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州府大殿之後,李澤跟著北宮純還有他的副省長叔父來到他們的住處。
副省長的家也是高牆大院,李澤這個部落首領也不能與之相比。
此時天色已晚,本該早點休息了,李澤和北宮純卻聊興正酣。
反正北宮純又沒有家眷,兩人就住在一個屋子裡,徹夜暢聊。
果然不出李澤所料,李澤這個叔叔是年幼時過繼給楊家了,所以不再姓北宮。
去年春天,北宮純從東且彌國逃出後,輾轉來到涼州,在叔叔引薦下,到軍營中服役,後來被麴晁大人相中,直接提拔為百夫長。
去年夏天和今年春天,北宮純接連兩次隨軍襄助洛陽,立下赫赫戰功,麴晁再次大力拔擢,讓北宮純當上了騎都尉。
而此時,北宮純還不到20歲,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方面小人對叔父的收留感激不盡,另一方面又對別駕大人的知遇之恩沒齒難忘。可是……”
其實,李澤從言談舉止就已經看出來了。
眼下,涼州府已經分為兩個陣營。
一個是以別駕麴晁為首的。他們大力主張傾涼州之兵南下,襄助朝廷。
另一個陣營以北宮純的叔叔楊澹為首。他們主張保境安民,先保證涼州的繁榮安定,再有限度地支援朝廷。
北宮純是簡單愚直的人。在內心深處,他傾向於麴晁他們。
因為,經過兩次馳援,他發現劉聰、王彌這些賊寇根本不堪一擊。
去年那一次,北宮純甚至以1000人馬打的劉聰5萬人馬丟盔卸甲,狼狽逃竄。
如果涼州肯拿出8成實力,必然能廓清宇內、安定天下。
北宮純讓李澤幫他拿主意,可李澤能怎麽說。
他相信北宮純說的,涼州眼下完全有實力乾掉劉淵的那個所謂“漢國”。
可乾掉“漢國”,天下就太平了嗎?
南方還有個“成漢”。
其他還有像乞活軍、王彌、石勒等各方流寇。
甚至很多朝廷官員也割據一方,伺機而動。
比如像幽州王浚,山東苟晞。
連劉琨這種貌似忠於朝廷的官員,也同樣包藏私心。
至於江南,那更不必說了。
就算北方平定了,司馬睿照樣會割據一方,稱王稱霸。
涼州忙活半天,平定不了天下不說,搞不好自己境內也會引來禍端。
涼州周圍有羌胡、月氏、塞種人、鮮卑人等等諸多勢力。
他們早就覬覦涼州佔據著的這塊兒沙漠綠洲。
一旦涼州防禦松懈,他們就會群起而攻之。
總而言之,涼州內部暗流湧動,但卻忠奸莫辨。
北宮純的叔叔楊澹和主薄尉髦他們忠於主公張軌,也忠於涼州的老百姓。
別駕麴晁和曹怯、張鎮他們忠於朝廷,也忠於晉州的百姓。
為難的反而是北宮純了。
北宮純要是忠於內心的話,他就得背叛主公背叛叔叔;
如果支持叔叔支持主公的話,他就得背叛朝廷,背叛知遇之恩。
李澤能說什麽?
只能再三叮囑他不要站隊,保命要緊。
躺下之後,北宮純片刻間便鼾聲四起了。
李澤卻輾轉反側。
要不要舉兵南下?要不要扶持司馬江山?要不要賑濟晉國的百姓們?
如果李澤不肯率兵南下,歷史會重演,北宮純會跟隨洛陽一起陷落。
可憑什麽把堅昆的部眾卷入戰爭?
堅昆人才過了幾天好日子?
麥子只收獲了兩次,
稻米還沒能吃上。 堅昆百姓們也僅僅是解決了溫飽而已,離小康還差了一大截。
如果李澤窮兵黷武,堅昆百姓可能就得勒緊褲腰帶了。
第二天,李澤早早起來了,先到州牧府邸向張軌問候早安。
接著,向麴晁等官員道別。
李澤昨天帶到姑臧城有2000士兵,另有800名傷員。
200名重傷者無法長途跋涉,隻好繼續留在姑臧繼續治療。
其余的傷兵則被李澤他們帶走,領回葉尼塞河畔繼續慢慢調養。
北宮純和叔叔楊澹一起送出來,到了城門口,楊澹駐足了,北宮純則陪著李澤走了一程又一程。
該叮囑的李澤已經叮囑了,但還是不忘保命提示:“無論如何,保命要緊。什麽忠義、什麽家國天下的全他媽扯淡!”
李澤的半古半今的叮囑,北宮純只能聽懂個大概,但還是連連答應。
李澤率領著士兵,帶著傷兵們向漠北進發了。
因為不能在姑臧城裡補充彈藥,李澤他們眼下的戰鬥力幾乎是零。
如果嚈噠人再次襲來,連同歸於盡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李澤率領著大家盡量挨著涼州界趕路,碰到危險可以隨時逃入涼州,以涼州的聲威,不要說嚈噠人,連周邊的其它部落也不敢造次。
走了兩天,終於到達東且彌國了。
東且彌國的國主庫爾班還有駐軍都統桃六兒連忙出城迎接。
在東且彌國歇息一晚後,李澤率領著士兵們趕回葉尼塞河畔。
離營寨越近,李澤內心越忐忑。
這一次帶兵出征,堅昆士兵死傷最重,幾乎折損一半。
作為大首領,如何面對那些死者的家屬們。
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可是,李澤他們一行人離堅昆城寨還有一兩百米遠時,就看見堅昆的百姓紛紛出來迎接了。
一刹那間,李澤的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錘哥、寶利格、安金和庫納爾他們。
原來,征戰拓跋鮮卑的人馬也剛剛回來。
李澤連忙下馬快步走過去。
老百姓們紛紛端著水、抱著饢遞過來,慰勞李澤和戰士們。
李澤連連鞠躬:“謝謝鄉親們,本王此次遠征……”
“大王平安就是我們部族最大的福澤!”鄉親們喊。
“大王安康!大王萬歲!”又有鄉親們喊起來。
好一會兒,鄉親們才散去。
李澤連忙抓住寶利格的手,詢問征戰拓跋鮮卑的情況。
寶利格、安金和庫納爾都挺興奮。
庫納爾搶著說:“托大王的福,這次小人的族人全部救回來了,一個不少。”
李澤點頭:“可喜可賀。”
寶利格也說:“按照大王事先的叮囑,我們把拓跋六修打的屁滾尿流,還奪回8000匹戰馬,13000副盔甲,還有其它兵器箭矢不計其數。”
“好啊!真是大獲全勝。可惜孤……”
安金連忙安慰李澤:“大王的情況我們都已經知道了。這一次雖然沒能將嚈噠人盡數殲滅,不過他們最近幾年都不會出現在漠南漠北了。”
“這又適合原因。”
“遊騎兵剛帶回來消息,嚈噠殘余翻越紅其拉甫,望天竺方向而去了。”
李澤想起歷史上的嚈噠人,確實逃往西南,在天竺大殺四方,禍害了將近100年。
看來,這是歷史的定數啊,李澤依然沒能改變。