十箱啊,十多箱中正步槍,一箱勃朗寧,一箱手雷,還有一箱捷克式輕機槍……乖乖,這可是筆大買賣啊。”
一個禿頂的半百老頭匆匆地從山寨裡走了出來,走到大金牙身邊,小聲地說道:“寨主,怎把這些東西搞到山寨裡來了?這樣要不得啊。”
大金牙望著他呵呵一笑,“鐵算盤,你擔心個毛,有侯專員罩著,誰還敢來老子這鳳凰山撒野……南邊那群龜兒子耽擱了,要晚點才能到江城……再說了,這些東西,老子看著眼饞啊。”
“要不得哦,”鐵算盤連忙勸道,“這些東西都有哈數(數目清楚)……”
“奶奶的,”大金牙憤憤地罵了一句,“等下次,老子也弄一箱捷克式回來,還要弄一箱勃朗寧回來,到時候給兄弟們一人配一支。”
鐵算盤聞言也有些心動,“這捷克式倒是好東西,像是原裝貨,那勃朗寧雖然是仿造的,看著也很愛人(惹人愛)。”
“嗯啦,”大金牙憤憤地罵了一句,“狗日的煙土販子都用上捷克式和勃朗寧了,老子的兄弟還抱著中正式,太不像話了。”
鐵算盤嘿嘿一笑,“寨主也不能那麽想嘛,要知道,江城的城防團還都扛著漢陽造呢,我們比起他們還是強得多嘛。”
“對對,”大金牙轉怒為喜,大步往山寨走去,吩咐道,“要加派人手,不要弄出什麽事了。”
鐵盤一點頭,“寨主放心,屬下這就去安排。”
李三民也知道,軍火到達鳳凰山的時候肯定也是匪徒們防守最嚴密的時候,沒辦法,這事兒本就是虎口奪食,他也隻能迎難而上了。這兩日來,他和胡清城鄭農等人反覆推敲了行動方案,這才多了幾分把握。
這天深夜,全連隻留下了三十多個老弱守營,李三民帶著百多號人出了江城,直奔鳳凰山而去。
一行人到達鳳凰山下,已經過了午夜,寒夜的大霧籠罩著鳳凰山。
李三民望著大霧之中的鳳凰山,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頭隱藏在濃霧中的怪獸,他突然有些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戰鬥,而且是全盤指揮,壓在他心頭的擔子不可謂不重。
胡清城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地問道,“很緊張嗎?”
“嗯,”李三民老實地點點頭,“第一次參加戰鬥……”
“哦,”胡清城歎了口氣,“老子第一次上戰場也很緊張,差點沒尿褲子……胖哥這次給你壓的擔子太重了。”
“有點重啊,”李三民苦笑,當時他答應得挺爽快,畢竟這機會難能可貴,可是現在想想,自己還是有些衝動。
“怎麽?”胡清城微微一笑,“要不我帶人上去,你坐鎮後方?”
“不用,”李三民振了振精神,搖了搖頭,“我得上去,袍哥人家絕不拉稀擺帶。 ”他雖沒有真正嗨過袍哥,可是卻以袍哥自居,他認為做人就得像袍哥一般。
“沒問題吧?”胡清城有些不放心,畢竟這次行動,自己才是軍銜最高的人。
“沒事,”李三民微微一笑,轉過頭來,對幾個軍官說道,“按原計劃進行……刺殺隊跟我走。”
李三民說罷,一馬當先往山間的樹林裡一鑽,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匕首,所謂刺殺隊,就是要拔除鳳凰山的明樁暗哨,為大部隊清除一條路來,所以,暗殺隊的人都是精挑細選的高手,這次任務中,他們隻有一把匕首。
暗殺隊二十八人,加上小武和李三民正好三十人,很快他們便消失在了山林裡,往山上摸去了。
鄭農望著他們的背影有些擔心,“清哥,你說三民這招有用嗎?”
“老子也不知道,”胡清城眉頭也皺了起來,“這應該是一種新的戰術,能不能成,就要看他娃娃的本事了……隻是老子有點擔心啊。”
“怎麽了?”二排長劉長順問道。
“他娃娃沒見過血啊,”胡清城歎了口氣,“就不知道,見了血,他娃娃得不得虛哦。”
“沒見過血?”劉長順一跺腳,“搞不懂,胖哥是不是藥吃拐了,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事兒交給一個雛兒?”其他幾個軍官也目瞪口呆,這事兒是有些胡鬧了。
胡清城臉色一板,“別鬼扯(胡說)了,回去帶好自己的兄弟,按原計劃行動。”
“是,”清水臉一板臉,幾人還是有些虛火的,低低地答應一聲,各自回去帶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