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民去了醉紅樓，不是為了那些婆娘去的，他沒那麽饑渴，隻是他明白，自己如果不去，鄭農他們肯定會多想。

　　錢是李三民出的，鄭農他們自然不客氣地選了幾個身價不菲的姑娘各自回房宣泄過剩的霍爾蒙去了。

　　李三民也強迫小武挑了個姑娘，從軍之路凶險異常，他不想這個忠誠的孩子留下什麽遺憾。

　　小武紅著臉被那位風騷的姑娘拉著上了樓，有點茫然無措。

　　李三民也挑了個姑娘，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個半大孩子，青花旗袍下的身體修長纖細，清秀雅致的小臉有些蒼白無助，水汪汪的眼睛裡盛著一絲不安，一絲憂鬱……這並不是李三民的口味獨特，隻是那女孩讓他打心底生出了一股憐惜之意。

　　李三民拉著小姑娘往樓上走去，小姑娘的手微涼，一直垂著頭，身體有些僵硬，步履艱難，她忐忑地跟在李三民身邊。她自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那是她的夢靨。

　　李三民拉著她進了放間，放開了她的手，自顧自地坐到桌邊，對她溫和一笑，“坐吧，給我倒杯茶。”

　　“好，”小姑娘給李三民急忙倒了茶，雙手捧起遞給了他。

　　李三民端起茶水輕輕地啜了一口，輕輕地放下了茶杯，“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宛，”小姑娘放松下來，款款地坐在了李三民身邊，看著李三民英俊的側臉，她想，能遇到這麽一個俊俏公子也不錯吧，總比陪著那些肥頭大耳的老男人要強得多。

　　“小宛，名字挺好聽的，”李三民點點頭，“你是哪裡人?”

　　“我是三江鎮的，”小姑娘點了點頭。

　　“啊，我也是三江鎮的，”李三民有些驚訝，“我是李家村的。”

　　“李家村，我聽過，”小姑娘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望著李三民，“聽說李家的少爺將家中的存糧和田地都分給了村民……你們的命真好。”

　　“哦?”李三民一愣，微微一笑，“你……今年多大了?”

　　“虛歲十二……”小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女孩子的年齡是不能輕易告訴別人的，隻是這位軍爺卻讓人心生親切。

　　“十二?”李三民一愣，歎息一聲，“真是個苦命的孩子……這樣，我幫你贖身好不好?”

　　“啊……”小宛瞪大了眼，怔怔地望著李三民，眼中淚光閃閃，“你讓我跟著你嗎?

　　李三民笑著搖了搖頭，“我隻是個小軍官，說不定哪天就戰死沙場了，哪能帶著你啊……”

　　“哦，”小宛怏怏地垂下了頭，顫抖著說道:“那……就算了。”

　　“為什麽啊?”李三民驚訝地望著她。

　　“我……”小宛垂下了頭，低聲地說道:“我家裡也沒有親人了，是舅父將我賣進來的，我如果出去了他還會把我賣進來……”

　　“啊……”李三民一股怒氣騰地一下就從心底冒了出來，“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舅父?”

　　“我舅父以前也是個好人……”小宛被他的語氣嚇到了，小聲地辯解道:“都是大煙害了他……”

　　“唉，”李三民輕輕地歎了口氣，自從大煙傳入國內，摧垮了國民的身體也摧毀了國民的意志，他望著有些忐忑的小宛，柔聲地說道:“我替你贖身，然後送你去學校，不會讓你回家的。”

　　“這……”小宛躊躇著，還是搖了搖頭。

　　“為什麽啊?”李三民一愣，“我找團長幫忙，學校裡肯定沒人敢欺負你。

”　　“大哥，你是好人，”小宛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連連搖搖頭，低聲抽泣著，“可是我……我……沒有什麽可以報答你的啊。”

　　“唉，”李三民輕輕地將她攬入了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瘦弱的脊背，“大哥不要你報答，將來……如果……你就替我好好活下去吧。”

　　“哇……”小宛撲在李三民懷中，大聲地哭了起來。

　　李三民暗歎一聲，這世上苦難的人們那麽多，自己也隻能幫一個算一個吧。

　　夜深了，鄭農五人神清氣爽地敲響了李三民的房門，小武跟在他們身後，滿臉通紅。

　　李三民輕輕地拉開了房門，將幾人放了進來，小宛剛剛哭累了就睡著了，這時被敲門聲驚醒，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俏臉通紅地垂下了頭。

　　鄭農幾人看了看小宛，又看了看李三民，哄笑起來，鄭農重重地拍了怕李三民的肩膀，擠眉弄眼，“三民，你小子還好這一口啊。”

　　副排長蔣勇也笑了起來，“小李教官的牙口不好吧?”

　　“哈哈，”眾人大笑起來，李三民也隻有跟著尷尬地笑著，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什麽都沒乾吧。

　　李三民見他們笑得肆無忌憚，而小宛的頭都快要埋到被子裡去了，隻得望著小武轉移了話題，“小武，感覺怎麽樣?”

　　小武笑聲一梗，臉紅了起來，“嘿嘿……少爺……嘿嘿……”

　　李三民哈哈一笑，問道:“身上還剩多少錢?”

　　“我都帶來了，”小武一聽李三民問到錢的事兒，就認真起來了，“還有幾條小黃魚(金條)，三四百個大洋。”

　　“好，”李三民點點頭，“我們回吧。”說著他轉身去把小宛拉了起來，對眾人介紹道:“這是小宛，李小婉……以後，她就是我妹子了。”

　　“啊……”眾人愣愣地望著他們，良久，才回過神來，李三民已經拉著小宛出了房門。

　　“小李教官這是?”一排長蔣奉先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茫然地問道。

　　“可能藥吃拐了(錯了)吧，”鄭農不解地搖了搖頭。

　　蔣勇嘿嘿一笑，“還聽不出來嗎?乾妹妹(老婆)咯。”

　　“對對，乾妹妹，”眾人哄笑一聲，紛紛跟了出去，隻是小武滿臉擔心，少爺要找女人也不能找個煙花女子啊。

　　見有大財主要替小宛贖身，老鴇自然獅子大張口，“兩百個大洋。”

　　“小武，給錢，”李三民倒不在乎這點錢，他隻是有點傷感，這世道，人真不值錢。

　　小武對李三民向來言聽計從，急忙數了錢，鄭農等人卻是一驚，他們一個月薪俸也就兩三個大洋，兩百個大洋他們要不吃不喝存上五六年了。

　　出了翠紅樓，李三民告別了眾人，帶著小宛直奔團部，樊天福卻已經回家了，李三民又找到了他家裡。

　　樊天福在江城的宅子不小，家中有一妻一妾。那夫人三十來歲，風韻猶存，跟著樊天福一起出來了，她一見李三民半夜三更帶了個小姑娘過來，那小姑娘還頗有姿色，臉色就不怎麽好看了，冷冷地瞪了李三民一眼，面無表情地坐在了樊天福身邊。

　　“龜兒子，”樊天福瞥了一眼夫人，望著李三民笑罵一聲，“你娃娃也跟老子來這一套。”

　　“團座，您別誤會，”李三民急忙解釋道:“她叫小宛，是我的妹子，我在江城也沒什麽親人，我想送她去學堂……還得請團座幫忙關照一下。”李三民說著就掏出一根小黃魚，上前幾步遞了過去。

　　樊天福一擺手，“揣起來，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客套了。”

　　李三民陪笑道:“團座……怎麽行呢?”說著他把小黃魚遞給了夫人。

　　夫人眉開眼笑地接了過去，“小兄弟，你太客氣了。”所謂亂世黃金，這一根可不少了。

　　“咳，”樊天福瞪了她一眼，夫人假裝沒看見，塞到了懷裡，老神在在地坐著。

　　李三民忙說，“團座，我也沒有親人了，隻有這麽一個妹子……還請團長多多關照。”

　　“好說，”樊天福點點頭，扭頭對夫人說道:“你安排小宛住下吧，我和李教官還有些事要談。”

　　“好，”夫人此時哪裡還有半點兒怨氣，熱情地拉起小宛的手就往後院去了。

　　見兩人走了，樊天福微微一笑，“這娘們兒哪裡都好，就是見不得錢。”

　　“呵呵，”李三民尷尬地賠笑兩聲，“應該的，應該的，團座這是幫我解了後顧之憂啊。”

　　“自家兄弟嘛，應該的，”樊天福點點頭，突然嚴肅地望著李三民，“有件事兒想交給你去辦……”

　　李三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請團座吩咐。”

　　樊天福望著他，輕輕地歎了口氣，“當年黨國有感於煙毒對我國民的危害，頒了《禁煙令》……可是總有些人為了那黃白之物鋌而走險，本來這事輪不到我插手，但是現在是備戰時期，我團武器匱乏，那些販賣煙土的匪徒手中有不少的武器……”

　　樊天福說著一頓，深深地望著李三民。

　　李三民一點頭，“卑職明白了，隻是這目標……”

　　樊天福滿意地一笑，“目標我已經選好了，鳳凰山上有個大金牙，有百十號人槍……我想正好借這個機會讓你練練兵。”

　　“是，”李三民抬頭挺胸，“保證完成任務。”

　　“你覺得帶多少人去合適?”樊天福沉吟了一下，“這動靜也不能鬧得太大，畢竟，這查禁煙土油水很足，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啊。”

　　李三民沉吟了一下，“我帶一排去就可以了。”

　　“哦?”樊天福一愣，“有把握?”一個排也就百十來人，以他的經驗來說，是少了點。

　　“團座不是說要練兵嗎?”李三民一臉嚴肅，“我這就給團座練出一支精兵來。”他知道，別看樊天福平日裡對他言聽計從，要讓他真正安心就需要拿出戰績來。

　　“好，”樊天福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 深深地望著他，“我就信你一回。”

　　“團座請放心，”李三民迎著他的目光，滿臉堅定，突然他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那些匪徒……”

　　“這個嘛……”樊天福一皺眉，“你看著辦，但不能走路風聲了。”

　　李三民一點頭，“是。”他突然有些心虛，不能走路風聲……那麽多人總不能全殺了吧?

　　李三民帶著樊天福的手令和疑慮走了，小宛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今天的經歷讓她恍如夢中，而那個年少英俊的軍爺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想著他的溫柔，想著他的慷慨大氣，小宛心中甜甜的。突然，她又擔憂起來，他說，如果……就讓我替他好好地活下去……他千萬不要有事啊。

　　樊天福躺在床上，數落著他的夫人，“你個婆娘怎麽那麽見不得錢?我給你使眼色你都沒看見?”

　　夫人將金條放到小箱子裡，回過頭瞪了他一眼，“我就這麽愛錢了，送上門的我為什麽要還他?”

　　“頭髮長見識短的玩意兒，”樊天福無奈地罵了一句，“這娃娃可是個人才呢，我本想著好好籠絡一下，你這婆娘倒好……”

　　“什麽人才?”夫人白了他一眼，“你樊團長一聲令下，那些人才還不擠破頭咯啊！”

　　“婦人之見！”樊天福翻了個身，沒有再理她。

　　“還生氣了?”夫人也躺到了床上，陪笑道，“大不了我們對他妹子好點嘛……你想，我們要不收這錢他心裡能踏實?”

　　“你呀，”樊天福聞言，翻過身來，露出了笑容，“就你那小算盤打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