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庫納爾時不時地跟李澤搭訕,隻是李澤心事重重沒跟他說過幾次話,昨晚庫納爾主動幫李澤找褲子,今早又分湯給李澤喝,這讓李澤十分感動。
能在這個遙遠而又陌生的世界裡認識一位好兄弟,真是幸運啊。
既然確定這是西晉傻子皇帝司馬衷的時代,再看看庫納爾的髮型,李澤便猜測他是被拓跋鮮卑統治下的小部落。
因為此時拓跋鮮卑就留這種髮型,被稱作索虜。
一問之下,果然如此,達溪就是庫納爾他們這個小部落的名稱,他們時常被拓跋鮮卑征伐劫掠著。
李澤知道,此時的拓跋鮮卑已經十分強大了,至少擁有30萬鐵騎,隻不過他們的部族裡面還沒誕生像匈奴人劉淵那樣的野心家而已,不然早就稱霸中原了。
這一天,李澤頭一次穿著褲衩出工,剛出來時天還黑漆漆的,沒人注意到。幹了一會兒活兒天大亮了,大家突然注意到李澤的褲衩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澤穿著一條極其鮮豔極其風騷的紅褲衩,就像叢林中一隻發情的猴子。
連嚴肅凶狠的錘哥都忍不住笑了,美少年老遠看見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李澤實在是無奈。
在文明世界裡,去年是李澤的本命年,親戚朋友送了好幾十條紅褲衩,李澤不想浪費了,隻好在接下來的幾年裡不再買新褲衩了,天天穿著紅褲衩,就當辟邪了。
給大家夥帶來了歡樂,李澤自己心情也好多了,暫時忘卻有家難回的煩惱,悶頭乾著自己的工作。
隨著饑腸轆轆的提醒,又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了。
這一回才是真正吃飯,但李澤又沒得吃了。
錘哥說到做到,給大家分配饢的時候,並沒有李澤的份兒。
分配完,錘哥就離開了,李澤隻能眼睜睜看著大家埋頭吃著。
庫納爾湊過來:“哥,咱倆一塊兒吃吧。”
李澤連忙拒絕:“別,你自己都吃不飽。”
黃毛也湊過來,雙手舉著饢遞過來:“哥,你吃,你吃。”
李澤擺手,還沒張嘴拒絕,黃毛立刻又縮了回去:“啊,那就……”
黃毛身後,黑大漢一瞪眼,黃毛隻好再把饢舉過來。
李澤也不客氣了,接過饢,分成兩半,一半還給了黃毛,一半自己留著。
幾個人湊到一起吃起來,邊吃邊聊著。
黑大漢是於闐國人,名叫尉遲同羅。
黃毛他們幾個有的來自龜茲有的來自焉耆。
幾個人中,李澤年齡最大,尉遲同羅略小,其他人要麽二十來歲,要麽十八九歲。
李澤問起尉遲同羅怎麽淪落到這裡的,尉遲同羅有些不好意思:“俺看上堅昆的妹子了,結果著了他們的道兒……”
“他們是堅昆人?”
李澤有些驚訝。不過仔細回想歷史書上的描寫,堅昆人就是赤發碧眼、長身皙面。而且李澤知道,堅昆人是漢朝大將李陵的後裔,其它像王昭君、蔡文姬等人也在堅昆部落留下了後代。
既然大家都姓李,能不能善良一點啊。
“哼!哪天咱哥兒幾個偷上點兵器,殺他們的男人,搶他們的女人!”尉遲同羅咬牙切齒地說。
這個村寨裡鍛造的都是兵器和鎖子甲,想順手偷點,還真不難。村寨裡的青壯年男子也不算多,隻有五六十個的樣子。五六個人要是偷襲的話,說不定還真有勝算機會。
不過,作為一個現代人,
讓李澤殺男人搶女人的,還真有點心理障礙。他隻想搶回自己的包包,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眾人剛吃完飯,錘哥、美少年等幾個堅昆男子趕著馬車過來了。
錘哥招呼著:“來!都過來裝車!”
大家紛紛起身,跟著堅昆男子們一起往馬車上搬武器、鎖子甲之類的。
馬車後面跟著個騎馬的人,穿著一身皮甲,腰挎彎刀,長著一臉的黑胡子,看起來是個軍人,那些堅昆人好像挺怕他。
軍人看著大家搬運一會兒,從馬上下來,摘掉頭盔來到陰涼處,立刻有堅昆男子拿著個馬扎過來,讓他坐下。
李澤暗暗打量這個軍人。
他有一點高加索人的面貌特征,鷹鉤鼻子、眼窩深陷,但皮膚顏色跟黃種人差不多,而且也是黑頭髮黑眼睛。
李澤又偷偷打量軍人的馬匹,發現馬背上已經有後世廣為流行的馬鞍了,而且也有比較簡陋的馬鐙――兩根皮帶套索。
也就是說,這個時期還沒出現真正意義上的馬鐙。
從某種意義上說,馬鐙的出現改寫了遊牧民族的歷史,在沒有馬鐙前,農耕民族僅憑戰車大弩之類器械,就可以做到以一當十。
但馬鐙出現後,騎兵與馬渾然一體,在整個冷兵器時代就變得難以戰勝了。
李澤一邊裝車,一邊暗暗觀察,很快發現軍人的眼睛在美少年身上滴溜溜亂轉,看來軍人有龍陽之癖。
李澤暗暗幸災樂禍:誰讓你小子搶老子的包包和衣服了,還擺弄老子的手機來著?活該!
美少年也很敏感,用後腦杓就察覺到自己被人瞄上了,連忙躲到錘哥身後,假意整理馬匹的繩套。
眼看已經裝得差不多了,軍人站起來打量車裡的武器、鎖子甲,皺起眉頭:“500公斤的烏茲鋼才打這麽點東西?”
錘哥小心翼翼地解釋:“總會剩點邊角余料嘛,也不會浪費,還可以熔煉到其它烏茲鋼裡繼續用。”
“哼!你們最好別打小算盤,要是讓大王知道了,有你們罪受!”
“不敢!不敢!”
“那個,你們的女人呢?怎麽不準備幾個?”
“上次你們不是已經帶走幾個了嗎?”錘哥的臉色有些難看。
“哎呀!太老了嘛……”
軍人一邊說著,一邊朝駕車的馬匹這邊走過來,美少年轉身想走,軍人拍一拍美少年的肩膀:“實在沒有女人,俊俏的少年也不錯啊……”
美少年一把將軍人的手打掉,轉身便走。
軍人瞪起眼睛:“什麽意思?你們今天交的貨可不太夠啊!看來得好好懲罰你們!”
美少年站在原地,背對著軍人,從李澤這邊看到他正咬牙切齒,手裡按著腰間的刀柄,好像隨時準備跟軍人火拚。
李澤看出來了,這個軍人是另一夥部落的,連錘哥這麽勇猛的人都不敢造次,說明他們有更強大的勢力,如果美少年動手,恐怕整個村子都得遭殃。
李澤此時正抱著鎖子甲往車上搬,快到軍人面前時,假裝摔倒在地,把鎖子甲扔到了軍人身上。
“幹什麽?找死啊!”軍人舉著馬鞭來打李澤。
李澤慌忙躲閃。
錘哥也過來擋住李澤:“大人息怒!這夥計是新來的技師,要是打壞了,怕耽誤你們的工期。”
另一個堅昆人男子也拎著皮水壺過來:“大人您消消火,先喝一口馬酒。”
軍人立刻抓過皮壺喝了兩口,滿意地點點頭:“味道不錯!”
“已經準備了十袋,這就給您裝到車上。”
“小心點啊!別讓刀割破了。”
幾個堅昆人將裝著馬酒的皮袋子搬到車上,車把式小心翼翼將車身轉過來,準備向村子外面走去。
軍人也跳上馬,回頭看一眼美少年,趾高氣揚地跟上馬車。
錘哥也跟著馬車,一直向村外送去。
美少年回頭掃了李澤一眼,眼睛裡流露出幾分謝意,然後轉身向土坯房子走去了。
趁錘哥沒回來,幾個人議論紛紛。
李澤問尉遲同羅:“那個當兵的是什麽人?”
尉遲同羅咬牙切齒:“噠人,我們於闐周邊的幾個國家也經常被他們欺負。”
噠人就是白匈奴,本來是北匈奴中的一支。
北匈奴被兩漢打散以後,噠人流落到中北亞一帶,依然四處征伐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